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汪知意的疑問就得到瞭解答,晚上被爆炒的不是豬肝,而是她。
汪知意原以爲他之前已經夠能折騰了,今天晚上她才知道他前些天都是在收着勁兒的。
燈光明亮的屋內壓抑着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啜泣。
汪知意細白的胳膊上全是碎汗,打不住地往下滑,她有些抱不住他,又怕自己會掉下去,在上下顛簸的昏沉中主動貼緊他,她一動,封慎氣息一沉,髮根上的汗珠滾落下,箍着她伐撻得更激烈。
這還不夠,他還能抱着她在屋裏來回地走,每走一步,汪知意渾身都要打起擺子,她實在受不住,咬着他的肩,抽抽搭搭地改了口:“在牀下, 在牀下……………開心更多......”
可這也不是正確答案。
她又被扔回了牀上,溼透的牀單被褥間剛纔起的熱氣還沒散乾淨,就又攪起新一輪的混亂。
燈光太亮, 將一切都照得清楚,汪知意嗚嗚地哭着要他關燈,封慎俯身壓下,拿手捂住她的眼,含裹住她的脣,又咬上她的舌。
她眼前成了漆黑一片,其他的感官卻在黑暗中無限被放大,汪知意嗚咽着,只覺得自己又要死了。
她一時想今天這個牀看來是真的要塌了,一時又想他要的答案根本就是無解,她說在牀下開心更多,他就換到牀上來折騰她,她說在牀上開心更多,他就換去牀下折騰她。
她開始還想跟他解釋,她說的他在牀下也能給她開心不是指這個意思,慢慢才明白,他就是在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他要的壓根兒也不是她的什麼回答,他是藉着這個答案在懲罰她。
懲罰她什麼呢?
汪知意在被深搗的失神中恍然想起,她跟珍姨沒說清楚他是她的誰時,他看她的眼神,看似平靜無波,實則危險又剋制。
所以,他的氣是到現在還沒消嗎?
看來汪茵說的是一點都沒錯,老男人的城府就是深,還會騙人,說什麼自己很好哄,好哄什麼呀,汪知意眼淚汪汪地胡思亂想着,心裏的話卻是一個字都不敢吐出來的。
她勉強抬起些痠軟的胳膊,摟住他,淚珠滾落到他的脖子裏,脣貼到他耳邊,顏顏道:“老公......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今晚就饒了我吧......”
封慎猛地停住,逆着燈光緊盯着她,半晌,纔開口,嗓音沙沉嘶啞:“再叫。”
再叫多少遍都行,只要能哄得他今晚放過她,汪知意挨在他的耳旁,又輕輕叫一聲。
空氣裏有一秒的凝結,汪知意在這片刻的安靜中得以緩上一口氣,還天真地以爲是自己的小算計奏了效,誰知下一秒便被毫不留情地貫穿到底,她及時咬住他,纔沒讓嗓子裏的哭聲泄出來。
緊接而來的是狂風驟雨,一連幾十下,汪知意的命是真的丟了半條,他還哄着她叫他,汪知意喫透了教訓,開始是咬緊脣不上他的當,後來被他的手指碾着鬆了口,又破罐子破摔地使壞,改口叫他“慎哥哥”。
她原是想給他些膩歪,卻被他一巴掌拍在………………
力道不重,卻讓她丟了另外半條命,神志不清中她脫口而出叫了一聲“慎叔叔”,只聽他壓在她耳邊重重地粗喘一下,汪知意被燙得直接悶哼出聲,然後就暈了過去。
暈過去的前一秒,她迷迷糊糊地想,原來他也不是沒有罩門的。
汪思齊知道了封慎招呼都沒打一聲就直接把糕點店給盤了下來,十分不滿,覺得他做事霸道專橫又大男子主義,在他們汪家,做什麼重大決定之前,那都是要開集體的家庭會議的。
從糕點店出來,他一路都在和陸敏君唸叨:“要是真打算盤,我們也不是沒錢,用得着他一聲不吭地就把這個事兒給辦了,等過完年郵政開了門,我就去取錢,該是多少錢全都拿給他,咱家不佔他這個便宜。”
陸敏君知道他這是因爲丁曉玉那茬兒,對封慎攢着的不滿還沒過去,她擰上他的耳朵嚴厲警告道:“你少幹這糊塗事兒哈,人封慎是盤給幺幺的,又不是盤給你的,你別給我去橫插一扛子在幺幺面前攛掇事兒。”
她手上的力道又大了些,“打封慎和幺幺領證那天起,他就是我們家的人,下次我再聽到你說什麼咱家啊他啊,我就直接把你的耳朵擰下來餵狗,你自己去柴房單過吧。”
汪思齊自打生了病,就沒再被擰過耳朵,耳朵有小一年的時間沒受過終了,現在再乍這樣一被擰,有些頂不住,他趕緊求饒,又低聲道:“現在咱可是在大街上呢,你多少給我留點面子,想擰回家再擰,回到家你想怎麼擰就怎麼擰。”
陸敏君也算給了他些面子,但給得也不多,又擰着他的耳朵轉了一圈,纔將他鬆開,疼得汪思齊揉着耳朵直哎呦,陸敏君不理他裝腔作勢的賣慘,將他撇在身後,自己走去了前面,走着走着又心情好地哼起了小曲兒,要她說,封慎那個店盤得再好不過,那可是塊兒肥肉,多少人盯着呢,讓他
給搶了先。
一輛黑色的轎車在衚衕口停着,陸敏君嘴裏的小曲兒戛然止住,以爲是陳江川又陰魂不散地過來了,看清陌生的車牌後,又放下心來,她就說陳江川再不識趣也不可能再登第三次門了。
轎車內,後座的宋錦雲看着陸敏君和汪思齊一前一後地走進了衚衕,冷哼了聲:“這樣粗俗的家庭教養出來的孩子多半也好不到哪兒去,到時候把人接回家,得找幾個老師好好調教一番纔行。”
坐在旁側閉目養神的賀景文聽到這話直接笑了出來,他睜開眼,瞧着自己養尊處優了一輩子的老母親,譏誚道:“您的擔憂未免早了些,就憑您以前做過的那些事兒,您覺得老天爺會平白讓您得一孫女,他老人家又不眼睛。’
話說到最後,他聲音裏還有笑,眼底已現冷意:“要我說,我們賀家註定是斷子絕孫的命,您還是別白費這個功夫找人了,人姑娘指定和我們沒關係。”
宋錦雲臉色一陰沉,揚起胳膊要打人。
副駕上的賀清巖適時開口提醒:“奶奶,文叔,就是那姑娘。”
賀景文和宋錦雲同時轉頭看向車窗外。
街那頭,捂得嚴嚴實實的汪知意提着個袋子,輕快着腳步,越走越近,她從糕點店出來,又繞路去了趟小賣部,所以比陸敏君他們要晚些時候回來。
賀景文盯着汪知意露在圍巾外面的那雙眼睛,有些恍神。
宋錦雲眯眼瞧了半天,也沒看清楚人長到底什麼模樣兒,她給副駕的賀清巖使了個眼色。
賀清巖推門下了車,將汪知意攔在車前,笑着道:“姑娘你好,我們是外地過來走親戚的,麻煩問一下,這裏是臨北鎮嗎?”
