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份最好的陽光照在身上，恰同學少年限定返場。
進入寒假的同濟校園多數設施開放的時間有所縮短，但圖書館負一樓的咖啡廳顯然不會懼怕冬天。
心中懷着某種預感，陸硯抓緊時間進入了心流狀態。
漸漸地，他在奇妙世界裏，把握了些許脈絡：
如今最頂尖的木工需要‘傳統工藝深度’、‘現代技術’和‘法律規範標準’三者相融合。
也就是說當‘九月份的陸硯能像楊靈那樣熟練掌握高科技和相關條款’以後，考覈就順理成章過去了。
原來我終將成爲你......
意識到這點，他再次爲自己曾經‘老師傅’的傲慢而羞愧。
一抬頭，對面英倫裝扮的女同學撐着下巴打盹，儘管偷懶，擺造型倒像那麼回事。
心有所感似的，蘇棠恰巧睜開眼，兩人直直對視。
天花板的復古銅燈把光灑得很勻，咖啡機偶爾‘滋啦’一聲。
她先是睫毛輕輕頓了下，電子設備正在輸入密碼，撐着下頜的手指輕輕蜷了蜷，隨即眼睛明亮，折射笑意。
“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一會？”
“這才哪跟哪。”蘇棠義正詞嚴道，“平時我一口氣坐一上午都不帶挪窩的。”
明白。
就像大學生填寫實習經歷，凡是看見過的項目都可以寫上去。
書頁翻動，混着杯沿碰撞的輕響，她喝了口咖啡，不經意補充道：
“有你在，我也不能全顧着自己，適當陪你說說話也不是不可以。”
陸硯看過來，微微打量穿搭??藏青紅格紋背心、白襯衫A字裙配着與背心同色系的中筒襪，顯然精心搭打扮過。
進門一打眼就看出來了，她今天壓根沒想着學習。
淺淺專注了90分鐘，也湊合吧......
“你冷不冷？”
“應該不會冷。”
室內當然不冷啦！您穿的多靚啊，一身春天都能穿的配飾，能受冷風吹嗎？
“還想着逛逛學校呢，沒想到學妹穿了身中看不中用的出來。”
他是順着對方的心思遞臺階，但沒想到蘇棠演都不演了，已經起身收拾東西：
“走啊！”
男人疑惑之際，她已拉好書包拉鍊，並伸出手：
“衣服借我穿穿。”並補了一句、解開疑惑，“渣男，快點。”
“...”
瞬間打卡上班？
......
濟海南岸，晨霧與盛花期的蠟梅交響，鵝黃色花瓣與藏青湖水嬉動。
枝椏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男女結伴走過。
人就像一個水桶，桶裏裝着一個人的生命力。
衰老的人內裏空癟，風吹過來嗚嗚的響；鮮活的人微微意動，水就能從桶裏漫出來。
蘇棠屬於不怎麼喜歡晃盪的人，但湊近來看，內裏蘊含滿滿的生命力??
最軟的陽光鼓動最軟的花瓣、落在女孩髮梢，髮絲輕輕搖，不知爲何，她在偷笑。
“我讀書的時候，系主任一直在濟海（同濟內的湖泊）中央遊泳，四季不歇，美術系的一直拿他當寫生模特。後面應了觀衆要求，仰泳吸菸......”
陸硯一臉唏噓，彷彿感嘆青春已逝之惋惜，
“結果不知是哪個大聰明拍下照片、舉報上去，害得老人家再沒遊過。”
“原來還有這麼些糾葛......”蘇棠點頭，手指比‘耶’放下巴，“濟海是吧？一會我責令整改，允許遊泳的時候抽菸。”
“呃，校內濟人樓、濟事樓莫不也跟您有關係？”
“對誒，你不說我都忘掉這些九牛上的毛尖尖了。算了咱們這麼熟也不用藏着，事實上我是M26流放到地球的公主......”
鑑美是男人的本能。
總覺得蘇棠臉上有種全然不知‘煩惱’爲何物的快樂，連腳步都透着萌點，或許這就是學生時代獨有的魅力。
陸硯看着她髮間花瓣，笑了笑，靜靜聽她吹噓。
當一個自稱‘社恐’的人向你喋喋不休的時候，陽光剛好照耀彼此臉頰，這一刻豐滿了所有意義。
“那蘇棠大人，回顧您的大學時光，有沒有最值得稱讚的地方？”
“有的。春禾苑二樓的櫻花青團和旋風蛋糕！”
小姑娘很可愛。
他突然對一個人的過往好奇起來，繼續問道：
“大人，這三年半的時間裏，您一直這麼佛系嗎？”
大學一場，陸硯不認爲有完全不爭的人，他們的平靜要麼是求而不得，要麼是志向不同。
蘇棠......屬於後者？
兩人踩着花瓣，並肩沿湖邊棧道往前，小皮鞋的每一步都像輕快鼓點。
“誰說我佛繫了，大一的時候也捲過績點的好吧。”
哥倫布發現南大陸，男人正色看過來，她也正經宣佈結果：
“但是我沒有玉玉症，卷不過她們。”
玉玉症？
一番解釋後明白過來。
以前的競爭模式是‘努力加高情商’，現在已經進化成‘努力加病例’了。
蘇棠憤憤道來：“我們心理老師說，真正的抑鬱......玉玉症不會讓你發現的。”
“是的，我認同。”
在社會場中，凡是主動暴露缺陷的，無一不是以退爲進的爭搶手段。
就比如領導要求喝酒；誒，我感冒喫了頭孢
同事擺脫跑腿；誒，我小時候腿被車撞斷過。
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我已經很慘了，你可不能對我高要求。
“別怪叔叔多問，瞭解老闆是我應該多做的吧？”
蘇棠點點頭。
不知不覺兩人來到櫻花大道。
滿眼都是光禿禿的枝椏，沒有一片葉子，蒼勁的線條像凍硬的骨節，斜斜刺向天??
一片墨筆在宣紙掃出的枯筆。
淡金色的太陽落在此處，也沒暖起來，只把那些粗細不一的枝幹照得更分明。
“咔嗒！咔噠！”
乾硬的落葉，在這安靜裏顯得格外清楚。
“渣男，你冷不冷。”
陸硯看着她，她低着頭。
風捎來信件說‘該牽手了’，於是他牽起她的手。
“小心摔跤。”
“嗯。”
十指緊扣，她別過頭，肩膀靠近悄悄說了句‘你頭上有花瓣’，隨後開始把故事從頭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