千頭萬緒理不清楚的時候,不要着急,專注手邊能做的事,慢慢事情就會像合併同類項一樣減少。
陸硯省了報班的費用,買了往年題目和指定教科書啃。
按理說這類實踐大於理論的行業,真正幹活的人該很好過關,但是實際瞭解的時候會發現,考試就是考試??
即使駕齡十年的老司機考駕照依然有掛科的,何況最高一級的技能證書呢?
例如眼前這題:
古建項目中,用老榆木修復承重軸,給了數據、給了裂痕跨度,讓闡述修復工藝和技術要點。
陸硯能根據實操經驗一瞬間想出三套方案解決,但是參考答案卻範式一大堆,並且數值精度要求極高。
就像問你‘刷牙該怎麼刷’,要得滿分必須回答‘如何準備工具、多大力度擠牙膏、水溫多少、什麼姿勢刷牙、牙刷角度和刷動頻率、漱口標準’等等。
正經人誰留意刷牙頻率?不啃書能行嗎?
再有習題也在與時俱進。
‘智能感應器在古建項目中的應用’是近年新增的考試方向,市場規模正逆着環境與年劇增。
他想到了楊靈。
修繕老洋房是她一手推動的智能化方案。
當時自己、老周等一批人固執得像榆木,而尚未踏足社會的楊靈就那樣艱難跨越兩代人的固執堅持着。
事實替她平了反。
如今已經放入教材,距離市場全面爆發又有多遠呢?
她是對的。
她遠在天涯。
客廳的沙發彷彿有種力量加持,就這樣盤腿坐着學了半天,漸漸找回了些學習狀態。
稍稍疲憊的視線下,頭頂燈光暗淡。
他像一顆種子,待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默默積蓄力量。
同時幻想着‘其他人都在虛度光陰’,這爲陸硯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學習動力。
夜幕降臨,樓上鄰居家的鍋鏟和鍋開始打架。
就在這樣一個‘浪費起來毫不可惜’的時間段,視頻電話響起。
尚未接通,屏幕已然豎着嘴邊沾着油的小姑娘,眼含笑意麪對攝像頭。
“oi~小鬼!”
“oi~渣男......你不會在看書吧?不是吧!”
慌亂神色趕走適才的悠閒,喫了一半的烤年糕放嘴邊,她垮着臉直呼‘不要再捲了,會讓我有負罪感的’。
學習之後總得犒勞一下自己,陸硯此時不打算進入服務業,一本正經逗弄:
“蘇某棠,我勸你放棄僥倖心理。你鬆懈的任何時候,競爭對手都在趁機學習!”
每一個高考殺出來的優等生或多或少會有類似危機感。
蘇棠算佛系的,前提是,沒有人在她面前不斷cue這個可怕的幻覺。
“不要再說辣,我晚上會做噩夢的!”
聲音漸漸抓狂,‘輕鬆’悄然通過互聯網轉移到男人臉上。
難怪奮鬥能破除一切虛無呢,正兒八經做事以後確實心態穩當......
布壕,已經休息一分鐘了,又給對手放了點水!
以上內容自然是玩笑。
歷經大學三年半沉澱,小姑娘神經還那樣緊繃就見了鬼。
“小同志,喫什麼呢?總覺得你喫的東西看起來味道都不錯。”
就像麥當勞裏的薯條,單獨去喫就是垃圾食品,而蘇棠喫得滿手油的時候,就覺得她手中的薯條是兵家必爭的寶物。
“唔,你還沒喫飯呀,要不我幫你帶一點過來......順便可以一起學習......”
越講越沒底氣的聲音和飄忽的眼神??
蘇棠提議來他家的一刻,門縫彷彿漏了陣風,陸硯心動了。
並且知道,今天晚上洗澡的時常......得加長二十分鐘。
悄悄嚥下口水,想到顧南喬有可能會回來拿衣服,他可不想徹底被修羅場撕裂,當即婉拒。
可也沒有完全拒絕:
最近十分樂意跟她見面,而且兩人是爲了學習見面,天然具有正當性。
遂約好明天上午去同濟碰頭。
“呃,你這......老闆,不用啦,半天的工時還不夠呢。”
蘇棠又轉賬二百。
因爲是支付寶轉賬,壓根沒有拒絕的機會,隨即不禁擔心小姑娘沒工作,會不會把金庫用光了。
“渣男,這是明天的工資,而且花銷算你的。”
“...”
