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下是一片汪洋,從萬丈之巔負傷跌落,生還的可能性基本上爲零。
可是,一日沒有看到他的屍體,她絕不願意相信他已不在這個人世。
馮跋一手摟着楊曦的纖腰,騰出一手搭上懸崖峭壁上偶爾突出的石塊,帶着她一路下探,直至落在崖底與海水相連的石塊上。這一路他下落的速度非常緩慢,爲的就是讓她能有機會看清每一處,會不會從中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可是,一路下來她什麼都沒有發現,或許就算慕容雲曾經留下過什麼,可這懸崖陡峭,海風狂嘯,不管什麼東西被留下也絕對保留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看着一望無垠的海平線,楊曦的心漸漸冷了下來。
中了槍,還從這麼高的地方跌下來,他還能活着嗎?其實答案就在眼前,只是怎麼都不願意去面對。
身後的馮跋把她輕輕釦在懷中,用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海邊風大,我們回去吧。”
“我不甘心。”找不到慕容雲,這輩子也不會甘心!
馮跋抬眼望着天際,低語:“若他還活着,總有一天會回來找你的。”
“如果他沒有活着呢?”說完這話,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你不是相信他一定還活着嗎?”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目光堅定,“如果相信,就堅持這個信念,除非你永遠放棄。”
“我不會放棄!”五指緊緊掐在掌心上,她用力說服他,也說服自己。“他一定還活着,不管要多久,一個月,一年,十年,他一定會回來找我。”
他一定會!一定不會捨得離開她!是不是?跋你說是不是?
馮跋伸出長指,拭去她不自覺滑落的淚,低頭在她額上印上一吻,他道:“是,他一定會回來找你,若他敢不回來,我便夜夜把你壓在身下,夜夜瘋狂佔有你,讓他永遠不得安寧。”
楊曦一怔,眼角的淚痕猶在,心情卻因爲他這話忽然輕快了不少。他總是這麼霸道,就連安慰人的方式也霸道如此!可無論如何,她一定不能放棄,一定要堅信雲還活着,他會回來找她的,一定會!
“回去吧,我擔心素弗。”回頭再深深看瞭望不到邊際的海平面一眼,一絲落寞,一絲期盼。
雲,一定要回來,我等你!
如來時一樣,馮跋一手抱過她,以單手拍在巖石上,一路往崖頂飛掠而去。上崖比下崖要輕鬆,一口氣躍上,就連一盞茶的工夫都不到,兩人已經穩穩落在崖頂上。剛要往迴路邁步,便看見一路行色匆匆趕來的寧舒,楊曦心底莫名一慌,還沒等她開口便搶先問道:“是不是素弗?”
寧舒點了點頭,道:“少君被對方的神祕武器打傷,城裏據點沒有大夫,王妃您趕緊回去看看他。”
楊曦聞言,兩腿不自覺軟了軟,幸而一旁的馮跋及時把她抱住。
“走。”聲音剛落下,人已抱着楊曦躍出很大一段距離。
身後的寧舒施展輕功一路追趕,還是輕易被甩出了老遠,不到一會就再也看不見他們的影蹤。王的輕功,比她所能想象的還要高出許多!
馮素弗只是手臂上受了輕傷,所幸的是那顆不知道用什麼材料做成的子彈只從他皮肉裏穿過,沒有留在骨肉裏,也沒有傷及筋骨。楊曦爲他簡單消毒包紮後,拿起桌上被他們劫回來的兩柄手槍仔細打量,這其中一柄還裝着一顆子彈,另一柄卻是空的。
一柄手槍只能裝一顆子彈,看來研製這手槍的人不算是內行,頂多就是偷用了未來的這種概念而已,並沒有把真正的技術帶到這個時代。不過,儘管如此,這樣的手槍仍是不能被大範圍使用在戰場上,否則,這世界必定大亂。
“你答應過不會讓自己受傷的。”把手槍放回桌上,她回頭瞪了他一眼,語含責備。
他必定是爲了取到這兩把手槍,纔會冒險現身與敵人糾纏,否則,以他的輕功修爲,一般人根本不能發現他。
馮素弗眼底閃過幾許窘迫和歉意,“別生氣,我只是想拿回來給你好好研究。”
他怎麼不說是自己對這東西感興趣,想多取幾個來玩玩?
接觸到楊曦瞭然而不屑的目光,素弗心裏理虧,只能低着頭,不敢再說什麼。她無聲嘆息,這男人真讓人放心不下!都不是小夥子了,還不知輕重胡作非爲。
馮跋也拿着手槍研究了半天,隱隱也能摸索出其中的奧祕,只是那些用作推動的材料,他還沒參透是什麼東西。能研製出這種武器的人,必定是個絕頂聰明的人物,他竟沒有發現他們的背後還有這樣一個強大的敵人。
思索半刻,他問:“你這趟去作坊,有沒有什麼發現?”
“重要的發現倒也沒有,不過......”馮素弗低垂眼簾細細想了想,似在回想什麼,半晌才道:“我在作坊裏看到一個短髮男人,他和大哥居然長得十分相像。”
“長得像跋的短髮男人?”楊曦指尖一顫,差點讓剛拿起的手槍落在地上。
“沒錯,是個短髮的男子,長相和大哥有數分相似,只是距離太遠,我還來不及看得太清楚。”若不是他頂着一頭怪異的短髮,他沒準會把人錯認爲馮跋。
短髮男子,和跋長得很相似,手槍......
楊曦的心嘎噔地響了一下。
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概念,必定是出自一個擁有二十一世紀知識的腦袋,那麼,那個人,有沒有可能是和她一起掉落山崖的霍宇?她落崖穿越在這個年代,會不會,霍宇也是一樣?
這麼想着,兩腿不由得一軟,噔噔退了兩步。
馮跋在她身後,把她扶正站穩,低聲問:“怎麼?”
楊曦回頭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看手裏的槍,聲音低沉而木吶:“跋,還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在我那個年代,我認識一個男人,他叫霍宇?”
“就是從前你把我錯認作他的‘宇’?”這個名字,他很難忘記。
楊曦點了點頭,視線落在手槍上,沉聲道:“研製這種武器的人,或許......就是他,和我來自同一個年代的學長,霍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