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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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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祈奕滿懷狐疑來至暢音閣,但見李太後仁宗母子居中而坐,正對戲樓。兩邊廂宗親貴戚。皇後獨大場面,旁妃娘娘又有座位在側。

且是龐妃貼着仁宗,皇後陪着太後之佈局。

李太後見了祈奕滿是疑惑:“衡兒?”

祈奕頓覺事情詭異。

仁宗皇帝便起身一笑:“聽戲也累了,母後,狄母後,我們就去攬月樓坐坐,那裏臨水,正好賞月。”

仁宗說話,誰會不依?

太後孃娘八王妃雙雙起駕,離了閣樓。

下樓卻遇奉命伴駕八賢王龐太師,最有一個萬萬想不到之人便是開封府府尹包公,身後兩人,一紅一白,白爲智囊公孫策,紅衫子帶刀侍衛御貓展昭。

祈奕眼觀這個人等,暗暗揣測,不知道這是個什麼陣勢。

一行人等上得樓來,四邊遊廊燈籠密佈,照如白晝,外面月光臨水,悠悠盪盪。湖心有亭,亭子裏面人影綽綽,管簫聲聲,嫋嫋環繞。確乎是個賞月所在。

一時太後母子坐定,各人陸續落座,最後輪到包公,他偏生多話:“微臣恭賀太後孃娘母子團圓,得享天倫,普天同慶,可喜可賀。”

李太後笑意盈盈:“哀家有幸得遇包卿家,方有今日之喜,包卿平身,賜座。”

祈奕看着紅白二人卓然而立,這是要他們站着喫喝還是看着喫喝呢。因悄悄密語太後孃娘:“公孫先生展護衛也有功呢。”

太後孃娘微笑又道:“哀家返朝,公孫先生展護衛二爲卿家功勞不小,內侍賜座。”

公孫策展昭謙辭一番就座不提。

少頃,各人面前都擺上了月餅美酒時令瓜果。

仁宗舉杯,衆人同飲。

太後賞賜,大家再飲。

祈奕不飲酒,專職負責給太後斟酒。

酒過三巡,龐妃娘娘便起身搖曳至至太後面前盈盈拜下:“臣妾方纔聽聞包卿所言,心念一動,太後孃娘與聖上母子團圓,普天同喜,臣妾愚昧,有心替太後孃娘湊個雙喜臨門,喜上加喜呢。”

龐妃說話眼神瞟着祈奕,祈奕想起仁宗無端召見,已經知道龐妃言外之音,忙拿手暗扯太後孃娘衣袖,太後孃娘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眼眸。

仁宗就笑:“朕也有此意,故而宣召御妹前來,未知母後意下如何 ?”

太後孃娘皺眉:“皇帝是說?”眼眸轉向祈奕。

仁宗也笑看祈奕:“正是此意。”轉眸看向八賢王:“叔王?”

八賢王那裏起身抱拳:“全憑聖上做主。”

仁宗便道:“這就好,包卿,朕傳你來,就是因爲包卿開封府與御妹頗有淵緣,包卿家也瞭解御妹爲人,朕就封你做個現成媒人,如何?”

開封府三人聞言同時看向祈奕,三人眼神一般無二,寫滿了驚異,愕然。

祈奕此刻比他們更加驚愕,包公爲媒?聞所未聞呢!

仁宗再次催促:“包卿家?”

包公不得已起身抱拳 :“包拯領命,只是聖上所言這現成的媒人作何解?難不成聖上已有駙馬人選?”

仁宗笑道:“正是。”

包拯追問:“未知哪家兒郎有此殊榮,能得聖上青眼,雀屏中選?”

包公說着話瞟眼御貓展昭,心中猜測,難道太後公主看中展護衛?

