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宇文雨有些無法接受眼前的景象,輕輕推了下牀上的父親。宇文松沒有醒過來沒有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樣,一邊笑着,一邊醒過來“不爸爸,別這樣嚇我這種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父親的雙眼依舊合着,那隻手也軟軟的垂着,沒有一絲力氣。“喂,爸起來好不好?繼續和我說話好不好?難道爸爸不喜歡和女兒說話嗎?別睡了,張開眼睛行嗎?爸爸要是覺得累,就不要說話,全都由女兒來說好不好?爸爸只要看着我看着我就可以了!”
不斷的推搡,不斷的搖晃。不知不覺間,整張牀都被宇文雨搖了起來。可她似乎沒有發覺,手上的力氣仍在不斷的加大,動作也越來越激烈!她笑着,可儘管她的嘴在笑,也難掩其目光中的恐懼與絕望!一種光芒似乎正在從這雙原本明亮的眼中消失
“爸!醒醒醒醒啊!求求您醒一下好不好?爸!爸!”少女的聲音在顫抖,恐懼的音色讓整個房間也爲之悽然。伴隨着推父親的手越來越用力,她那絲勉強裝起來的笑容終於再也無法撐下去,被奔騰的淚水所掩埋!
病房門忽然打開,樂點點等人在聽到宇文雨的哭喊之後第一時間衝了進來。原來在琥珀的建議下,他們更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守在病房外。看護着這個據琥珀來說“已經有些失控”地宇文雨。
看見宇文雨拼命的搖着那位躺在牀上,雙目安眠的人,衆人立刻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樂點點忍住有些發酸的鼻子,上前從後一把架住“失控”的宇文雨,抿着淚,大聲道:“別這樣!小雨!宇文叔他宇文叔他已經”
“不!我爸爸纔不會死!爸爸那麼好,怎麼可能會死?放開我,放開我!爸爸他只是睡着了只要用力推一下,爸爸馬上就會醒過來的!放開我快點放開我啊!”
這個柔弱的少女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竟然掙脫開樂點點的挾制!眼看着她又要衝向病牀。一旁的趙湘雲也趕來拉住了她,和樂點點兩人將她死死抱住。
“小雨~~!安靜一點安靜一點吧宇文叔他他地表情多麼安詳?他絕對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的!”
“我不管!爸爸爸!爸爸啊!”
房間內。只有少女地呼喚在來回闖蕩。窗外的雨聲滴滴答答,拍在窗戶上地聲音無奈的爲這聲呼喚奏響了最後的伴奏。
雨。在下着叫做“雨”的女孩,心中的雨,也許永遠也無法停息了
隨着一陣腳步聲,手捧一束鮮花的白莉莉拖着疲倦的面色走進病房。在一眼看到病房中地景色之時,她愣住了,手上的鮮花一時沒有抓緊,落在地上
“這這是怎麼回事?”
很顯然。病房內衆多哭哭啼啼的少男少女給了她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她望着病牀上的宇文松,面孔有些扭曲。
“小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宇文雨沒有回答白莉莉的問題,已經被淚水與絕望所淹沒地她,已經徹底“失控”了。
“白白阿姨!宇文叔他宇文叔他!”馮強一邊用袖子抹着淚水,一邊抽泣道。“宇文叔的心臟就在剛剛停止了!”
白莉莉倒抽一口冷氣!凝望着牀上的宇文松,驚訝地聲音從她嘴中不經意的傳出
“心跳停止?這怎麼可能?便個祕而已,怎麼可能心跳停止?”
悲傷在衆人的心中迴盪。聽見白莉莉的驚呼,宇文雨繼續掙扎着,大哭道:“爸!爸爸他不可能心跳停止的!爸爸他不會死的!嗚嗚爸!起來啊!起來告訴我你纔不會因爲便祕這種事就離開我你不會呃白媽媽,你剛纔說什麼?便便便便那個便”
“便祕啊!”
白莉莉滿臉狐疑的走到宇文松的病牀旁,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搭了搭宇文松的頸動脈,轉過臉奇怪的問道:“這根木頭不是睡得死死的嗎?哪裏心跳停止了?”
突然而來的轉變讓在場所有人一時沒有回過神,其中宇文雨可算是最驚訝的一個。在聽到白莉莉說父親真的只是睡着之後,她顯然有些無法相信,伸手一指旁邊的那臺心電圖儀,大聲問道:“可可是!這臺機器上爸爸的心跳不是已經已經”
的確,就在這會兒,顯示圖上的心跳線仍然筆直的像是一條飛機跑道。
白莉莉走了過來,對着機器前後左右看了看。最後,她彎下腰,從地上拾起一根不知從什麼地方脫落的插頭,往心電圖上一插
那條直線立刻雄厚、有力的跳動了起來
“真是的,到底是誰那麼惡劣,將插頭都給踢掉?”白莉莉抱怨了一聲,走回門前將那束鮮花拾起,和花瓶內的花交換了一下,繼續道,“你爸爸這個人也真是的,叫他平時多休息休息,還以爲自己是十幾年前那個小夥子啊?到處給人幫忙。這陣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太多壓力,火氣竟然會那麼大,便祕也便的驚天動地的咳,本想來幫你好好過過生日,可沒想到會突然有個急診弄到現在。爛木頭。對不起啦~~”
一邊說,白莉莉伸出手指在宇文松地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可可這也不對啊?”
