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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爲你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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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待愛情,隱竺是奉行神祕主義的,會愛上誰,愛着誰,都是註定的。

這個雙方都沒有什麼意願的、碰頭式的、實在算不上是相親的相親,很快就被隱竺忘到腦後了。她是沒當一回事,可有人卻很放在心上呢。

隱竺去相親,除了張玥,知情的人還有一個,蕭離。雖然隱竺那天就是下了班同張玥一起走,連衣服也沒換,並沒有多鄭重其事。可蕭離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卻突然想到了一個詞,寡情。

他沒辦法停止他對馮隱竺的瞬間冒出來的種種揣測,不甘獨守空閨的寂寞,掙脫枷鎖後轉身就開始尋覓。從一開始,大概就是他誤會了,她也許不是那個需要被同情的吧,頓時有種被愚弄的感覺。往日對她的帶着些許敬意的好感,在這種無法遏制的帶着惡意的揣測中,被擊得灰飛煙滅。

這樣去揣測一向賞識的夥伴,並不是蕭離的習慣。但對馮隱竺的期望,僅僅止於夥伴麼?他明知道不是。所以,即使他違心的強加給馮隱竺水性楊花的標籤,用以勸止自己向她滑落的心,卻還是止不了他的鬱悶。

是的,他很鬱悶。鬱悶的看她去相親,鬱悶的看她和那個所謂老同學雙入雙出。更鬱悶的是,不論他怎麼貶低她,同她又有什麼相幹,都改變不了他僅僅是她的上司,這個清楚明白又那麼缺少曖昧可能的可悲的事實。

他覺出了可悲,就更加生自己的氣。他的氣因隱竺而起,對隱竺當然也擺不出什麼好臉色。每每看到隱竺,就難免更加面目可憎,對其他人倒是還能揣着平常心一貫待之,這兩相一比較,差別就懸殊了去了。

這天,有個會議改期,隱竺在日程中已經做了調整,但並沒提前特別說明。蕭離設定了重要日程提醒,因此第二天他沒到公司,直接去了會場。

要在以往,這也不算是什麼大事,大不了就是他白跑了一趟,耽誤點上班時間。可這次他大發雷霆,“馮隱竺,這麼大的事情改期,都是要通知到與會人的,你是怎麼做的?!”

看到蕭離怒氣衝衝的進來,直接把她喊進辦公室訓人,隱竺就知道不好,蕭離這些天沒事兒都要找她的茬,今天的事情看來是很難善了了。

昨天隱竺接到通知時,蕭離去了局裏,在那邊直接下班。最近這段時間,她就沒在他那裏看到過好臉色,自然很不情願下班後還去主動接觸他。能免則免,能省則省,就是她目前的對上準則。所以,她的確是不很盡責的只是發了條短消息給他。看來,他是沒收到或者是沒看到,纔有今天這般的雷霆震怒。

同蕭離,她本以爲兩個人已經基本上確立了相處之道。兩個人的關係,於公於私,都算得上處得不錯。前一陣,她甚至很清楚的感受到他的迴護之誼,心裏不是不感激的。所以,她並不知道,蕭離突然這樣,到底是爲着哪般。

但是,過了頭幾天的摸不着頭腦以及嘗試緩和關係的挫敗,隱竺也接受了不受上司待見這個事實。她回想,是不是有些太心安理得的接受別人的好意了,覺得誰對她好都是應該的,表現得恃寵而驕,什麼時候得罪了他而不自知。可既然是不自知,她想破了腦袋,也是一無所獲。

蕭離這邊可容不得她在這個時候還冥思苦想狀,見隱竺沒有反應,他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這也是史無前例的事情,以往,怒形於色他都不屑爲之,在他看來,御下需要的只是洞察。做到心中有數,該怕的人自然會怕,該收斂的人自然會收斂。可是,如今他怒如莽夫,卻又找不到發泄的出口。

隱竺被嚇得輕呼出聲,“對不起,蕭總,是我疏忽了。”錯了就是錯了,心裏對蕭離多少是有些公私不分了吧。好像是朋友間有了矛盾,她避着,卻也是有賭氣的成分在裏面。公事公辦不就好了?隱竺暗暗下決心,公事上力求盡善盡美,讓他揪不到錯處也就是了。

蕭離被自己拍桌子的聲音也嚇了一跳,他這是怎麼了,何至於啊!隱竺道歉了,他就順着臺階下臺了,“你知道就好,這種事,應該屬於低級錯誤,實在不是你該犯的。你先出去吧!”

