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羣中,陳莫凡的目光卻驟然釘在前方??混亂的人影裏,一道熟悉的輪廓正雙手扛着一面畫着鐮刀與錘子的大旗,每一次揮舞旗幟都帶着破釜沉舟的狠勁,嘶吼聲混在工友的吶喊裏。
那人,正是自己父親摯友馬叔的兒子,馬傳明。
在衆人此起彼伏的怒吼與吶喊聲中,漆黑的火焰從指縫間溢出,順着手腕纏上小臂,落地時燒穿水泥地,只在腳下暈開一圈暗紫色的火紋,火焰隨步伐蔓延,陳莫凡一步一個腳印地踏着火焰向人羣中擠去。
原本擁擠的人羣,在這恐怖的氣勢壓迫下,像被無形的手撕開,驚呼聲此起彼伏。最前排的人先往後縮,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眨眼間就讓出一條直通加工中心的路。
感受到後方呼喊的聲音越來越小,與此同時還響起了火焰燃燒的“噼啪”輕響,前面的人已然察覺到不對勁,馬傳明瞪着眼睛向後望去,就看到那張自己異常熟悉的臉。
“陳……陳莫凡??”在人羣的敬畏中,馬傳明眼中先是恐懼,可幾秒後,恐懼就被震驚取代,他張着嘴,半天沒說出話。
對普通人而言,哪見過這場面!
踏着漆黑烈焰而來陳莫凡,在他們的眼中無異於異類,無異於從地獄中爬出的妖魔!
“魔鬼,是洛北省裏的魔鬼找上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聲音裏的顫抖像瘟疫般蔓延,然後整個加工中心頓時安靜下來。
咕嚕。
不知是誰嚥了口唾沫,挨陳莫凡離得近的那些人更是腿肚子都抖了起來,有人下意識往後退,卻被後面的人擋住,只能死死盯着那團不燒衣物、只灼空氣的戾炎,喉嚨裏發出含混的嗚咽。
“你們看,他身上的火……和新聞裏的感染者一模一樣!他是新聞中說的,受到了洛北省病毒惡性感染的危險感染者。”
“感染者怎麼跑這來了,他們不是一出現就被官方直接帶走了嗎?”
“誰知道呢,天啊,他這整個人都一直自燃着沐浴在火裏,得多疼啊。”
“嘶,你別說,你還真別說。大家都再往後退一退,小心點別傳染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着,恐慌與迷茫的氛圍越發濃郁,到最後,竟然沒有人再出聲,而是紛紛低頭不語,有人低頭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人則是開始悄悄往人羣外挪……
聽着這些言語,陳莫凡的臉上看不出表情,或者說,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他的目光,堅冷如鐵。
在決定暴露力量的這一刻起,陳莫凡,就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洛北省內發生的一切,要說沒人好奇去探尋真相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啊,控制這件事的勢力並不只是某一個機構,或者某一個國家,而是掌控着整個藍星的共治政府。
有資格觸碰真相的,自會在重重帷幕後窺見冰山一角;而那些被排除在外的芸芸衆生,所能接觸到的,不過是共治政府精心編織、批量投放的“標準答案”。
網絡上的“真相”口號喊得震天響,可真正願意,或者說真正能跨越信息壁壘、深入現場求證的人,又有幾個?
在世俗界活動的這幾天,陳莫凡對已經通過網絡,將外界對於洛北省的看法完全看透。
可以說,完全就是一種麻木的態度。
也就按照時間線上的洛北省科郡港獸潮事件,曾在老鼠黨的操作下,在熱搜上砸起過丁點水花,但終究也只是不到半年的時間,轉頭就被所有人所遺忘。
普通人,不會去在意真相!只要災難不落在自己頭上,“真相”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如今,在世俗界的傳聞中,科郡港內的一切,早已變成了一種能夠無差別感染一切生物的致死的、非常危險的病毒,雖不像電影裏的喪屍病毒那麼恐怖,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如此,就更沒有人有勇氣去探究真相是什麼了。
他一步步走向馬傳明,漆黑的火焰在腳下慢慢熄滅,只留下地面上淡淡的焦痕。
此時,以他爲中心,直徑兩米的區域空無一人,像被無形的屏障隔開。
馬傳明本來也想後退,但看了看手中的旗子,又看了看身後眼巴巴望着他的工友,最終咬了咬牙,挺直着腰桿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在這個人羣中詭異氛圍形成的圈裏,只有陳莫凡和馬傳明兩人。
“小馬,你知道我爹在哪嗎?”陳莫凡平靜的開口。
“啥……你爹?”馬傳明愣了愣,似乎沒反應過來。
“嗯,他從前天廠裏加班,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回家。”陳莫凡抬了抬手裏的保溫桶,“我媽剛做了點菜,怕他在廠裏喫不好,來給他送個飯。可我一路走到這裏,都沒有看到他的蹤跡,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你真是莫凡?”馬傳明盯着他的眼睛。
陳莫凡點了點頭。
馬傳明這才鬆了一口氣,但隨即想到陳莫凡剛詢問的那個問題,他的臉色接連變換,他看着此時已與普通人一般無異的陳莫凡,臉上的神色慢慢從最開始的震驚,變成質疑,最後又變成了無奈……他深吸了一口氣,先是衝着熙熙攘攘的人羣喊道:
“大家不要怕,這是我馬傳明的兄弟陳莫凡!是人!不是網上那什麼妖魔感染者。”
將差點隨時就要潰逃的人羣穩住,然後纔將目光投向加工中心中間,那幾個西裝男的臉上。
陳莫凡的目光也同樣轉頭看向那邊。
下一秒,只聽馬傳明幾乎是咬着牙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恨意響起:“莫凡兄弟,陳工他……出事了……”
“啪!”
是保溫桶摔落地面時發出的脆響。
“什麼?”溫熱的飯菜灑出來,混着油漬漫開,陳莫凡如遭雷擊,“怎麼回事?”
心臟撕裂一般的痛楚,讓他下意識揪住胸口的衣服,指節泛白。可那痛楚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兩秒就消失了,只留下心口空蕩蕩的發涼。
“莫凡兄弟。”馬傳明剛欲攙扶,然後,就看到陳莫凡重新站直了身體,用極爲平靜的目光看向自己。
“小馬,告訴我,我爹……他是怎麼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