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言的後脊陡然升起一陣涼意。
她又感受到了那個奇異的觸感,就在賀舒流的手背上,輕而緩慢地掠過她的臉頰。
黑暗放大了她的感官,她敏銳地意識到,那不是蟲子,而是某種,嵌覆在肌膚表層的活物。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鬱言的心跳頓時加快了。
她很想抓住賀舒流的手仔細看看,但直覺告訴她,還是不要這麼做比較好。
畢竟,她能感覺到,那個東西似乎正在靜靜地注視她……
鬱言頭皮發麻,一時不敢動彈。
在她身後的賀舒流見她一動不動,眸色幽暗而濃稠,心裏的煩躁感愈發強烈。
得不到排解,找不到出口。
“言言。”他輕蹭了蹭她的脖頸,再次催促,“證明給我看。”
鬱言心臟狂跳,幾乎要跳出喉嚨。
現在不是證明這種事的時候吧?他的手上有個很奇怪的東西啊,難道他感覺不到嗎?
??不,他不可能感覺不到。
鬱言想起停電後賀舒流反常沉默的舉動,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或許正是因爲他知道現在的自己不正常,所以才遲遲不回應她,也不讓她去檢查外面的電閘箱。
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又爲什麼要主動“觸碰”她?
鬱言想不明白。她現在太緊張了,大腦沒有辦法處理過於超出常理的內容。
但她可以明確感覺到,賀舒流現在很焦躁。
他需要她的安撫,需要她的回應。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安定下來。
鬱言深吸一口氣,抬手搭上賀舒流冰涼的手臂,略微遲疑一瞬,順着他的手臂肌肉慢慢往上摸。
她很快又摸到了那個溼潤軟滑的東西。
非常奇異的觸感,像剝了皮的葡萄,但又比葡萄更光滑些。
就像是……沒有眼瞼遮擋的眼球?
鬱言被這個荒謬的猜想嚇了一跳。
她有點不敢摸了,剛想收回手,這個圓圓的東西突然在她的指腹下輕輕轉動了一下。
竟然像在挽留她一樣。
這是否意味着,這個東西……賀舒流喜歡被她像這樣觸摸?
鬱言不確定,只能小心翼翼地嘗試。
她壯起膽子,又輕輕碰了碰。
賀舒流微微眯起眼,手背上的眼球隨着她的觸摸而輕微收縮。
眼睛對他來說是非常敏感的部位,即便是長在手背上的眼睛也不例外。
他本應感到疼痛,但鬱言的動作太輕柔了。眼睛被觸摸的時候,非但沒有任何痛意,反而還有一絲隱隱的癢。
隱祕地從眼睛延伸至裂口、血肉,再傳遞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由低低呼吸。
拂在頸側的吐息忽然加重了些,鬱言微微一顫,疑惑出聲:“我弄疼你了?”
“……沒有。”賀舒流繼續抵在她頸側,聲音多了一絲啞意,“很舒服。”
……怎麼會舒服?
鬱言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經跟不上他的節奏了。
她糾結了幾秒,在“繼續觸摸”和“換個方式”之間選擇了後者。
那個觸感實在太詭異了,她很怕自己不小心摸到什麼不該摸的東西。
她扶着賀舒流的手臂,試圖站起來。
賀舒流見狀,一把按住她:“你要去哪兒?”
“我哪兒也不去……”鬱言有點無奈,“我只是想轉過來。”
賀舒流微怔:“什麼意思?”
“我想面對着你。”鬱言聲音略低了些,“一直這個姿勢,我能做什麼?”
賀舒流在黑暗中眨了下眼。
他見鬱言確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這才慢慢鬆開手,讓她在自己的手臂中騰挪轉身。
鬱言這輩子沒這麼小心過。
屋裏太黑了,她什麼都看不見,又怕踩到賀舒流,只能一點點轉過去,一點點試探着分辨賀舒流的身體。
這裏是腿、這裏是腰、這裏是肩膀、這裏是……
嗯?這又是什麼?
鬱言的指腹忽然掠過一排堅硬又尖銳的物體,她微微一頓,整個人當即停住了。
雖然看不見,但她可以確定,這也不是應該出現在皮膚表面的東西。
她摸的到底是什麼……
鬱言心底的疑惑越來越大,正想再仔細感受一下,身體忽然被託了起來。她來不及反應,兩條腿自然垂落,又被賀舒流抵開,虛虛地環在他腰上。
鬱言的臉在黑暗中迅速發燙。
她剛洗完澡,穿的是吊帶睡裙,被這麼一折騰,裙襬直接滑到腰際,涼意直往裏竄。
“這個姿勢可以嗎?”
賀舒流在她耳畔輕聲詢問。
溼冷的呼吸鑽入耳廓,鬱言身子一軟,下意識往前靠了靠。
然後她就聽到賀舒流溢出一聲極低的喘息。
……她是不是又碰到什麼了?