汪知意將圍巾從臉上拉下來些,耐心回道:“這裏是臨南鎮,臨北鎮要沿着這條街一直往前走,走到盡頭,看到有一棵大柳樹的街口,就往左拐,開不了多遠,就會看到一口圍着柵欄的井,井那頭就是臨北鎮了。”
賀清巖垂眼打量着汪知意白裏透着粉的臉蛋兒,笑意更濃,這妹妹長得倒是超出他意外的好看,整個人又嬌又俏的,聲音更是好聽。
汪知意看着賀清巖的笑,眼神一頓。
這個男人個頭雖然有些高,但她在封慎身邊待習慣了,並沒覺出有什麼壓迫感,而且他長相白淨溫和,說話也有禮貌,她一開始沒覺出什麼不對,可他這樣一笑起來,一下子讓她感覺到有些不舒服,就像是......藏在暗處的毒蛇,吐着信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跳出來咬你一口。
汪知意心生警惕,別的話不肯再多說,只道:“你可以邊往前開着,碰到人再問問,不容易走錯。”
話說完,她把圍巾又往上扯了些,衝他點一下頭算是道別,轉身就走進了衚衕。
身後有腳步聲跟過來,汪知意有些緊張,聽出腳步的主人是誰,又回過身,看到來人,眼睛彎成了月牙,她以前看到他就會莫名得害怕,現在一見到他,心就會不自覺地定下來。
封慎走到她跟前,先接過她手裏的袋子,又牽住她冰涼的手攥在掌心,看着她眼裏還沒散去的慌,又看向衚衕口:“剛是什麼人?”
汪知意也跟着他的視線看過去,那人已經上了車,應該就是她想多了,年節裏鎮上來往的陌生人本來就多,她只道:“就一個問路的。”
封慎掃一眼那輛車,將車牌號記下,又握緊她的手,繼續往家走:“去店裏看過了?”
汪知意“嗯”一聲,仰頭看他:“剛從那兒回來,我媽誇你做買賣的眼光好,會選地方。”
封慎捏了捏她的指尖,意有所指:“我不只有做買賣的眼光好。”
汪知意對上他的目光,記起昨晚的事情,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害羞,剛纔光顧着緊張了。
這還是她今天第一次見到他,她每天早晨醒的時候,他早就出門了,也不知道他的精力都是打哪兒來的,晚上折騰到那麼晚,一點都不耽誤第二天的事情。
汪知意輕晃着他的胳膊,問道:“你不是跟媽說晚上纔回來。”
封慎回:“回來拿個東西,馬上就走。”
汪知意另一隻手抬起,摸摸他的頭髮,眼睛彎彎的,亮晶晶的瞳仁裏藏着些不明顯的壞:“慎叔叔好辛苦,大過年的也不得清閒。”
封慎眉眼未動,揉捏上她的耳朵,心平氣和道:“看來我還是在牀下給你的開心多,畢竟在牀下我還能讓你笑笑,到了牀上,你就只剩哭了。”
汪知意臉上騰地生起熱,要論耍流氓,她永遠不是他的對手。
她咬住脣,又看他,面上裝得極爲鎮定,還衝他眨了眨眼,聲音小到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牀上哭也是開心的,你不是最知道,我哭得越多就說明你越厲害。'
封慎腳步微頓。
汪知意神色認真:“我覺得現在牀上牀下的開心應該是一半一半吧,不分勝負,”她停了停,像是在思考,又道,“就是不知道十年後是哪個多哪個少了。”
封面色平靜,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汪知意虛心請教:“四十歲的男人,是會虛腰還是會虛腿呀?要是虛腰,那就只剩牀下的開心了,要是虛腿,那還好點,牀上還能有些開心。”
她說着話,又上下打量他一眼,擔憂又心疼的語氣,“不過,照你現在這個沒日沒夜折騰的陣仗,我覺得到不了四十就都得虛了吧,到時候可怎麼辦呀?”
封慎冷眉冷眼地瞧着她,沉默片刻,忽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