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炎光這種人一點都不渴求知道所謂的未來，雖然他的夢的確給他避過了危機。
不僅僅是那個法援案子，更有那條腿。
他其實並不懷疑，如果按照原來的走向他會斷掉一條腿這樣的事實。
夢境還讓他提前認識了林塵。
這個晚上的夢境則讓他看到了他和林塵的結局。
他們在一起似乎是順利的，又似乎是艱難的。
緊接着以前的夢境，他們吵架，但每次吵架後，又都會和好，和好的期間往往比任何時候都要幸福一點，然後，又開始吵架。
週而復始。
爲了瑣事吵架。
爲了家人這邊吵架。
很奇怪，每次林塵的父母表示強烈的反對後，他們就會突然和好，日子看起來過得也不錯。
到後來父母這邊已經漠然了，反倒是他們沒心思再繼續下去了。
蔣炎光的腿不好，自己一個人出去成問題，長期待在屋子裏，他整個人的脾氣都是古怪而苛刻的。起初這一點並不明顯，他是想討林塵喜歡的，陷入戀愛的人就是如此，總是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而林塵也是心疼蔣炎光的，幾乎是所有業餘時間，都拿來陪着蔣炎光了。
但這又是不正常的，人的生活如果只有愛情，那是畸形的。
林塵正是發展的時期，他需要更多的人脈，更多的關係，律師這個行業便是如此的，蔣炎光自己也清楚。
人性是自私的，我怎麼想，和我怎麼做，顯然是不一樣的。
蔣炎光也逃不開。
他斷了腿，重返法庭困難重重，鑽研學術是個選擇，但並不是他喜歡的。他起初比林塵站的高那麼多，現在摔下來了，也漸漸不會有人記住他。而林塵卻是在穩步上進的。
林塵的家世，林塵的實力是不容被忽視的。他這種人站在他身邊，看起來已經越來越不匹配了。
夢裏蔣炎光旁觀着一切，林塵忍耐着他的怪脾氣，盡力抽時間陪他。可這都是不夠的，讓一個已經覺得一切有了註定結局的人有安全感，已然不可能。
重複的生活，重複的吵架。愛情都要被消磨殆盡了。
林塵也會偶爾發脾氣，最後，道歉的人還是林塵自己。
有時候他們之間也會變得寡言，相對而坐，不知道說什麼。
明明共同的話題也那麼多，最初在一起的時候也那麼開心。
恍如昨日，又好像從來不曾存在過。
在林塵的父母鬆口同意不在插手他們的時候，蔣炎光提出了分手。
大家都累了。
還愛着嗎？
也許。
就是太累了，累到不想思考對方了。
互相不能體諒，互相折磨，明明想改進，卻總是事與願違。
蔣炎光也在想，一切怎麼會變成這樣，他不該是這種人。
腿斷了後，好像連理想，連抱負都統統跟隨着斷了。
他站不到更高的地方，也看不到更遠。
林塵卻是可以的，他身邊更好的人越來越多，着眼的平臺也越來越大，已經不是蔣炎光所能企及的地方。
一個人走得太快，一個人走不動了，關係結束，看起來也很自然。
他們分手了，和平分手。
林塵說忙，東西還沒搬走，要過段時間，不過人已經不在這邊住了。
蔣炎光一個人在家，兩個多月，心情平和了一點，給法律雜誌寫寫稿，去社區做做公益。閒下來的時候，就收拾林塵的東西，方便林塵走的時候直接帶走。
是的，人不能把愛情看得太重，否則生活就會失去平衡，整個人都不像自己了。
蔣炎光在林塵離開的兩個月，和以前的朋友們也聯繫起來，聚在一起，感慨自己的腿的時候，蔣炎光也漸漸放下了許多。
事已至此，遺憾也沒什麼用。
人活在世上，有時候不得不信一次命。
我活的和我預想的不一樣，但世上按照計劃走的事情，也未免太少。
導航偏離了路線就會重新規劃，人也要如此，雖說是偏離，但也許還是到了目的地。
聚會的時候，難免會說起林塵，一個勢頭正好的律師，一個圈子的，成爲話題很正常。朋友們感慨，他們怎麼就分了手。
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一切都要柳暗花明瞭，反倒是他們自己決定結束了。
蔣炎光恢復以往的冷靜，端起酒杯，笑了笑：“有緣無分。”
遇到了很開心，走下去很艱難，就是如此罷了。
還是要繼續走下去的。
他也是，林塵也是。
不在他身邊，林塵也許還會有更好的發揮，更好的前景。
分手的第三個月，林塵的父母上門了。
蔣炎光那時候也會想起林塵，想起更多的是剛戀愛時美好的回憶。也許是生活上朋友和事業的起色，他已經能夠很好的面對了。
他和林塵的愛情還是很美好的，雖然結局不如人意，但也許就是最好的結局。
以後想起來也不必互相怨恨，希望這輩子都沒見過對方。
林塵的父母是代替林塵過來收拾東西的，順便委婉的希望蔣炎光能去參加林塵的葬禮。
葬禮。
三個月能什麼都不發生，也能發生很多事。
林塵的工作量過大，過勞死。
他父母說他爲了案子，好幾天都不休息，在終於準備休息的時候，躺在牀上，就沒醒過來了。
家裏也沒人，所以過了兩天，才被過去打掃衛生的阿姨發現。
林塵留在他這裏的東西便成了遺物，他自己家裏反而都沒什麼東西。
他父母把東西拿回去了，說家裏老人想看看。
葬禮很熱鬧，律師界不少人都來參加了，就連知名律師網站，都發了訃告，表示懷念。
真是可笑，林塵怕是都不認識他們的。他會社交，但其實不喜歡這種功利性的社交。
他第一次來林塵家裏，在林塵去世的房間待了好一會。
然後突然，就有個鬧鐘響了——
“辦完案子就和蔣律師道歉，快去工作快去工作！起不來就真的分手了。”
林塵起不來，有次手機鬧鐘沒響，他就專門又買了個手機專門設鬧鐘。
兩個手機鬧鐘一起出問題的幾率就不大了。
呆愣了好一會，都呼吸不過來。
蔣炎光覺得自己比林塵要冷靜得多，在這段感情中，他慢慢能抽身出來。
林塵呢？
他怎麼想的呢？
在他看來，他們只是還是在吵架嗎？
覺得遲早會和好？
情緒猛的不受控制，想要離開那個房間。
連睡覺都是不安穩的，頭疼，心臟也疼。
“大佬——”
“大佬，快醒醒，你溫度降不下來，我們得去醫院！”
迷糊指尖，蔣炎光感覺到自己的臉被拍了好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