一時間,宇文雨這丫頭心中忽然有了一種被耍了似的感覺雖然她是很高興父親並沒有事,可有些問題沒搞明白,她始終不放心。
“爲什麼爸爸剛纔會突然間全身虛脫一樣?手上連一點力氣都沒有啊!”
白莉莉面色古怪的看着宇文雨,拿起兩三個小時前她給宇文松喫的藥片,說道:“木頭會便祕本身就是不太注意休息的下場。所以,這種藥除了有疏通腸道的功能外,更有一些安眠的成分在裏面。這傢伙,在喫了安眠藥以後還被我們的小公主拉着一直聊天聊到午夜十二點。能不犯困的那是妖怪!說實話,他的意志力已經算是夠強得了。普通人可能連一個小時都撐不到。他竟然硬是陪你過完了23日?厲害厲害”
宇文雨心中那種被耍了地感覺,越發的強烈了
“可那麼這份掛在爸爸牀頭地病歷表是怎麼回事?上面不是清清楚楚的寫着爸爸得地是腦癌。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嗎?”
白莉莉摘下宇文雨手指着的那張簡易病歷表,細細看了一眼。隨後,忽然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哈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還真有那麼巧的事?”
“巧事?”
“啊,沒錯。這張病歷表上寫得的確沒錯,從姓名、性別、血型、民族、最後六位登記數字,甚至連住院時間、病房號。牀位號都一樣。出生月日也是一般無二,毫無破綻。”
“那又有什麼巧了?”宇文雨顯然有些生氣了。
“出聲月日是對了,可你有沒有仔細看過這位‘宇文松,的出生年份?”
宇文雨一愣,說心裏話自從得知父親的“病情”之後,她哪還有心情去看那些東西?當下立刻搶過病歷表,目光死死停留在出聲年份之上
這個年份竟然比父親地真實年齡足足多出84年!也就是說。如果那位“宇文松”目前還尚在人世的話,應該有120歲的高齡了!
這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忽然間,宇文雨想起了當日和那位護士相撞的一幕!那個時候。那位護士好像手裏抱着一大堆資料
白莉莉拿過那份病歷表,隨意的翻了翻,笑道:“看來那位老宇文松先生已經逝世一週年了呀。嗯平時地身體非常健康,百歲高齡面色一樣紅潤,喫得下,笑得開。兒孫滿堂,對其相當的愛戴在去年的7月30日忽然昏迷不醒,檢測出來是急性腦癌在120歲生日那天安靜地去了,自從患病直到去世,一直處於昏迷之中。呵呵,看來是毫無痛苦的結束了一生呢~~”
宇文雨大張着嘴,完全是一幅好像傻瓜般被人耍了的感覺。她的臉色顯然由於羞愧而漲得通紅,仍舊喃喃道:“既然爸爸只是便祕,那三位媽媽爲什麼誰都不告訴我?柳媽媽爲什麼一聽就走?白媽媽你當天幹嘛還哭出來?”
“當天?”白莉莉略微想了想,不禁啞然失笑,“我怎麼說?當天我還以爲事情多嚴重,結果跑過來一聽竟然只是火氣太大的便祕?這叫我怎麼和你說?當時我笑的幾乎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爲了不失態急忙捂住嘴。你別看柳寧月一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表情,我走出醫院的時候,正好看到她扶着電線杆,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怎麼了?你這副表情?我還以爲你早知道了呢。難道水靈沒和你說?”
這時宇文雨纔想起來,當天水靈似乎的確對自己說過“你爸爸沒事,很快就會好起來”這種話。原來那並不是安慰!
“這麼說爸爸他爸爸他什麼事都沒有?”
“這種問題有什麼好問的?如果他真的得了那麼嚴重地病的話,你的爺爺奶奶們怎麼可能那麼長時間都不來看看兒子?放心吧,要這根爛木頭死。估計沒有個一百年是鐵定沒辦法的啦!誰叫他是棵‘長壽松,呢?”
解開了所有的疑惑之後,宇文雨的表情逐漸開始轉變。那種充滿絕望的死灰色開始慢慢消散。笑容和另一種意義的淚水,悄悄爬上了她的俏臉
歡笑,在病房中迴盪。一種“生”的力量再次給了這個世界無限地夢想!窗外的雨水跳起了歡快地舞蹈,在窗戶上敲響最爲明朗的樂章!