隱竺唯唯諾諾的出去了。蕭離看着拍紅的手掌,這一下,真是把他自己給拍醒了。他這是幹什麼呢,一再的把私人情緒帶入工作中,難道還是煩惱的少年麼,把持不住,任自己這麼混亂下去?明擺着,馮隱竺對他的影響巨大,導致他的破壞力也巨大。要麼,就俘虜她,同化她,讓她再難生事;要麼就消滅她,驅逐她,讓她再沒機會。打定了主意,心頭的那團無名之火果真慢慢的熄滅了。

當然,他只是確定了兩個可行的解決辦法,至於究竟選哪個,怎麼樣去做,彷彿都是小事,根本不需要擔心了。

隱竺驚訝於蕭離反常的雷聲大雨點小,所以一天都過得戰戰兢兢,生怕這個晴雨多變的上司什麼時候再抽邪風,翻小腸。以前深藏不露、高深莫測、笑裏藏刀多好,如今的感覺是,名門正派的高手實際上是魔教中人,可怕的是,只有她一個人有這個覺悟。

這樣的事情,她沒辦法和同事提,所以唯一能談話的對象,也就是時不時出現的沈君飛了。

隱竺說的時候,並沒有多義憤填膺,只是很困惑罷了,不知道到底是行差踏錯了哪一步。所以身爲聽衆的沈君飛也就是姑且聽之,任她發發牢騷。

在他看來,隱竺這個上司無形中也是做了件好事。馮隱竺對工作全心投入,不失爲一個很好的療傷辦法。雖然她絕口不提吳夜來,似乎離婚的陰影也慢慢散去了。但是,不論是言語或者動作,她總會偶有斷續,那瞬間的閃神,總還是那一個原由,只是她不願意承認罷了。她非要表現得若無其事,她很好,那麼,他也只能配合着,讓她這麼無事下去。

“飛人,你說我回去讀書好不好?”

逆來順受也不是長久之計啊,換不了上司,也只能換個工作或者乾脆換個活法了。工作了幾年,正是覺得有些氣悶的時候,能回到校園,應該會好很多。存着這個心思,面對蕭離的挑剔,她才能雲淡風輕得起來,不然,早委屈憋悶得要吐血了。

以前,也不是沒受過委屈的,但不知道爲什麼,蕭離給的委屈,特別讓人難受,總帶着被朋友背叛的感覺。是啊,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把蕭離當成朋友,關心,也期望被關心。黑着就東挨一下西挨一下,怎麼也是難過。

沈君飛沒有理會隱竺無厘頭的問題,一時一世之間的差別,相信不用他提點,她也很快就會明白過來。

當然,馮隱竺的確也就是偶然動那麼點小心思,很快就忘記了,原因無外乎待遇有所改善。蕭離突然恢復了冷靜,恢復了大家風範。他不刻意爲難,隱竺的日子自然好過很多,去意也就漸漸消退了。

蕭離考慮了很久,決定還是先要和隱竺道歉。破壞關係,一朝一夕即可,但若想改善,就非一日之功了。所以隱竺一天早上,在自己的辦公桌上面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禮品盒,打開看,是一瓶guess的香水。隱竺挑挑眉,也虧得蕭離能想出來,送這個給她來求和。

她大概能猜出他的意思,這款分明就是她曾用過的那種。味道是她一貫很喜歡的清新的香氣,但缺點是持久性很差,所以她也只買了一次,就又換了別的牌子來用。那都是來J市之前的事情了,難爲蕭離還記得,還懂得用這個借題發揮。

果真,裏面附了一張卡片,“願香氣消散時,與你,只留下恬適。”一字一句,都足見誠意。

所以,當晚,隱竺沒有異議的上了蕭離的車。老闆伸出橄欖枝,再怎樣,也是不能拂了人家的美意的。

置身在輕柔的樂曲中,想不放鬆都難。

“我的道歉有效果麼?”