公孫策也有同感,那眼裏滿室笑意,眼眸在祈奕與展昭之間飄忽。

祈奕卻已經看出這股妖風從何而來,她眉頭微鎖,緊張思索着要如何脫鉤。

仁宗微笑間眼風飄向龐貴妃:“龐太師時才請旨,要替安樂侯求娶節義公主。“

這話一出,衆人齊齊動容,尤其八賢王與開封府三人,據他們對祈奕瞭解,祈奕絕對看不上龐煜其人。

這四人面色齊齊由驚詫轉而失望。

老螃蟹聞言起身,春風滿面來至太後駕前,躬身行禮:“老臣冒昧高攀,卻是誠心誠意,一片至誠,還請太後孃娘玉成,則老臣不勝感激。”

老太後孃娘一笑:“嗯,這門第倒是門第,只是,你女兒入皇家,御妹再嫁龐家,在民間似乎就有換親之嫌,好說不好聽呢,包卿,你說呢?”

包拯老實回答:“確乎有此一說。”

八賢王只想給女兒白玉衡招個能幹夫婿,龐煜卻是看不上的,忙着幫腔:“太後這話本王也有耳聞,確乎不妥,本王之意,不如等來年恩科招贅賢才。”

祈奕聞言大急,忙着又扯太後衣袖。

龐太師卻搶先開了口:“這話民間確乎有雲,只是這說的是親生兄妹兩下聯姻,聖上跟節義公主卻是結拜兄妹,情況有所不同呢。”

龐妃忙着幫腔:“正是這話呀,須知節義公主可是不姓趙呢。”

八賢王頓時不悅,袍袖一拂:“無稽之談,可知玉碟之上節義公主名喚趙玉衡,將來賜婚聖旨也是趙玉衡,誰敢說她不姓趙,哼。”

龐太師仗着貴妃女兒皇帝女婿,也槓上了:“可她明明就是白玉衡啊?”

祈奕在後邊又扯太後:“母後,何時改了趙……”

太後輕笑:“趙玉衡就趙玉衡,你只管自稱白玉衡,有何關係呢。那八王爺難道成天跟着呢與人解釋呢。”

祈奕頓時挫敗,這不是和稀泥呢。

那邊廂八賢王跟龐太師爭得臉紅脖子粗。一個說:“我說姓趙就姓趙1”

一個說:“就算姓趙,我龐家門第也娶的起呀!”

八賢王當着皇上倒也不敢說龐家不是好東西。

仁宗也不好說偏向誰,只是閒閒微笑飲酒,跟哪兒看兩個老頭兒吹鬍子瞪眼。

祈奕這裏太後說不通,暗地跟自己師傅公孫策打眼色,眼睛都抽筋兒,公孫策纔跟包公嘀咕一句。

包公適時起身:“賢爺太師且別爭了,可否容微臣說一句?”

兩個人一個動作,拂袖調臉:“說來。”

包拯笑道:“這件事□□關節義公主,微臣以爲,既然事關公主,不如聽聽公主是和態度。”

龐太師又是拂袖一怒:“包拯,你不要以爲你明裏暗裏跟龐府作對我不知道,你這話明明就是偏向,公主曾經跟安樂侯有誤會,豈能樂意。且婚姻大事從小說父母做主,從公主說,婚事乃是朝廷大事,應當太後聖上做主,豈有女人家自己張羅婚事,真正豈有此理!”

祈奕氣得直想罵人,老東西,老子婚事憑啥不能自己做主?

包公便正色言道:“太師慎言,公主是君,吾等是臣,君臣有別,不得妄言。”

龐太師這下子被踩着小辮子,他的確沒拿白玉衡當成君。頓時急白了臉。

仁宗一看母後臉色有異,忙給貴妃使眼色,貴妃忙至太後跟前盈盈俯身:“太師一時口誤,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太師爺也是愛子心切,仰慕公主才情太甚,情急犯錯,並非有意爲之,還請太後孃娘公主千歲贖罪則個。”

龐太師忒機靈,跟着過來學舌。

太後孃娘也不好讓兒子沒面子:“罷了。”

仁宗爲了緩和氣氛,笑道:“包卿言之有理,不如就聽御妹說說。”

祈奕見點了自己名字,便跨出一步,福身一拜:“臣妹啓奏皇兄,女兒家本來不敢妄言婚事,只是明君詢問,臣妹不敢不答。臣妹感謝皇兄盛情美意,只是,還請皇兄不要忘記,臣妹身有六年重孝。”

