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行人的到來沒有阻下段華瑜的腳步,清理完傷口用完午膳就上路了。“落兒,你爹爹如何?”乘坐的馬車只有他們四人,三人都坐在外廂,端木昀躺在內廂。箭傷用了上好的金創藥,毒服過藥解了,都無大礙,只有端木昀身上箭傷太多,毒漫至經脈,且傷在要害,現在靠着人蔘續着一口微弱的氣息。
“孃親,我們去倉擷如何?出了軒轅那些人拿我們也沒有辦法了。”顏舒珞望了一眼內廂,對秋容搖搖頭,握着顏星璃的手不回答她的問話。
“去倉擷?”顏星璃隨着顏舒珞的聲音向她望去,去倉擷不一定可以到啊。
“去倉擷,以後軒轅的事情再與我們一家無干,我們一家四人逍遙自在生活,落兒聽說倉擷靠海,我們以後捕魚爲生如何?”顏舒落靠近的顏星璃輕輕靠着自己孃親的肩頭。
“落兒想去便去吧。”顏星璃抬手輕撫自己女兒的青絲,阿昀說的,落兒很聰明,去那裏一定有原因,“我們現在在哪裏?”
“天黑前就能出崇州。”顏舒落的話讓顏星璃一驚,出了崇州便是倉擷,自從七殿下救下後,顏舒落便什麼也未說起過,每次都是讓她好好養傷,不要擔心,端木昀的傷勢也不提起,如今說完要去倉擷這麼快就到了,根本不是和她商量,這孩子是要做什麼?
“孃親我們出崇州了。”約莫一個時辰後,顏舒落的聲音帶着一絲欣喜,像是孩子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這份欣喜顏星璃看不見卻聽的清楚,心頭一沉,會不會落兒知道些什麼?
“落兒,你怎麼想?”顏星璃收起了寵愛,這個時候她不能什麼都不做不問,她不是端木昀有萬般的計謀,但是她要知道自己女兒做些什麼。
“秋容,去問殿下我們什麼時候到?”如果顏星璃看得見,便能看見顏舒落臉上展開的那抹笑容,那是明知道前方是崎嶇道路卻還要走下去走到最後的決絕。
“小姐,”秋容看見了那個笑容,相處這麼久多少是知道顏舒落的,有些事情不知道總是好的,但是,“秋容想要留下陪小姐。”
“秋容,快去,有些事情你最好永遠不知道。”顏舒落聲音冷下來,面容稚嫩卻是不可違抗的威儀。秋容再不願意也只能退出馬車。
“落兒要說什麼?”要說什麼要讓她視如親姐妹的秋容也不能在這裏。
“孃親,落兒雖年幼,卻不笨,十歲時皇上憐我是女孩受不了邊疆的苦,便召回瓏城,可明明我是顏家人,卻進宮和皇子公主一起喫住,後來孃親和爹爹出徵羅伊凱旋,孃親雙目失明,皇上卻準了孃親的辭呈。”顏舒落握着顏星璃的手,淺淺淡淡敘述着。
“離開瓏城有兩路人跟着我們,一路只跟着,以孃親的修爲定知道,可是孃親和爹爹從來不說也不躲任他們跟着,一路人想我們的命,可到了衛州才真的動手,我在想若是我們去徽州不去崇州是不是就不會落到今天的地步了?”顏舒落手中的手一點點變涼,顏星璃的心也一點點下沉。
“落兒還在想,他們爲什麼跟着我們,孃親是顏家人,顏家世代爲將,可是爹爹不一樣,”顏舒落停頓一下,意思很明白,顏星璃身上不會有祕密,那個軍中鬼才軍師的端木昀卻是孤身一人,身世不明。
“我爲什麼不隨爹爹姓端木,而是隨孃親姓顏,難不成是因爲孃親是軒轅第一女將而爹爹只是軍師?”不會的,爹孃的感情她知道,外公外婆也不是那樣的人,原因只能是她不能隨父姓,那麼或許端木這個姓和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落兒知道多少?”顏星璃松心一笑,都已經知道了也就不用瞞了。
“落兒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猜測。”不過她的猜測看來都沒有錯。
“落兒打算怎麼做?”顏星璃還是微笑着,她的女兒很聰慧,像極了那個鬼才軍師。
“孃親不用知道,好好養傷,等爹爹的傷好了我們一家就在倉擷做一家普通人生活可好?”顏舒落預調變得軟軟甜甜,整個身子靠近顏星璃的懷中,像是嚴寒中汲取溫暖的孩子。
“好,以後我們便在倉擷平平凡凡過活。”顏星璃伸手擁住了自己的女兒,那是一個母親爲自己的孩子撐起一片溫暖的天空。
“小姐,”秋容從馬車外進來,看見兩人相擁的畫面心中升起莫名的悲涼,這個時候的她想不到原因想不到怎樣說自己心中的感覺,只是覺得那幅畫太溫暖太清涼,讓她不忍心再看,“殿下說馬上就到倉擷,我們同他一起進使館。”
“使館?”顏舒落皺眉,段華瑜爲軒轅使者住在使館自然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他們進去總是不合適的,不過她的確要見倉擷王。
“殿下是這麼說的。”秋容走進外廂向內廂走去,“秋容給軍師去換藥。”
“殿下他有心了。”顏星璃不冷不熱說了一句。
“是有心了。”顏舒落應着,只不過她想的和顏星璃的又有不一樣,目光看向內廂,裏面的端木昀只留一絲微弱的氣息,她一定要護着這一家人!
顏星璃想的是他們幾人遭人追殺,就算到了倉擷想要他們命的人也會想法子進倉擷,他們住使館是最安全的了,但這份心中又有多少是爲段華瑜自己的呢?
顏舒落想的是另一件事,爹爹的傷勢很重,這樣養着不是辦法,想救那必要鋌而走險,她需要見倉擷王一面,借下倉擷千年寒玉做成的覓珠棺。段華瑜安排他們進使館方便了很多,他是不是也想到了呢。
進了使館段華瑜忙着見倉擷王,由倉擷的衆臣領略一番倉擷風光,倉擷說是一個國不若說是一個族更貼切,只佔據了海邊一州,倉擷自有開國起便不與外人來往,臨海而居自給自足,拓荒各國中只臨軒轅一國,兩國世代交好。
段華瑜不來,顏星璃這邊很安靜,顏舒落一直瞞着端木昀的情況,只說段華瑜請了倉擷的御醫來醫治。她在等,等一個機會可以見到倉擷王。
“落兒,”顏星璃坐在庭間的石座之上,這麼多天了,她看不見但是能聽見,阿昀的傷勢再久也該可以開口說話了,不能的話,那就是“這個你拿去。”
“孃親這是什麼?”顏舒落接過顏星璃手中的一顆珠子,珠子漆黑如墨,周身散發着淡淡光澤,大如嬰兒的拳頭,圓潤光滑,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當年我守崇州時機緣巧合結識了倉擷王,這是他所贈,或許你會有用。”顏星璃淡淡一笑,來了之後她能感覺到顏舒落掩藏的不安和焦急,這珠子在倉擷就是倉擷王的象徵或許能幫上些什麼。
“孃親,有用!”顏舒落的聲音是不加掩飾的欣喜,有了這珠子她要做的便簡單多了,“孃親你和秋容先喫飯,我去去就回,別等我了。”
話落音,顏舒落便已經跑出了院落,端着湯出來的秋容只看見顏星璃一人在石座上,“將軍,小姐呢?”
“不用管她,我們先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