才鬆懈了下,隱竺忙打起精神,翻雲覆雨好變天的就在對面,怎麼能輕易放鬆呢。“哪有至於要道歉的事情啊。禮物我收到了,謝謝。”

點好了菜,蕭離才突然問:“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隱竺不知道他爲什麼會這樣問,只好沒半點猶豫、又籠統的說:“很好。”說完,她才發覺,自己逢迎拍馬原來也可以這麼真誠。對蕭離的感覺,其實並不是用好這個字可以概括的。當然,他也不是不好。而是對他的印象太複雜,分很多面,很多層,當然不可能一言蔽之。

蕭離追問:“哦,怎麼個好法?”

隱竺只好歷數,“有能力,工作中身先士卒,一絲不苟。對下屬很關心,對上級不卑不亢。”她決定單從工作角度出發,他到底人如何,哪裏是她好評價的。

“不是讓你評價我的工作表現,我是問你,我這個人,怎麼樣?”蕭離不容她偷換概念。他今天既然有所行動,就斷然不允許自己鎩羽而歸。

隱竺看了看蕭離的臉色,他沒什麼表情,說話的時候手一直輕叩桌面,看似並不在意。但隱竺知道,他應該對她的回答很重視,這是他應對大事時的習慣性動作。

看來打太極是不成了,“工作中的你,我見得比較多,別的我其實也說不大好。”

說不好,看來是也得說了。“您聰明、堅定,有感染力,也有號召力。您很幽默,有時候也會恰到好處的體貼。在公司內外,人氣都很高。”加上最後一句,顯得客觀些。

的確有很多人向她打聽過這個老闆的事情。拋開別的條件不談,他這個年紀坐在這個位置上,前途無量,自然會有太多的人惦記了。可對於上司的私人事情,她寧可得罪人,也謹記要把嘴閉好。

蕭離似乎也被她最後一句勾起了興趣,“人氣?”

隱竺點點頭,相信他明白人氣是什麼意思。她可一點兒沒有將誰對他有興趣一一道來的打算,上司的私人事務不參與,這是明哲保身的第一要務。

“這裏面有你麼?”蕭離的問題出人意料。

“我?我要是有非分之想,您也不會放心讓我坐在那個位置上了。”條件好,明擺着,誰都知道,但他們並不知道,好也要適合纔行。

這個回答,蕭離不意外,只是依舊多少有點失落。哪怕她猶豫一下再回答,他也會舒服一點。

“馮隱竺,我對高人氣沒興趣,我從來只對自己選擇的有興趣。”

蕭離停下了他手上的節奏,再要開口,但是,隱竺出聲打斷了他,“蕭總,上菜了,您小心着點。”

馮隱竺雖然沒有多少被追求的經歷,但好歹有過一次被好友表白的經驗。蕭離的話,鋪墊到這個程度,不是她自作多情往自己臉上貼金,她擔心任他這麼講開來,真要不成功便成仁了。

蕭離也真是處變不驚,他微微一笑,向後坐穩,等菜擺好,就示意隱竺可以開始喫了。彷彿之前說的那些話,只是純閒聊,繼續不繼續下去,對他來說,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隱竺也樂得當鴕鳥,雖然她知道,被揪出來,就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果然,筷子剛剛放下,蕭離就搞突然襲擊了。

“馮隱竺,在我發現之前,我可能就已經很喜歡你了。”說這句話的時候,蕭離並沒有盯着隱竺,反而只是看着隱竺因緊張交握的雙手,然後才抬起頭,望着她,“不要急着跟我說你的想法,不要急着和我撇清關係。有時候,搞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不比想明白其他人更容易。”

