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天際。
整座城市被璀璨燈火擁入懷中。
蘇清禾在路邊下車時,一陣晚風捲過,帶着海邊城市特有的潮意。
她攏了攏風衣,小心翼翼地提起手裏的LV橙色購物袋,裏面是黑灰老花拼色中號雙肩包。
今天是周子粵三十歲生日。她用剛到手還沒捂熱的季度獎金,去專櫃買了這款男包。
蘇清禾提前二十分鐘到包間。她把LV手提袋放在窗邊桌子上,映着後海火樹銀花的夜景,調整角度拍照。
玻璃上映出女人的倒影,眉目如畫,翹鼻櫻脣,黑色長髮在後腦勺挽成一個髮髻,耳垂上綴着一對圓潤的小珍珠。身上是上班穿的西裝和連衣裙內搭,銀灰調的淺色,漂亮中帶着幾分優雅幹練。
門被推開時,蘇清禾下意識彎起脣角。
周子粵走進來,淺灰襯衫,袖子捲到小臂,胳膊上搭着同色系西裝外套。短碎髮清爽分明,金絲眼鏡後是一雙含笑的眼睛。五官英挺卻不銳利,通身溫潤雅緻的氣質。
“壽星來啦!”她起身。
蘇清禾一直覺得,周子粵長在她的審美點上。
大學時,他是意氣風發的學長,是她驚鴻一瞥的心動。畢業後,她進入通和銀行申市分行,恰好跟他成爲同事。
兩人曖昧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半年前,周子粵主動告白,這才水到渠成的在一起。
周子粵在餐桌旁落座,蘇清禾把桌面上LV的購物袋往他的方向推了下,道:“生日快樂!”
周子粵挑眉,取出裏面的盒子打開。
看到包的瞬間,他抬頭看蘇清禾,不太確定的問:“這禮物是不是太貴重了?”
她正想說畢竟三十歲生日,話還沒出口,周子粵又問:“是正品嗎?”
蘇清禾臉上笑容僵住。
她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你要有這種能以假亂真的渠道,該早點介紹給我,省得我去專櫃。”
“我倒希望是A貨,省得你花那麼多錢。”周子粵重新把盒子蓋上,推至一旁,低聲道,“你現在進了私行,前途是好,壓力也不小。我更希望你把錢用在自己身上。我只在乎你的心意。”
蘇清禾心裏的不悅被熨帖平整,“也就30歲生日纔有這個待遇。”
服務員敲門進入,遞上菜單。
蘇清禾正要接過來點菜,周子粵擺擺手,“先不用。”
蘇清禾不解的看他。
他對服務員道:“再過二十分鐘。”
服務員以爲他們還要等人,點點頭出去了。
周子粵看着蘇清禾,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清禾,我很感謝你送我這份生日禮物。但我希望你鄭重考慮之後,再決定送不送。”
“什麼意思?”蘇清禾心裏咯噔一下,“送都送了,考慮什麼?”
男人手指攥緊了水杯,垂下眼皮道:“清禾,我們不合適。”
蘇清禾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周子粵再次抬頭時,眼神多了幾分堅定,也變得淡漠疏離。他推了推眼鏡,道:“本來打算開開心心的把這頓飯喫完再說,但你送出重禮,我想還是先把話說清楚。”
“爲什麼?”蘇清禾乾巴巴的問出這三個字。
“自從轉入私行,你忙到沒有自己的時間,每次約會都是急匆匆地來,又急匆匆地走。給你發消息,經常是幾個小時甚至第二天纔回。給你打電話聊不了幾句,有客戶來電就掛了。就連我們午休一起喝杯咖啡的時間,你都要拿個平板做方案。”
男人說着,語氣裏滿是失望和疲憊,“我想既然你這麼忙,不如我們搬到一起住……你又一再推脫。”
“如果你覺得……”蘇清禾嚥了咽乾澀的喉嚨,試圖挽留,“同居是解決方案的話……”
“不用了。”周子粵打斷她,“清禾,你太忙了。我需要的是能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的伴侶,而不是你這種……”
他把後半句嚥了回去,輕嘆一口氣,“我們不合適。”
蘇清禾沉默了幾秒,緩緩點下頭,“好。”
周子粵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麼幹脆。
明明如釋重負,卻又莫名有些不甘。
蘇清禾定了定神,直到嗡嗡作響的腦門冷靜下來,起身道:“這段戀愛讓你有不好的體驗,我很抱歉。但事業的確對我很重要,這是我待在這座城市的根基。禮物既然送給你了,就沒有拿回來的道理。以後咱們還是同事,祝好。”
她拎起自己的包,利落轉身。
蘇清禾離開包間,前往直達電梯。大廳裏燈光很亮,映着一對依偎走來的情侶臉上平靜又幸福的表情。蘇清禾的胸口就像是壓了一塊大石,快要喘不過氣。
直達電梯的門打開,一陣風捲過,蘇清禾回神般想起來——
絲巾忘在椅背上了。
那條Fendi絲巾,這個季節很實用,也很搭衣服。
蘇清禾轉身往回走。
包間門虛掩着,她剛推開一個縫,聽到裏面傳來說話聲。
“行了,媽,我知道。”
蘇清禾的手停在半空。
“分了,我提的。”周子粵的聲音有一絲不耐,“她答應的很爽快,沒像你說的那樣死纏爛打,分手了還把三萬的包送我。”
“我不是心軟!去她家那次,我就知道我們倆不可能!我以爲她是本地人,居然一家三口在城中村租房住,家徒四壁啊……她爸跑滴滴,她媽還身體不好,這種條件,我哪敢跟她結婚!”
