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蓮眨巴了下眼睛。
短短的幾句話裏,信息量,有點大。
月島燻的母親,究竟什麼來頭?
小小地展示一下權力,就能讓校圍棋社灰飛煙滅?
雖然這個校圍棋社,確實是很平凡。
也沒有什麼光輝成績。
但能這樣輕易影響到東京一所高中校長的決策,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從月島燻之前的描述來看,他一直以爲,她的母親,只是一個心思狹隘,熱衷於窩裏橫,貶損丈夫的小女人。
但現在想來,自己似乎錯了?
而且錯的很離譜?
不,未必就是錯的。
月島燻描述的,只是她母親的一面。
然而人,是可以有很多面的。
刻薄的一面是她,高高在上的一面,也是她。
是啊。
能夠和月島名人結合的女人,能是什麼普通角色呢?
這時,木村蓮想到一件事。
月島生活過得這麼艱難,她身爲母親的,根本就沒關注過嗎?
反而是女兒想要下圍棋,她就開始發作?
她把女兒當成什麼了?
和丈夫較勁的工具嗎?
哪怕月島名人死了,她也要跟他過不去?
想到此,木村蓮對於此人的印象,瞬間壞到了極點。
最可惡的是,這個女人,竟然要月島需改姓?然後不學圍棋?
不行,這件事堅決不允許。
要改姓也該改成別的纔對。
“您不要這樣看我,我也是有難處。我話已經帶到了,怎麼取捨,全部憑您。”那個男人無奈地攤了下手,拉開了車門。
“且慢。”
男人停下了動作,轉眼看着木村蓮。
木村蓮上前一步,問道:“爲什麼,這件事不是由她的母親親自來說?”
男人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耐煩:“你是誰,和小姐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月島突然開口,上前了半步,緊張地看着這個男人。
男人瞬間收斂了神情,枯瘦的臉上,老樹逢春一般,露出了和藹的笑容,他摸了摸腦袋,認真思考了下這個問題:“抱歉啊,我想想,其實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還是有些芥蒂吧。”
木村蓮點了點頭。
“行了,我話已經帶到了,小同學,叔叔不打擾了。”
他擺了擺手,又深深地看了木村蓮一眼,鞠了一躬,上車。
黑色的豐田皇冠無聲地啓動,匯入了車流。
月島燻怔怔地站在了原地。
沒有說話。
木村蓮也怔在了原地。
月島的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最重要的人嗎?
好沉重的一個詞,讓他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雖然他自己隱約知道,他在月島心裏是個什麼地位。
但是她這樣直接說出來,給人的衝擊力,還是無與倫比。
“好啦,別在意。”轉眼,看着她茫然的眼神,木村蓮輕聲道。
月島燻搖了搖頭,幾縷抓漏的秀髮,貼在她的煩畔,跟着晃了晃:“我明天要告訴一下和泉,退出圍棋社。大家都被我牽累了。”
“嗯。”
“我要再去找一下校長,告訴他圍棋社可以不解散的。”
“劉
木村蓮心裏一動,自己出事,先想着別人嗎?
不愧是你啊。
月島說完了這些便住了口,悶悶不樂地低着頭,往回走。
木村蓮跟在了她的身邊。
靜靜地陪着她,揣摩她現在的心情。
“木村桑,對不起。”
“你又道什麼歉?”
“我以前沒跟你說清楚我母親的事。”
“沒事。”木村蓮笑道。
“其實,我就是很怕,我說了,你就會......遠離我了。”
最後的半句話,她說得很輕,彷彿是害怕這句話會被不可知的命運聽了去,變成一個就要應驗的預言。
“我爲什麼要遠離你?”木村蓮輕聲說。
“就是怕嚇到你啊......”
“嚇到我?你母親有這麼厲害嗎?”木村蓮來了興趣。
回家的路上,月島需絮絮叨叨地講了很多事。
她的母親,名爲高橋真央,而高橋家族,就是小說裏纔有的那種,財閥世家。
祖上,曾經出過不少政界的大人物。
還出過一任日本銀行總裁。
直至今日,他們家族,在這個國家的政界經界,還有不小的影響力。
在各個地方,都掌握了不少的議員席位。
而剛剛的這位男人,就是國會議員之一。
也是相當了不起的大人物。
反正,這種種概念,對於木村蓮來說,如聽天書。
他也不得不承認,如果月島真就跟他直接說這個,他也會不信。
也只有親眼見到了對方的能量,他才能理解一二。
據她所說,她的母親,年輕時,很崇拜圍棋界的天才,於是把她的父親追到了手裏。
木村蓮在腦海裏換算了一下。
嗯,是老套的豪門大小姐與鄉下窮書生的故事。
窮書生什麼都沒有,只有才華。
當然,月島的父親,自然不會是普通的窮書生,月島家,也算是圍棋界的名門,可是跟她母親的家族一比,那確實是不值一提。
然而,這個故事的結局,不行。
激情敵不過生活的瑣碎。
兩人有了女兒之後,沒過幾年,就鬧僵了。
剝去了大棋士身上的光環後,月島的母親發現,這所謂的大棋士,也不過是個凡人。
睡覺有時也會打呼嚕,平日也會拉屎放屁。
輸棋時,也是會表現得那樣脆弱,而不是鏡頭下那樣戰無不勝。
於是,她開始無法忍受。
最終,在她七歲的那年,兩人離婚。
月島需選擇跟父親。
隨着月島燻的解釋,她身上的很多疑點,逐漸得到瞭解釋。
比如爲什麼她明明現在這麼窮,但是日常舉止裏透露出來到底家教,如此嚴格。
又比如,爲什麼喫壽司的時候,她能表現得如此在行。
這時,木村蓮心裏泛起疑問。
“你從小到大,一直是住在那個老公寓嗎?”
“嗯,那是我爸爸的房子。”
木村蓮陷入了沉思。
月島燻母親,這麼出身顯赫的人物,這麼多年,就住在東京的一個小公寓嗎?
“等下,木村桑,我有房子的,我不止這一套。我爹鄉下還留了一套大房子,我......”
“你提這個幹啥啊。”木村蓮懵逼。
“我......”月島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木村蓮開口:“我只是在想啊,你母親嫁給你父親,是不是你的外公外婆他們,是反對的?”
月島燻沉思了下,點了點頭:“是的,其實,我連外公外婆都只見過幾次而已。”
木村蓮心中瞭然。
以月島的母親的身份能和他父親住在這種公寓裏,那看來當初,也是真愛了。
注視着月島的側臉,木村蓮道:“對了,你母親這樣對你,很難受吧。”
月島燻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有什麼好難受的?”
木村蓮一愣。
月島微笑了起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說起來,我確實是應該難過的吧,爹沒了,媽又這麼噁心。”
“但是,這種難受的前提是,我真的把她當母親。”
木村蓮點了點頭。
“可是我沒把她當母親啊。我可沒有那麼幼稚,也沒那麼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