面對蕭離,雖然有職位上的上下級關係,在心理上,卻沒有面對吳夜來的那種仰視,對話似乎更心平氣和,也更能表達得確切些。

“我同意,想什麼,想要什麼,即使是自己的想法,有時候也要抽絲剝繭般的慢慢發現。” 的確,人有時候,並不是善變,往往只是被自己矇蔽了。對於蕭離的這個觀點,隱竺是贊同的。“但這個問題,我不需要考慮。”

隱竺覺得她在感情上的不順利,過錯絕大部分是她自己的,但吳夜來也錯在心軟。這種心軟導致兩個人之間拖拉着有了感情,即使是不那麼喜歡,衝着這種感情,也就對付着結婚,對付着這麼過下去。她深受其害,因此不願意讓蕭離有任何誤解的可能。

“我對你,沒有任何其他想法,再怎麼考慮,也不會改變。”

在隱竺看來,愛情,就該是一見鍾情式的。當然,這種一見鍾情,並非要拘泥於這個一見。關鍵在於,是要在某個瞬間鍾情於他。這種感情,並不是你情我願後,就能在生活中培養出來的。對待愛情,隱竺是奉行神祕主義的,會愛上誰,愛着誰,都是註定的。靠努力去達成的,又怎麼可以稱之爲愛情。

當然,隱竺並不否認,蕭離作爲異性,是十分迷人的。在以往的相處中,並不是沒有剎那的迷離與歡喜,長久的相處下去,未必沒有機會去鍾情。

可鍾情也要有個前提條件,就是尚未鍾情,起碼對隱竺來說是這樣。她的心裏已經有了一個人,並不是離婚了,就能真的把這個人清出去。他還是在那裏,填不滿,卻也依舊是在那裏。假以時日,或者能慢慢遺忘?隱竺並不確定。

石芷前兩天還在電話裏面循循善誘,戀愛是失戀療傷的聖藥,要用開始去終結。她後面的那句話,就說得很直白了,“不要指望喜歡得超過從前的那個纔開始,有點那個意思就可以了。目的不是真要愛上誰,目的是振作精神,爲以後能再愛上誰,過上幸福的日子熱熱身。”

聽她的語氣,應該是有了開始。最近的假期,都不見她的人影,總是出去旅行,不知道她是熱熱身,還是愛上了誰。隱竺的判斷,是傾向於後者。石芷一定是認爲再一次的戀愛一樣會幸福,纔會這麼勸她。

蕭離坐在那裏,好像突然失語。連一秒鐘都不願意多考慮的拒絕,他不知道,他還能說什麼。不是沒料到她會拒絕,只是沒想過是這樣毫不婉轉又不留餘地的拒絕。

車子駛回小區,停下。

“馮隱竺,你是對我沒有其他想法,還是對除了他以外的異性都沒有其他想法?”

“這有什麼區別麼?”

“區別就在於,你有沒有認真的考慮過和我在一起的可能。”

蕭離在短時間內,已經重新找回了自信,也找回了他所想表達的。並不是要勸說她接受,只是希望能讓她正視問題,而不是繼續在舊日的氛圍中消沉。工作中的神採奕奕並沒有帶動她的心情,隱竺的快樂像是被壓在山底,無跡可尋。

隱竺有點驚訝於蕭離的敏銳,她的確是對任何異性都沒有想法,包括他,也包括吳夜來。如果喜歡的結局,就是那樣的婚姻,那麼,她寧可不抱任何想法的只喜歡就作罷。

衝口就要說的是,是否區分開來考慮,對她來說都是沒有差別的。可是,看看蕭離的臉色,她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這不是別人,是上司啊,處理得不好,讓他覺得失了面子,遭殃的還不是她麼。

蕭離見她欲言又止,心知這個時候,她不會有第二個答案,差別只在於拒絕的力度而已。“很晚了,回家休息吧。這件事,不着急。”

之所以明知道隱竺的傷口還沒癒合,就急着說出來,蕭離不是沒有一點考量的。與其在固若金湯的情況下攻城,不如選這個時機滲透會多點勝算。當然,他沒有想到,情況會是這般明朗。馮隱竺在感情上,竟然是不肯有絲毫的含糊。所以,他也只能自說自話的給自己留下點希望,儘管明知遙遠而渺茫。(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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