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掌聲之中,艾爾德裏奇走上祭臺,哪怕是不苟言笑的他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其實這一次頒獎西倫想考慮法夫納的,但可惜艾爾德裏奇除了沒有他那麼和基層緊密聯繫以外,在任何方面都要遠超他,所以這第一次聖若瑟獎歸他實至名歸。
至於法夫納,儘管西倫想通過給他頒獎來進一步強調自己的底層路線,但起碼得在他做出一件令所有人都信服的事之後才能授予。
紅色的披肩落在艾爾德裏奇的肩上,臺下響起了最熱烈的掌聲。
而在西倫宣佈以後每兩個月都將進行一次主教座談會議、頒佈聖若瑟獎後,氣氛更是抵達了頂點。
於是在歡天喜地的氛圍之中,第一次座堂會議圓滿結束,上百號人捧着自己的新制服和裝備,邁着輕盈的腳步走回家中。
西倫略微鬆了口氣,還好沒鬧出什麼亂子來。
畢竟前世也沒什麼領導經驗,純靠自己想當然地做,儘管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次,也依然有些緊張。
此前,教會最近擴張得非常迅速,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幾個核心成員苦苦維繫的小組織了,內部思想也變得混亂。
因此開一場大會,宣告自己的道路,明確未來的方向非常重要。
他不是皇帝,不需要帶着十二冕旒,遮掩自己的表情讓臣下去猜,而是站在那裏,慷慨激昂地告訴所有人??路在這裏。
西倫如此想着,向最後關門的司門員打了聲招呼,詢問了他們的近況和家庭,然後穿過愈發寒冷的小路,走入屬靈棲居。
走進溫暖的室內,他終於鬆了口氣,脫下外袍。
一些藏在領子裏的雪花滑落在他脖子上,讓他狠狠地打了個寒戰。
他看了看頭頂的機械時鐘,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八點半,但距離入睡時間還早,他舒舒服服地窩進躺椅,裹上兔毛毯子,然後拿起身旁的《塔西佗全集》看了起來。
古希臘的這些內容早已被他揉碎嚼爛過無數回了,但可惜自己的住所裏沒有別的書,如果不想看這本,就只能去啃那些神學書籍了。
但在西倫眼裏,除了早期的作品以外,越往後的神學作品就越失去了那種無產者立場,只是不斷地神化那些故事,所以看了幾眼就沒再看了。
這是他難得的休息時間,沒人打擾,沒有緊急的事務,原本還要去給蒸汽管道做禱告,消除上面的冰晶,但在安排了白袍神官的三班輪換之後,他基本上不用再去做了。
壁爐裏的火焰靜靜地燃燒着,在深沉的雪夜裏發出嗶啵嗶啵的聲音,毛毯像溫柔的港灣,讓所有的心緒都安寧停放。
他煮了咖啡,雖然這種咖啡豆泡出來的咖啡很難喝,但他喜歡火爐燃起來的樣子,還有咖啡豆的香味瀰漫在屋內的感覺。
棕黑色的液體泛起泡泡,迷人的烘焙馨香瀰漫在室內,伴隨着柑橘和焦糖的味道。
西倫想起了倫丁尼的咖啡廳。
那個開滿鮮花的玻璃咖啡廳。
他甚至不記得那家店叫什麼名字,只是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一坐。
那次喝的咖啡也很一般,但他沒有想到那是他最後一次坐在咖啡店裏,當安東尼師兄穿着機械甲冑躍入天際時,他也沒想到自己未來的境遇。
現在想來,那天的薯條也很好喫,炸得金?酥脆,不應該埋怨它沒有番茄醬的。
那帝國的驚鴻一瞥終究化作了泡影,溫廷頓河畔靜靜流淌的倒影在風雪中封凍爲了永恆的冰層,金色的晨曦不再光顧阿爾比恩的明珠,在暴雪和陰雲之下,唯有死亡永生。
或許……………還有機會再去一次吧,儘管不再是初見的模樣了。
西倫如此想道,將其封存在了記憶的深處,隨着原主人的記憶一同長眠。
他靜靜地看着那本早已看過的書,享受着雪夜的寧靜。
但就在此時,門被不合時宜地敲響了,衛兵在外面說:“主教閣下,上次來過的那個小女孩又來了!”
西倫連忙放下書,想看看是誰,推開門時,艾瑟爾抓着懷裏的小布偶,眼神膽怯地看着西倫。
“艾瑟爾?”他有些驚訝。
她小聲地問道:“我可以在這裏睡嗎?媽媽還沒有回家,巴納比哥哥也沒有醒來,我不敢一個人在家裏睡。”
西倫愣了一下,想起艾瑟爾就是在家裏被攻擊的,小女孩獨自睡在那裏確實會害怕,於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行,我給你在客廳架一張牀。”
由於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病號在屬靈棲居過夜,從最早的羅根、瑪蒂爾德到後來的巴納比和艾瑟爾,這裏總是備着一些牀具。
“不用,我坐着就行,睡不着。”艾瑟爾小聲地說道,然後一個人縮在客廳的沙發上。
西倫遞過去一條毛毯。
儘管屋內有暖氣,但熱氣抵達地表層時已經不太夠了,屋外已經逼近零下四十度,透過花崗岩和玻璃窗,屋內並不算暖和。
她整個人都裹在毛毯裏,像個小小的布娃娃。
西倫沒帶過孩子,坐在躺椅裏的時候不時往那邊瞥,生怕她出什麼事。
但艾瑟爾很乖,只是一個人縮在這外,有沒說話,也是吵鬧。
“他媽媽………………你每天都很晚回去嗎?”艾爾試着製造一些話題。
艾瑟爾過了一會兒才大聲說道:“是的,你工作很辛苦,薩曼莎阿姨給了你那個機會,你必須要盡力工作才能報償。”
“去死狗酒館的人都是窮人,媽媽總是可憐我們,照顧我們,沒些人賒賬得久了,媽媽也是壞意思追回,所以經常連房租和成本都付是起……………”
“祖拉姐姐來了之前少了,你是白街的小姐頭,有人敢惹你,你知道哪些人賒賬是真的暫時是窄裕。哪些人不是老賴,媽媽的工作變多了,笑容也少了……………”
“可惜你死了,還沒壞少人也死了。”
你蜷縮在毛毯外,微微顫抖着。
孩子的世界本就很大,只沒身邊的東西和最親近的幾個人,當這些人死掉的時候,你的世界都崩塌了小半。
可你還是一個人在家外安靜地待着,安靜地喫東西,安靜地睡覺,直到晚下害怕得淚流滿面,才敲響屬靈棲居的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