“龐妃娘娘說的不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來求着也是一番美意。只是臣妹情況特殊,還請皇兄曉諭各人來求者,果然有意,再等六年,那時但憑皇兄做主。”

龐貴妃一聲訝然:“呀,六年?只是公主如今已經及笄……”

仁宗對龐貴妃面露不悅,龐妃急忙你上了嘴巴,話語戛然而止。

仁宗這纔看着祈奕一笑:“朕當然記得,只是御妹正值年華,須知青春不似繞樑燕,一去無蹤難尋覓。朕意奪情賜婚,包卿家以爲可行否?”

包公可不是好糊弄之人,心中也不喜龐家得逞,遂道:“臣下有一言奏上吾皇,節義公主白玉衡雙親俱喪,熱孝成婚,縱然聖上賜婚也會被人詬病,世人不僅詬病公主還會猜疑吾皇仁孝,故而,微臣有一個兩全其美之法,公主可以不必守孝六年。”

仁宗聞言大喜:“奏來。”

包公言道:“公主半月之間父母先後亡故,這叫重喪,公主守孝則守得重孝,其實既守母孝,又守了父孝。聖上可待公主孝滿三年,奪情賜婚,則順乎天理人情法度,世人將爭相傳誦我主英明。”

仁宗太後以及八王聞言齊齊動容:“包卿果然博學多才,如此萬無一失了。”

龐太師見他們說得熱鬧,心下着急,他倒不是十分看好祈奕,只是看好太後這棵靠山,龐家可不想只做貴妃孃家,他們想做天子後家,龐貴妃要封後,除了藉機會搬掉皇後,還有一招就是先生兒子然後兒子入主東宮,若有太後八王府做助力,事情就要容易得多。眼下皇室並無適宜招贅公主,是故,龐太師不甘落空,他必須先下手爲強。故而再行躬身啓奏:“啓奏皇上太後,老臣受到包大人啓發,也有一個緩兵之計,不如聖上先行賜婚,待公主三年孝滿再行完婚,豈不兩全其美!”

仁宗聞言點頭:“這倒也是個法子。”轉頭看着李太後:“母後?”

太後皺眉沉吟。

龐太師一笑轉問包公:“包大人,老夫所請不爲過吧?”

包公苦笑抱拳:“與情理說得通,不過......”

龐太師知道他沒好話,即可打斷:“說得通就好。”

太後見祈奕似乎老神在在不着急,心下一笑,問道:“衡兒,你皇兄所言你可聽見?”

祈奕忙福身:“回母後,女兒聽見了。”

太後孃娘一笑:“嗯,爲娘想聽你自己意見。”

祈奕不慌不忙道:“孩兒謹遵母後旨意,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不過母後既然問道孩兒,孩兒只得勉爲其難,姑且一言,孩兒與婚事只有三個小小要求,憑他是誰,只要合乎孩兒這三個要求,其他全憑皇兄做主。”

龐家富甲天下,什麼要求達不到呢,仁宗大喜,自己這個媒人做得成了,對愛妃有交代了:“御妹直管明言,有朕替你做主。”

祈奕便道:“我弟弟忠孝候年幼,所以,我白家事就是將來駙馬之事,無論誰,一旦招贅駙馬,就得兩家兼顧,般般比重。”

龐太師哈哈大笑:“這個容易。”

祈奕見他貿然插嘴,便閉嘴不言了。

龐太師只得訕訕閉了嘴巴,起身領罪:“老臣冒昧,公主恕罪。”

祈奕這才繼續言道:“其二,有意請婚者自由報名,憑他皇親國戚還是綠林草寇,校場比武勝出者優先。”

龐太師急了:“這是招駙馬又不是選拔帥才,要武功高強做什麼?”

祈奕這回不客氣了:“太師此言差矣,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遑論當朝駙馬?既然食君之祿就該爲君分憂,一日國家有難,聖上所需,皇親國戚更要一馬當先,身先士卒纔是。難道太師爺以爲,身爲皇親國戚,高官厚祿,就是隻享富貴,不思報效呢?”