好吧,退款就別退了。
反正自己不會虧待她的......
......
兩人卻只點單人餐,那是私德敗壞,不影響公事討論。
午夜十一點半,他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問問顧南喬。
-墨鬥先生:我有時候在想,市場下行階段,楊老頭的資源總有撤退的一天,到時候業務的競爭力該如何體現。
嚴肅商議的氛圍下,那邊很快回覆。
-我係統呢:供應鏈成本優勢。
-墨鬥先生:你這邊提供嗎?
-我係統呢:嗯。
-墨鬥先生:那以後我不是沒用了。
-我係統呢:可以去一線當技術工。
這算不上毒舌,而且她說得不無道理。
但陸硯真正想說的事,藏在衆人合力打造的巨輪陰影之下。
-墨鬥先生:晚上我打聽了下行情,現在的老前輩們都沒察覺智能傳感器的潛力。
古建是個需要經驗、資歷來熬的行業,像陸硯這樣正兒八經名校出身的簡直罕見。
更多的是從小學藝,熬個十幾二十年接師父的班,業內主要以‘老師傅’爲主,思維僵化得可怕。
老周還記得嗎?
更是從頭到尾反對會發光、有電源、非傳統的東西。
這樣口徑一致的行業,哪裏容得下高科技來分一杯羹呢。
如果高科技進場,老頭們不是得從頭學起?
他們學得明白嗎?
所以很多人抱着傳統不放,不過明面上不承認罷了。
-我係統呢:差異化競爭不是我們該考慮的事情,如果你想做第一個喫螃蟹的人,就調查清楚成本、效能和市場接受度,然後上報給話事人。
這就是工作狀態的顧南喬??不跳脫、不主觀,全是基於現實考量提出的意見。
對很多頭腦一熱喜歡把‘創意衝動當創業才華’的人來說,她的話非常敷衍且死板。
但陸硯極爲信任對方。
-墨鬥先生:我也拿不準主意,所以問問你。我承認有點腦子一熱的緣由,就是突然有危機感......
-我係統呢:怕賠錢以後沒飯喫?
-墨鬥先生:最壞情況下,肯定會怕的。
他是上了大船沒錯,可大船的傾覆,代價亦遠超個人承受極限。
考慮後果的時候,才能意識到自己生活即將做出的轉變:
沒有穩定收入、沒有確切項目,操作更大的盤子,憂慮更多的形勢。
儘管是‘責任有限’公司,但幾乎沒跑,公司破產之後,他的生活一定會破產。
難怪古人做大事以前要先成家,一個人揹負的壓力實在巨大。
-我係統呢:最壞不過就像我一樣,你怕嗎?
陸硯心想,怎麼會和你一樣呢,你可是......
是啊,她不再如以前那樣富有,失去了一切資產。
現在只是普通的上班族而已,甚至如今手頭可能一千塊不到......
-墨鬥先生:有點不道德,但被你這麼一說我好點了......作爲補償,給你轉了五千,不用着急還我。
或許從兩人決定合辦‘南硯’那天起,關係就得到了昇華。
如此深厚的聯繫,遠不是一點裂痕可以分開的。
所以他們壓根沒事,只是,通往戀愛的路出現了阻礙。
話說戀人合夥開公司,多數不會有好下場吧?
-我係統呢:那你備註自願贈與。
眼前彷彿有個女人坐在沙發上對他笑,笑容似九月陽光耀眼,一如初見。
-墨鬥先生:陸硯鄭重聲明,所有轉賬都是自願贈與的!
-我係統呢:以後不會拿債務要求我做些奇怪的事吧?
顯然,上次在藝術展對楊嘉玩梗的事她還記得。
就是不知道這位閱歷豐富的律師,平時喜歡什麼類型的電影呢?
現在到了輕鬆階段,要不要探討一下?
-墨鬥先生:如果我想換車牌,你有沒有私人建議?都哥們,別藏着掖着。
近之不遜,遠之則怨。
不遠不近當朋友也挺好。
甚至不考慮蠢蠢欲動的獸性,目前局面,可能是最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