走廊裏中央空調在持續運轉,蘇清禾卻覺得自己站在冰窟裏。
之前的心酸、難受、痛苦,在這一刻都被凍結一般,只剩下四肢發涼的冰冷。
一個月前,她媽做了膽結石手術,出院後他提出去探望。於是她帶他去了她家。對,就是那個租來的城中村兩室一廳七十平的老破小。
當時他表現的很心疼,說要對她好,說結婚了買個大房子,把她爸媽也接過去住。
真是可笑。
明明在那一刻已經想到了分手,居然還要給她灌一碗迷魂湯。
“現在分了,興許她還能趁着年輕,找個改變命運的大款,我這也算是爲她好……”
“行了,不說了,反正以後各走各路……”
蘇清禾推開門。
周子粵的手機還舉在耳邊,看見她的一瞬間,臉色僵硬發白。
“我……”他掛斷電話,試圖解釋,“清禾,我……”
蘇清禾走到他對面,從椅背上拿起那條絲巾,慢慢疊好,放進包裏。
周子粵站起身,走向蘇清禾,“我媽愛嘮叨,我就順着她說了兩句,你別往心裏去……”
“真是可惜。”蘇清禾輕笑一聲,“你怎麼沒去娛樂圈發展?在我這兒演得再好,我也不能給你頒個影帝獎盃啊。”
周子粵臉色變了變,強撐着冷靜和體面,“你別誤會……”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的家庭。禮尚往來,我也關心關心你。”蘇清禾語氣平靜的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我記得你家那套大平層,抵押貸了一千萬,月供壓力不小吧?可能現在生意不是很好做,你們也着急了。不如這樣,趁着你還能裝一下表面光鮮,我介紹個私行的富婆客戶給你?”
周子粵表情逐漸難看起來。
蘇清禾目光掃過桌面上的LV購物袋,上前一步提起來,“至於我這種家徒四壁的,當然是要把自己血汗錢拿回來。”
“蘇清禾,”周子粵盯着她,“你身上背的那個包,是誰送的?”
蘇清禾看向肩上背的包。
半年前,兩人確定關係沒多久,他送了她這個YSL的託特包。
“剛纔你送我包,我還覺得你是個不佔人便宜的好姑娘。”周子粵扯動脣角,滿是譏誚。
蘇清禾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這張英俊的臉龐。
已經沒有心痛的感覺,只有對世俗的窒息感。
“你覺得?”蘇清禾纖細身影站得筆直,輕笑,“Who cares?”
她攥住肩膀上的包帶,勾在指間,道:“送我了,這就是我的。想要的話,走法律程序。我倒是不介意讓全行同事都知道,周老師在戀愛期間送的包,分手後打官司想要回去。”
說完,不再多待一秒,轉身往外走。
蘇清禾腳步很快,手裏拎着LV大購物袋,羊皮鞋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拐過彎的瞬間,一聲悶響——撞上一堵“牆”。
身體因慣性失衡,腳步踉蹌間,被一隻手穩穩抓住。
那隻手很有力,隔着風衣袖子都能感覺到指骨的力道。
蘇清禾站定,倉皇看去。
只看到眼前的黑色襯衫和包裹其中呼之慾出的胸肌形狀。
她不得不抬起頭,還沒看清臉,先撞進眼裏的是那道疤。
從耳垂下斜劈而下,貼着下頜骨的冷硬輪廓拖至下巴側方,就像一條蟄伏的小蛇,帶着生人勿近的悍戾。光是一眼,便讓人心生懼意。
蘇清禾視線往上抬,看到一張極帥氣的臉龐。
面部輪廓流暢深邃,眉骨很高,鼻樑挺直,一對劍眉如刀刃,鳳眼幽深狹長。即便這張臉的主人看起來很兇,也不影響極度帥氣帶來的衝擊力。
蘇清禾看着這張似曾相似又很陌生的臉,恍惚了一瞬。
她正在腦海中追溯爲什麼會有似曾相識感,身後傳來周子粵氣急敗壞的聲音:“……蘇清禾!你給我站住!”
蘇清禾眼皮一跳,當即斂回神,快速對眼前人道:“他要搶我東西!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