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賽的第一盤,下得不快。
二十分鐘後,棋局結束。
星野真希輸了十目棋。
這小姑娘面色一片慘白,回到了他們的位置,站在了和泉璃子面前。
“部長,我們完了!”她顫抖着聲音說。
小姑孃的眼睛霧濛濛的,幾乎要流下淚來。
和泉璃子好笑,拉過她的手,讓她坐下:“怎麼完了?”
“我們真的完了!”她又加大了音量。
“好了,不要緊張。”木村蓮對這個咋咋呼呼的小姑娘,有點頭疼。
“木村!你知不知道這人有多強!”
“再這樣下去,圍棋社要解散了你知不知道!”星野真希突然吼了起來。
四下一片寂靜,許多目光匯聚了過來,包括青山高中的社團成員。
兩男女露出了那種感興趣的眼神。
彷彿在看一場戲。
木村蓮皺了下眉:“你激動什麼?”
星野真希突然愣住。
“對啊,你激動什麼?”秋田英樹插嘴道,放下了手裏的一雜誌,“咋咋呼呼的,成何體統?”
木村蓮掃了眼他手裏的玩意,震驚了,這貨居然在看棋書?
剛剛一聲不響的,他還在猜什麼黃書能讓他這麼入迷。
和泉璃子有些詫異道:“星野,你不是才加入圍棋社一天嗎?”
他有點奇怪,這傢伙對圍棋社,哪來這麼深厚的感情。
“我......我喜歡這裏不行嗎?”星野真希紅着眼睛。
“爲什麼喜歡這裏?”木村蓮有些好笑。
“這裏人說話好聽。”
木村蓮瞪圓了眼:“說話好聽?”
他沒搞懂她的腦回路。
“下一個,誰上啊。”對方的指導老師在臺上喊道。
月島看了眼星野真希,起身:“我去。”
木村蓮點了點頭:“加油。”
場中。
月島需在植松哲也的面前坐下了。
植松哲也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見面了,幼稚的女生。
月島燻點了點頭:“又見面了。”
植松哲也道:“說起來,自從把女朋友甩了後,我棋力漲了很多。
“你想說什麼?”月島燻面無表情道。
“如果你想提高的話,我建議,你也把你男朋友甩了。”
“是嗎?”
月島燻冷笑了一聲:“那我也給你個建議,想提高棋力的話,好好去跟你女朋友道個歉。
“道歉?”植松哲也沉默了一陣:“你爲什麼這麼在意我倆的事情?”
“可能......感同身受吧。”
植松哲也搖了搖頭:“其實吧,不是我的問題,是她太彆扭,不過......算了,我跟你解釋什麼。”
“你在解釋,說明你心裏是有猶豫的。”
植松哲也愣住了。
良久,他開口:“你說的不錯......可是,我爲什麼要答應你的條件?”
月島燻道:“這盤棋贏了,就證明,我的說法是對的,你的觀點是錯的。
植松哲也奇怪道:“真談過戀愛,你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月島一瞬間愣住了。
見她的神情,植松哲也奇怪道:“說起來,你和那天那個男生,真的在談嗎?”
月島一下怔住了,答不出半句話來。
植松哲心中瞭然,冷笑道:“那你有什麼資格說我,跟過來人一樣?”
說着,他抓起了棋子。
月島燻搖了搖頭,跟着抓過了棋盒。
這盤棋下得十分焦灼。
兩人實力不分上下,然而,最終,通過中盤的一個戰鬥,月島確立了微弱的優勢,並將優勢保持到了最後。
二十分鐘後。
植松哲也臉黑了下來。
他看着棋盤,他沉默了片刻,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神情:“小看你了啊,也許你說的沒錯。你的建議,我會認真考慮的。”
他投子。
鞠了一躬。
木村蓮的桌前,青山高中的那五個人,鴉雀無聲。
先前還在囂張的那對男女,面無血色。
這時,聽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哎呀,圍棋我們也是玩玩的呀,怎麼有人這麼上心啊。”
那飛機頭男生轉過頭,警告地看了秋田一眼:“這位朋友,請注意禮貌。”
“朋友?哪有朋友?誰跟你們朋友了?”