馮強與樂點點抱在了一起大呼小叫;姬琉璃坐在另一張病牀上鬆了口氣;趙湘雲十分乾脆地趴在一張病牀上倒頭就睡;丹落楓拿出記事本開始計算起九月份的店鋪生意,不斷從琥珀打出的電腦上摘錄各種有用的信息
宇文雨也睡了。她趴在宇文松的牀沿,呼呼進入夢鄉。她的夢到底是什麼呢?讓她的嘴角,露出如此燦爛地笑容?而那位父親是不是也正在做同一種夢呢?他的嘴角,竟然也是掛滿了溫暖的笑意
三天後,宇文松出院了。排除毒素一身輕鬆的他看起來更是神采飛揚。走路帶風。這些日子的雨早已在陽光下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個極其清爽而乾淨地早晨。
“爸。你這麼大包小包的帶着,也太誇張了吧?”宇文雨緊跟父親身後。手上拎着一隻皮包,裏面塞滿了許多人送來的但卻沒喫掉地水果。
宇文松別過頭,身上揹着三個包,嘴裏正叼着一個蘋果的他奇怪的問了一句:“怎麼?難道要浪費(接住掉下來的蘋果)不成?我可是因爲火氣太大而住院的呀~~”
“那也不用想逃荒似的全帶走吧?”宇文雨嘟囔了一聲,拎着包一步一步的挪騰着。
醫院門口停着一輛小型麪包車,宇文雨跟着父親將東西全都放進包裏之後,立刻就要上車。可這時。她忽然發現父親宇文松卻站在原地,抬頭望着頭頂那片寬廣無垠的天空。
“爸,你怎麼了?”
“沒什麼”宇文松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感受着清晨那芳香的氣味。當肺中充滿了生命的活力之後,他緩緩將這口氣吐出,笑了一下。“活着真好走!上車吧!那麼長時間沒回家了,該好好打掃打掃了呀!”
宇文雨稍稍愣了一下,不過很快。便用笑容迎接着父親上了車。
“嗯!爸,我們快點回家吧!回‘我們,的家!”
春去秋來,歲月如梭。轉瞬之間,那楊柳已經冒了兩次新枝,過了兩次的八月中秋。如今,正是初夏,南太平洋島的某座旅遊勝地上,卻已是炎熱異常。不過,這絲毫無法阻止遊客們的熱情。尤其,這裏又是一座蜜月天堂~~
一座小高地上聳立着一座白色的教堂,教堂頂部的鐘聲正在輕輕搖晃,卻沒有響起。教堂門口豎着一塊充滿喜氣的紅字報,似乎是這座教堂正要舉行一場婚禮。
宇文松穿着西裝,胸口彆着一朵禮儀花。他走出教堂,四處看了看。也許是天氣太熱,他脫下外套鬆了鬆領帶,信步向遠處小山坡上的草地走去。
草地上,正坐着一位少女。她的容貌看起來似乎只有十七八歲,但不知何故,清秀的眉宇之間卻散發着一層淡淡的成熟氣息。清爽的威風拂過,她不由捏住頭頂的純白色花式小草帽。一羣白色的連衣裙在風中微微擺動,遠遠地,彷彿能夠聞到一片清香~~是不知道,這到底來自於那片草地和調皮的風兒,還是來自那位少女
宇文松笑了笑,徑直走到少女身旁,躺在草地之上。那位少女轉過頭,看到宇文松之後,露出了一個調皮的笑容。
“丫頭,怎麼還沒換衣服?今天的你可是不可或缺的呀。”宇文松望着天上的雲,淡淡的笑道。
“呵呵,難道爸爸的角色是可以缺少的?”少女微微一笑。此時,風突然變強,她一個沒抓溫,帽子便被那風帯至天空。一頭如水幕般的秀髮在空中飛散,弄得她急忙伸手去整理。
宇文松笑笑,不答話。他們兩個就這樣靜靜的呆在草地上,看着遠處閃着亮光的藍色大海,和那一羣羣的海鷗。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已經停頓
“當”
不知過了多久,教堂頂部的鐘聲終於開始回擺,敲響了這祝福樂章的序曲。宇文松從草地上坐起,將那件西裝穿好,看着那座教堂,笑道:“丫頭,時間差不多了。再翹班也要有個底線啊。”
少女微微笑了笑,站起身。當兩人向那座教堂邁步的時候,她忽然轉過頭,望着宇文松,問了一句:“爸”
“嗯?什麼事?”
“會幸福嗎?”
宇文松停下腳步,看着少女那認真的表情,微微笑了一聲
“啊,一定會的。”
教堂的鐘聲不斷迴響,朗朗迴音傳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露出笑容,並肩走進教堂。無數白鴿從四周飛起,替天空的純淨裝點出最爲完美的潔白
丫頭,我這一輩子最幸福的一件事,就是做了你的父親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