如果放在以前,鬱言可能直接就問了,但她現在不敢,甚至還想往後挪一挪。
但賀舒流的手就按在她後腰。
她走不開,也挪不了。
她被禁錮在他懷裏,除了繼續靠近,她什麼都做不了。
賀舒流身上的冷意縈繞着她,她咬了咬下脣,開口道:“你把頭抬起來。”
一陣靜默後,賀舒流溫順地抬起頭,半垂着眼看她。
鬱言能感覺到他專注露骨的目光,不僅是來自正前方,還有很多來自其他方向。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
好像正在被很多雙眼睛注視着,這些眼睛的位置各不相同,但其中湧動的熱意卻和賀舒流如出一轍。
所以……真的有很多眼睛在看她?
密集、粘稠、陰暗而潮熱。
鬱言突然不想思考了。
她抬起手,撫上賀舒流的臉頰,手指在他臉上摸索一圈,最後停在他冰涼的脣邊。
謝天謝地,他的臉上只有一雙眼睛。
鬱言慶幸地想,吞嚥了一下,然後捧起賀舒流的臉,輕輕貼了上去。
賀舒流的瞳孔瞬間收縮。
自從那晚吵架後,這是鬱言第一次主動吻他。
雖然在此之前他們吻過不止一次,但這一次……顯然是不一樣的。
屋裏太黑,鬱言根本看不見賀舒流的表情。
她只能捧着賀舒流的臉,一點點溼潤他的嘴脣,在黑暗中感受他的氣息。
然後她就被咬了。
賀舒流像是渴了很久,張口咬住她的舌尖,迅速勾着她挑弄、纏繞,不放過她嘴裏任何角落,肆無忌憚地在她口中攻城掠地。
也沒必要這麼兇吧?!
鬱言毫無防備,下意識想伸手推他,然而手指剛一碰上他肩膀,就摸到了熟悉的溼滑觸感。
這裏也有??
她嚇得立馬縮手,身體後仰,本能地想和這些東西保持距離。
但賀舒流卻伸手按住了她。
他牢牢託住她的後頸,修長冰涼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度將她按向自己,不給她任何逃避的餘地。
鬱言不得不和他緊密相貼。
他體型本就高大,如今力氣也大得驚人,這個姿勢相當於把她整個人包裹起來,入侵感格外強烈。
鬱言一開始還會在意他身上的那些“東西”,但她很快就沒有心思考慮了。
他們吻得太久了。
賀舒流一直在咬她、舔她,連她的舌根都不放過。她幾乎被剝奪了呼吸,窒息感讓她主動與賀舒流勾纏,從他口中汲取氧氣。
直到她真的快喘不上氣了,賀舒流才鬆開她。
鬱言覺得自己的舌根從未這麼酸脹過。
她半靠着他,低低喘息:“這樣可以了吧……“
“可以什麼?”賀舒流聲音低啞,帶着一點微妙的色|欲。
“當然是你說的證明。”黑暗中的注視感愈發強烈,鬱言不由心跳加速,“我都這樣了,你是不是也應該放開我……”
“不放。”
賀舒流將下巴擱在她鎖骨處,嘴脣抵着她的脈搏,帶起細微的震顫。
鬱言有點無奈:“你怎麼又……”
她的話沒有說完,身體忽然後仰,重心失衡讓她發出一聲驚呼。
下一秒,賀舒流俯身覆了上來。
他的存在感太強烈了,即使她什麼都不看見,仍然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一切。
目光、呼吸、體溫、觸感……
鬱言瞬間失聲,這一刻的恐懼感甚至壓過了旖|旎曖昧的氣氛。
她能感覺到,賀舒流身上那些涼滑的球狀物體正在輕輕擠壓她。可能還有其他東西,她無法分辨,只能一動不動地被他壓在地毯上,心跳快得驚人,幾乎跳出胸膛。
她的手心、額頭、頸間都滲出了細細的冷汗,胸口起伏劇烈,睫毛在黑暗中不安扇動。
賀舒流垂着眼睛,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臉色蒼白,脣瓣微張,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恐懼。
??她在害怕。
這個發現深深刺痛了他。
他想安撫她,同時又清楚地明白,現在對她而言,最好的安撫就是立刻遠離她。
但他做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算是死了還是活着,他只知道,如果讓他離開鬱言,他的存在將失去任何意義。
……不能離開她。
絕對不能。
賀舒流一點點伏下來,漆黑的髮梢像兔子尾巴一樣柔軟,輕輕拂過鬱言的臉頰。
鬱言有些怔忪。
黑暗中,她感覺到他在細緻地舔吻她,從耳骨到頸側,包括她的每一滴汗液。
“言言,別怕。”他的聲音很輕柔,和他手上的動作截然相反,“我不會傷害你的。”
慢慢接近的涼意讓鬱言一激靈,她下意識挺起腰背,又被賀舒流輕撫着按了下去。
“言言。”
“言言?”
“言言……”
意識漸漸模糊,在朦朧的淚水中,鬱言隱約聽見了無數道聲音在輕喚她。
無數道愛意滿溢、只屬於賀舒流的聲音。
戰慄感像深暗的潮水一樣淹沒了她,她渾身癱軟,只能任由那些觸感詭異的東西緊緊擠壓她。
“言言……”
熱|潮傾瀉的瞬間,鬱言微微失神,聽到賀舒流在她耳邊低微乞求:
“不要再拋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