秋田英樹嘴上半點不饒人。
剛憋了好半晌,他終於有機會嘲諷回去了
那男生回過頭,不理會他。
星野真希一臉懷疑人生。
愣在了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場比賽,最終以月島燻的allkill結束。
對於這個結果,他們社團,都沒有太多的意外。
青山高中的那幾個人,下到最後,臉上連個表情,都沒了。
“果然沒花多少時間呢,你們猜的不錯啊。”秋田的嘴巴就沒停過,手裏重新拿起了色情雜誌,開始了話多模式。
那幫人什麼話都沒說,裝聽不到。
“行了,同學們走吧。”他們的部長惠美笑吟吟地看着這幫人。
植松哲也深深地看了月島一眼,轉身離開。
一衆人目送着對方,從大門走出。
社團交流賽的勝利,在學校裏,掀起了不少的討論度。
也讓圍棋社,也收到了更多的入社申請。
這天早上,木村蓮從公交上下來時,都聽見有人在議論,他們學校在這次的東京都社團聯賽裏,能拿到什麼名次。
下課後,也有別班的人來問木村蓮,學棋該怎麼入門。
而肉眼可見的,社團裏這幫人練棋,都更加有勁了。
星野真希更是找到了月島燻,私下裏道了歉。月島被她搞得摸不着頭腦,問她你道什麼歉,她又什麼都不答。
一切,都似乎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第三天,木村蓮照例來到了圍棋社。
卻見社團裏,人很少,只來了七八個左右。
僅有的幾個人,也沒有在下棋,而是在互相爭吵着什麼。
砰!
有人使勁踹了桌子一腳。
“木村桑,剛接到通知,社團還是要解散了。”和泉璃子見他到場,迎上來,神情嚴肅道。
木村蓮意外道:“什麼理由?”
“還是校外賭博的理由。”和泉璃子嘆了口氣,“我明天找機會去跟他交涉,他今天人不在。”
木村蓮皺了皺眉,陷入了沉思,這個事情,怎麼想,都很不對勁。
這個社團到底是怎麼得罪校長了?都贏下了比賽,也要弄散他們?
如此一來,月島只能通過那個業餘聯賽,去獲得職業資格了嗎?
這樣的話,機會會受限不小。
而且他自己,也打算靠這個比賽,獲得職業考覈的資格,完成安藤進的要求。
這對於他倆來說,都是一件麻煩事。
“校長他做事,難道不考慮後果的嗎?”木村蓮問道。
“凡事,都是一個代價的問題。”和泉璃子思考了片刻,道。
“明天帶我去和校長聊聊。”
“我也去。”月島道。
“我們也去!”
發生了這種事,當天的社團活動,自然也沒人蔘加了。
兩人只呆了一陣,便回了家。
路上,月島轉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話始終有點少:“好啦,別擔心,不過就是少一個機會而已。”
“我擔心的不是機會,而是你啊。”
“小事啦,職業什麼的,沒那麼重要啊,你開心最重要啊。你要因爲這種事不開心,我乾脆就不當職業棋手了。”
“那可不行,你必須得給我去成爲職業啊。”木村蓮急了。
月島燻仰着小臉:“好奇怪啊,你怎麼比我還要在意這事啊。”
“你的夢想啊,我怎麼能不在意?”
月島燻愣了下,眯起了眼睛:“那你的夢想是什麼?讓我也來在意一下。”
“我沒有夢想。”木村蓮搖了搖頭。
“那可不行,太不公平了。”
“有什麼不公平的?”
“不對,人怎麼可能沒有夢想呢,你肯定是有夢想的,你可別給我裝。”月島燻噌噌噌加快了腳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她轉過身,面對着他倒着走,明亮的眸子一轉不轉地盯着他。
像是要從他的表情裏,捕獲一絲蛛絲馬跡。
木村蓮與她對視,沒有言語。
他心裏升起了一種柔情,他想要永遠地保護她,陪着她走下去。
他突然想到,什麼是小說裏常說的那種,寵溺的眼神了。
月島燻目露思索:“讓我猜一猜,你的夢想,是錢?"
木村蓮搖頭。
“是權力?”
木村蓮搖頭。
“是......女人?”月島猶豫了下,咬了咬牙。
她想起以前,不知從哪裏說過,男人追求的,無非就這幾樣東西。
木村蓮看着她,心裏一動,點了點頭。
月島黑臉瞬間紅了:“你這人怎麼這麼壞啊。
她氣呼呼地轉過身,加快腳步。
轉身的那一個瞬間,她的烏髮輕輕地蕩起。
夕陽迎面打了過來,她的髮絲在夕陽下,與金色的光線糾纏着,像是在互相撥弄。
木村蓮突然笑道:“那麼你猜猜,是哪個女人呢?”