龐太師漲紅了臉:“老夫何,焉有此意?”

祈奕也不紛爭,繼續言道:“報效國家有二,一爲安邦,二爲治國,當朝才子齊齊一堂,數不勝數,更有個中楚翹如王丞相包大人。故而本公主招贅駙馬,便側重一個武字。太師爺以爲不妥麼?”

仁宗皇帝龍心大悅,擊掌歡呼:“御妹高見,甚合朕意!”

龐太師臉色白一陣黑一陣,默然歸座,心中發狠,比武就比武,大不了到了那一日,老夫封閉九門,不許進出也就是了。

祈奕抬眸看着仁宗:“皇兄,臣妹想要十二件聘禮,還請皇兄替臣妹做主。”

仁宗心中歡喜,大手一揮:“只管奏來。”

龐貴妃笑道:“管是天上人間,只要公主說得出名目,我龐家在所不辭。”

祈奕咳嗽一聲,肅整面容,道:“如此有請公孫先生幫忙記錄。”

公孫策起身一禮:“下官領命。”

祈奕再次咳嗽,字正腔圓,張口就背誦楊八姐的聘禮:“一兩星星,二兩月。”

此言一出,全場咳嗽起來。

公孫先生微微抿脣,提筆揮毫。

仁宗皇帝詫異道:“御妹,你再說一遍,朕方纔沒聽清楚,御妹說得是,一兩星星,二兩月?”

祈奕鄭重福身:“正如皇兄所言。”

龐貴妃嬌嗲起來:“皇上,星星要如何摘嘛,這不是有意刁難嘛!”

太後孃娘一聲哼:“貴妃,方纔是誰說只要有名字來着?”

仁宗瞪一眼龐貴妃。

龐貴妃忙着一笑:“回稟太後孃娘,正是臣妾,只是......”

太後孃娘不容置否:“那就聽着吧!”回頭看着郭皇後:“皇後,你這個主母應該負起責任纔好呢,這樣亂糟糟,叫皇上如何安心政事呢?”

郭皇後忙起身:“謹遵母後教訓。”

龐貴妃出席請罪。

太後這才罷了:“衡兒,繼續。”

“是!”

祈奕於是咳嗽一聲:“三兩清風,四兩雲。”

“五兩火苗,六兩氣。”

“七兩黑煙,八兩琴音。”

“蜻蜓翅膀的紅繡襖,蝴蝶翅膀綠羅裙。”

“天大一塊梳頭鏡,地大一個洗臉盆。”

祈奕唸完回座。

太後孃娘拍拍祈奕手以示嘉獎。

八賢王笑盈盈一聲問:“公孫先生,可記下了?”

公孫策起身雙手奉上:“賢爺請御覽。”

八賢王喜悠悠接過禮單,滿目含笑遞給太後孃娘觀瞧:“皇嫂請看,足足十二樣,一樣不少。”

太後孃娘聞言點頭:“皇帝,就按照你御妹所言三條招贅吧,倘若果然三項符合,先賜婚也無不可!哀家也累了,這就回宮了。大家請便吧。”

仁宗皇帝急忙起身:“兒臣護送母後。”

太後孃娘點頭額首。

仁宗皇帝與皇後一邊一個攙扶李太後,祈奕落後一步,被狄娘娘牽住,滿眼笑意:“怪不得你父王不願意撒手,實在是個聰慧丫頭,讓人喜歡得緊。”

祈奕低頭一笑:“娘娘誇獎,只不過一些世俗俚語順口溜,藉以應急罷了。”

狄娘娘搖頭:“嗯,你那姐姐,比你大了三歲,成天家不是打扮就是玩耍,一個長不大孩子,哪裏比得你半點見識懂事,真叫人發愁呢。”

“皇家女兒無需愁,郡主這樣才叫真正金枝玉葉呢。”

祈奕羞慚,她實在沒有方纔那般公忠體國,憂國憂民,不過脫身藉口,是在當不起這般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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