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什麼是真心?對方又是什麼意思?
才兩個月,她像變了個人,不似從前直率??或許是沒再見過她的眼睛,摸不透她的心了。
那自己的心呢。
現在疼着的這顆,以前就純嗎?
最讓人覺得可悲的是,懷着一顆不忠誠的心去愛,就算最後慘遭拋棄,道德連半分讓你安心傷心的歇腳地,也不會給你。
承認吧陸硯,你嘴上喊着只愛一個,做事卻沒半點乾淨。
你騙自己是友誼、是幫忙、是生活,獨獨不敢承認那是貪婪,是渴望佔有。
眼看着與楊靈可能重歸於好的時候,你是什麼心情?
上一秒放下心來發誓珍惜,下一秒那顆動物心是不是又開始活躍、四處發情?
這就是懲罰。
現實的荒謬讓一個人人渴望佔有的女孩獨爲你心動,貪婪的人性卻以爲瞬間即爲永恆。
可人間萬家燈火,花落誰家不是落?
也確實花落他人家了。
江水拍碎霓虹光影,孜孜不倦。
他以爲自己是特別的,懷着全世界最難過的傷心獨臨江畔,結果轉頭髮現旁邊早已擠滿了人。
黑黑的江風冷不丁抽來一個巴掌。
這是現實最犀利的回敬,亦是楊靈之前答應的、最好的‘獎勵’。
......
客廳還亮着燈。
凌晨兩點,顧南喬敷着面膜,睡衣赤腳蜷在沙發,文件攤在膝頭。
她沒提搬走,也沒問‘去了哪’,只盯着文件。
捏着鑰匙,陸硯扯了扯嘴角,儘量讓語氣鬆些:
“公司經營執照下來了,你看到了嗎?”
“你什麼想法?”
女人放下文件看過來,他躲開,往茶幾空水杯飄。
放輕鬆。
唯有自己輕鬆下來,場面纔不會失控。
“很高興啊,怎麼也算公司成立的第一天。”
“哦,其實一個公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一個小時就能辦成,很簡單的。”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之前也不知道你的想法啊。”她放下文件,話語幾乎卡着上句蹦出來。
陸硯聽得出話裏的頂勁:
明明辦理公司之前天天熬夜查資料,到嘴邊卻是‘一個小時就能辦成,很簡單’。
他知道對方在逞強,也懂這股氣是衝自己來的,瞬間沒了反駁的底氣。
“別這樣,公事和私事別混爲一談。”
“誰知道你的想法呢?我有理由懷疑你把我當planB在對待。”
聲音越來越冷,男人始終不敢看向她的眼睛。
內心已經瀕臨崩潰,無力繼續爭吵。
他說:“喬喬,不會的。如果因爲追求楊靈沒戲了,就轉而追求......我怎麼敢這樣對你。”
客廳只剩掛鐘滴答聲。
哦不對,那是自己的心跳聲。
它開始發冷,渴望一處溫暖的歸宿。
“其實,不管什麼時候我都非常喜愛你......但選擇了就是選擇了,我現在愛情無望,只想抓住友情。”
顧南喬的聲音陡然尖了點,一把甩掉面膜:“什麼叫愛情無望只想抓住友情?”
面膜下方,她的眼眶有點腫脹,可陸硯無暇揣測,一心想留住眼前人。
即使,用友誼綁架,即使只能留住一天,也不能讓她離開!
“簡單點說就是,愛情踏馬的誰要誰拿去,但是顧南喬你今天敢出這個門,我會把一切責任都怪到你頭上。”
“這就是你說的喜歡我?”她沒有表情,冷聲笑道。
“對啊。”
“你覺得我稀罕嗎?”
“我不知道。”
心裏有個聲音瘋狂嘯叫,冷靜,不要在這個時候接連失去重要的人。
再坦誠一點,再誠懇一點,局面能挽回。
“你覺得我是沒地方去了才賴在這住的嗎?或者是盯着你手裏的錢纔過來投奔的?”
他的心被洞穿了。
似乎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並非眼前之人不重要,並非不想挽留,只是忽然失去了力氣,抽身於事件之外看着局面崩壞。
喬喬,不要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
不要動怒,我今天真的太累了,已經沒有氣力挽回。
沉默漫開,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
男人調動最後一絲力氣,指尖撐着沙發扶手,纔沒晃倒。
極力安撫道:
“你要相信我......在我眼裏,從沒有覺得你不好。”
“那真的謝謝您的寬容大度,忍受我的不好。”
爲什麼拼了命的挽回,那些美好卻還是像沙一樣的流逝呢?
或許還能再擠出一些耐性......再解釋一句,是不是就能解釋清楚?
顧南喬轉身而去,不消半分鐘就出來。
原來已經行李箱已經收拾好了。
嘩啦的輪轂在房間滾響,她裹着厚外套,拉鍊拉到下巴,一步步往門口走。
男人就那樣看着她一步步走來,彷彿經歷一場虛幻的夢。
這個夢並不合理。
自己只是承認了一些事情,想要洗刷一些塵埃,爲什麼一切美好就要破碎毀滅?
明明是物種自身的殘缺,爲什麼他就要在人們失望的眼神中被判處刑罰?
“讓開。”
她停在眼前。
他按着沙發,決不讓開。
可是對方那顆決絕的心,又該如何挽留?
以微笑,或是以眼淚?
彼時彼刻他沒有辦法控制眼睛下一場雨,那便微笑吧。
“你在這個時候離我而去,我真的會恨你的。”
“你覺得我稀罕嗎?”
沒記錯的話,這是她今晚說的第二遍。
不稀罕的話,幹嘛等到現在。
不稀罕的話,她早就離開了。
嘴脣顫抖,他想撕碎一切,然後倒頭徹底沉睡。
這瞬間嘴裏灌進一口鹹腥的水氣,好像回到了那個潮溼的雨夜,馮小軍摔掉了手機、他一個人在洋房屋頂搶修最後一個監測器。
雨幕遮蓋了視線,雨點是橫着打在臉上的。
他踩在瓦片的瓦當處,腳邊是水流如柱的天溝,每一步謹慎試探再踩實。
天空那麼黑。
倘若自己倒在那個夜晚,一切就剛剛美好。
“我現在真的很累,也不知道該怎麼把你留住......”伸手,不論如何應該嘗試挽留,“別走,好嗎?”
指尖觸碰之際,她繞到另邊。
一陣香風路過,推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