月島身形僵硬了,腳下一絆,就要栽倒。
木村蓮連忙衝了上去,下意識環住了她的腰,將她扶住了。
感受到懷裏的柔軟。
下一刻,兩人的動作,都僵硬了。
木村蓮一點點地轉頭,看着少女白裏透紅的側顏,心裏升起玩心,湊到了她耳邊,輕聲道:“猜到了沒?”
“我哪猜得到啊。”感受到耳邊的熱氣,月島只感覺渾身都軟了,她幾乎是半靠在木村蓮的懷裏,抱住了他的手臂。
木村蓮皺了皺眉,將她扶正,斥道:“猜不到?那你給我站好了!”
兩人這麼一打鬧,壓抑的情緒,無形中,便消散了。
下午四點半。
木村蓮與月島離開了校門。
正說着,月島的目光突然頓住,直勾勾地看着面前。
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停在了道路的左側。
一個瘦得跟骨架似的男人直直地站在了車身邊,面朝着他倆,夕陽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這一幕其實並不起眼,來往的路人,都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目光。
然而月島的神情,頃刻間變了,明亮的眼神裏,閃過了一絲不安。
她放緩了腳步,揪了揪木村蓮的衣角。
壓低了聲音道:“木村,我們走另一頭。”
說着,她就要轉身。
木村蓮好奇地看着這一幕,點了點頭。
這時,那個男人彎下了腰來,遙遙地,對着他倆鞠了一躬。
有些低沉的聲音響起:“月島小姐,很久不見了。”
月島的身形,凝固了,一點一點地轉回了頭來。
木村蓮瞪圓了眼睛。
月島小姐?
對方的發音,是Ojou-sama,這種稱呼,常用於稱呼一些貴族,財閥的女兒。
這是個比較傳統,強調家族背景和身份的稱呼。
可月島這樣的窮逼,也能被這樣稱呼嗎?
是不是有點出戲了?
他沒有吭聲,轉眼,觀察月島的反應。
他突然感覺,自己和月島之間,出現了一道可悲的厚障壁。
月島愣住了,看着那男人,沉默了半晌,神情逐漸冷了下來:“竹內先生,我不叫小姐。”
“抱歉,請原諒我,我無意冒犯。”對方搖了搖頭,又是一個鞠躬,將手貼在胸口,姿態放得很低。
這一次,他沒有起身。
終於,月島猶豫了下,朝他走了過去。
木村蓮識趣地停在原地。
一瞬間,他心裏閃過各種猜測。
這男人,應該也算是月島的長輩吧?難道是她母親那一方的?
聯想到那個在互聯網上搜不到半點信息的女人,許多問題,似乎正在浮出水面。
這種情形下,月島需有家事要處理,他自然不方便介入。
然而月島燻只走出了數步,就回頭,對他招了招手。
“你過來呀。”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兩人在男人面前,兩米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木村蓮打量着這個男人,男人也在打量着他。
月島率先開口:“圍棋社的事情,是你安排的?”
男人的聲音有些感慨:“是啊。您的母親聽說您還想着成爲圍棋職業,表示很失望。讓我來敲打你一下。”
“她在失望什麼?”月島嘆了口氣。
竹內健二搖了搖頭:“小姐,她對您的一切,都很失望。”
月島需堅定地搖了搖頭:“她沒這個資格。”
“聽我一句勸吧,把姓改了,然後放棄職業的想法,去跟您的母親道個歉。你會發現,你的人生道路,可以寬闊很多。”
月島沉默了很久:“如果我不這樣幹呢?她就要跟我作對到底?以她的能力,幹這種事,不嫌幼稚嗎?”
“不,並不幼稚。您的母親,是想讓您屈服,不是讓您受挫。她有很多展現權力的方式,這是最溫和的一種。”
“這麼說來,我還要感謝她。”月島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這是一種,極少在她臉上能看到的神情。
一瞬間,甚至讓人感到陌生。但木村蓮能感到,那層笑容背後,隱藏的是深深的悲傷。
木村蓮心裏揪緊了下。
他突然看明白了,她嘲弄的是命運,而不是某個具體的人。
竹內笑了笑,不說話。
月島這一回,又是沉默了很久。
終於,她嘆了口氣:“她現在的性格,倒是變化很大。
“位置會改變一個人。”
月島燻嘆了口氣:“她知不知道,她其實是個精神病?”
“世界上每個人,都是精神病。”竹內健二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