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言心跳一滯。
剛纔她摸到了什麼?
又軟又滑,微微凸出,還帶着一點溼意。
那肯定不是賀舒流的手。
但她想,應該是個活物??死物是不會在她的指尖下細微顫動的。
難道是什麼奇怪的蟲子?
這個猜測讓鬱言打了個寒顫,她立馬收回手,小心翼翼地輕喚:“……賀舒流?”
周圍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賀舒流靜靜地注視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應。
鬱言看不見,他卻看得很清楚。
黑暗中,他的手背綻開一道裂口,一隻漆黑的、和他如出一轍的眼瞳浮現而出,正在裂口中緩慢轉動。
他甚至能通過這隻眼睛看到鬱言驚慌無措的臉。
他的手上爲什麼會長出眼睛?
是剛纔那股黑煙搞的鬼?
賀舒流不確定,也無意探究。
他只想知道要怎麼做才能把這隻眼睛隱藏起來。
他不想嚇到鬱言。
他試圖控制這隻眼睛,卻毫無成效。不僅如此,脖頸處也傳來一陣撕扯般的刺痛,他伸手摸了一下,觸及到的不是冰冷的皮膚,而是一排尖銳的利齒。
雖然看不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但他可以想象,一定比平時要驚悚可怕得多。
……糟糕透頂。
偏偏是在這種時候、偏偏是在言言的面前。
原本她今晚就有點抗拒他,如果讓她看到他現在這幅模樣,一定會更加厭惡他。
賀舒流突然不敢碰鬱言了。
但鬱言不會一直待在原地。
她遲遲沒有聽到賀舒流的回應,加上燈一直沒亮,索性撐着手邊的沙發起身,摸索着向前走去。
??她要離開?
這個認知瞬間擊中了賀舒流。
大腦空白了一瞬,他近乎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的腕骨。
鬱言正在小心移動,突然被他拉住手腕,頓時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毫無防備,踉蹌了兩步便往後跌去。
一雙冰冷有力的手臂從黑暗中伸出,穩穩託住了她。
“……賀舒流?”鬱言嗅到了熟悉的氣息,驚魂未定,“你剛纔怎麼不出聲?”
賀舒流像是沒有聽到她語氣裏的不滿,伸手把她按坐到自己腿上,雙手環住她的身體,從後面慢慢、慢慢抱緊她。
“你要去哪兒?”
他聲音很輕,下頜抵在她頸窩,纏綿又緊密的姿態。
“我去外面看看。”鬱言奇怪道,“你以爲我要去哪兒?”
賀舒流沒有回答,手臂收得更緊。
鬱言看不見他的臉,但卻感受到了他沉鬱不安的情緒。
他抱得太緊了,像是要把她嵌在懷裏,青筋突起的手臂橫亙在她身前,壓得她肋骨隱隱生疼。
他的狀態好像不太對。
是因爲屋裏太黑了?還是因爲剛纔她拒絕他那件事?
鬱言覺得後者的可能比較大,因爲賀舒流並不是一個怕黑的人。
她想了想,決定把停電的事放在一邊,先解決賀舒流的問題。
“賀舒流,你在生氣嗎?”她輕聲問。
賀舒流還是沒有回答。
鬱言發現他身上特別冷,比白天時還要冷,像浸在潭水裏的冰塊,涼意順着皮膚滲透入骨。
這讓她不由想起剛纔摸到的那個活物。
也是同樣的冰冷,溼潤又軟滑,難以形容的觸感。
……不,雖然都是活的,但賀舒流和那東西怎麼可能一樣。
鬱言壓下心頭揮之不去的違和感,繼續說:“剛纔在浴室,我並沒有嫌棄你的意思,只是覺得時機不太合適。畢竟醫生也說了你需要修養,不能……”
“不要離開我。”賀舒流突然出聲,貼着她的脖頸,氣息潮溼而陰冷,“言言……不要推開我。”
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該和鬱言靠得這麼近,讓她和自己保持距離纔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他做不到。
他需要她,需要她陪在身邊,需要反覆確認她的存在。
他不能再讓她離開他的視線。
害怕再次失去她、再次被她拋棄的恐懼吞噬了賀舒流僅存不多的理智,他緊緊抱住鬱言,近乎貪戀地感受她溫熱的體溫,彷彿這樣就能徹底、完整地留住她。
鬱言心裏的違和感更重了。
就算她拒絕賀舒流的行爲很過分,但她已經解釋過了,以賀舒流的性格,不會一直抓着不放。
他現在這種不聽人話的反應,倒更像是ptsd犯了一樣。
難道那晚的吵架,真的對他造成了這麼嚴重的影響?
鬱言想不通,只能繼續安撫:“我沒有離開你,我只是想去檢查一下外面的電閘箱,很快就會回來的。”
賀舒流根本聽不清她說了什麼。
身上的裂口還在增加,手臂、腰側、脊背……越來越多的眼睛和利齒浮現而出,不約而同地轉向鬱言。
一心安撫戀人的鬱言並未發現異常,她的嘴脣張合,聲音柔和,舌尖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我也沒有故意推開你。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平時不要胡思亂想……“
“那就向我證明。”賀舒流忽然出聲。
鬱言一怔:“什麼?”
賀舒流用長出眼睛的手背輕輕觸碰她的側臉,一片漆黑中,他看到她微微戰慄了下。
“向我證明,你沒有推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