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眠, 曦光從地平線上浮現, 給王城染上一層金色的光輝。
陽光從天窗斜斜地照進房間裏,落在棕色的小毛團上。
小奶獅趴在屋角圓圓的蒲團軟墊上, 被兩隻爪子抱着的毛絨絨的小腦袋動了一動,然後緩緩地從爪子中抬起來。
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腦袋上幾簇呆毛兒豎起來, 看起來呆萌呆萌的, 可愛極了。
好一會兒之後,它似乎清醒了過來,先是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豎在腦袋上的呆毛,然後用粉嫩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前腿蹬,後腿弓, 它張着嘴,小小的身體拉得長長的, 伸了個懶腰。
然後,小奶獅活力十足地蹦下來, 在這間它再熟悉不過的房間裏,它三竄兩跳地就蹦上了那座大牀。
“嗷嗚~~~”
它開心地嗷了一聲,急不可待地想要撲過去,將睡着的少年舔醒。
可是剛一抬頭,它睜圓了的眼就對上一雙金紅色的眼眸。
那個總是和它搶人所以讓它很不喜歡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此刻正靠坐在牀上。
金髮的少年沉睡着,被男人摟在懷中。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撫摩着懷中柔軟的金髮。
“嗷嗚!”
原本開心的叫聲瞬間變了調。
涅伽怒氣衝衝地衝着赫伊莫斯嗷嗷大叫了起來。
只可惜它自己覺得是充滿震懾力的大叫,在旁人耳中聽見的只是奶聲奶氣的嗷嗚聲。
“噓。”
赫伊莫斯一手捂住睡得正香的伽爾蘭的耳朵, 另一隻手衝涅伽比劃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自己睡了很久,所以短時間裏大概不需要睡眠,但是伽爾蘭不一樣,他幾乎在凌晨才閤眼,到現在根本沒睡多久。
“別吵醒伽爾蘭。”
他壓低聲音對沖自己嗷嗷直叫的小奶獅說。
像是聽懂了赫伊莫斯的話,涅伽停止了嗷嗚嗷嗚的叫聲,它看了睡得很熟的伽爾蘭一眼,然後氣哼哼地一屁股在牀單上坐下來。
看樣子,是打算蹲坐在這裏等伽爾蘭醒來。
傲嬌地一扭頭,它不再看赫伊莫斯,只是眼巴巴地瞅着熟睡的伽爾蘭。
“看起來好像還認得我啊……沒想到你也跟過來了。”
其實在看到房間一角沉睡的小奶獅時,赫伊莫斯就隱約猜到了什麼。
畢竟他知道在兩千年前,伽爾蘭死後,涅伽就立刻跟着殉葬的事情。
看着它此刻的模樣,赫伊莫斯用手指戳了戳它毛絨絨的腦門。
“真是跟屁蟲。”
他說,忍不住又屈指彈了一下小奶獅的腦門。
是的,赫伊莫斯是故意的。
因爲他有點不爽。
卡莫斯也就算了,畢竟需要他將伽爾蘭帶回來,但是沒想到這個小傢伙也比自己先一步見到兩千年後的伽爾蘭。
被伽爾蘭怎麼揉|搓都不生氣還很享受的涅伽對其他人、尤其是赫伊莫斯可不會客氣。
赫伊莫斯剛彈了它的腦門一下,它立刻就張嘴啊嗚一下狠狠地咬住了那根膽敢戳萬獸之王腦門的手指。
只可惜,它現在還只是個未滿月的小奶獅,剛開始長牙,牙齒不夠尖銳,根本咬不破赫伊莫斯帶着繭的手指。
小獅子氣得哼唧哼唧地,吐出赫伊莫斯的手指,一頭拱進伽爾蘭懷中,屁股對着赫伊莫斯,再也不動了。
…………
一大清早,惦記着王子能不能習慣這裏的凱霍斯就進了王宮。
雖然他已在亞倫蘭狄斯銷聲匿跡了十年,不少人都快要忘了他的存在,侍衛們也不認識他,但是拿着皇帝特別給他的青金石令牌,他從進宮到前往伽爾蘭的行宮一路都暢通無阻。
他已經換下了外界那種黑色的作戰服,重新穿上了亞倫蘭狄斯人的武將服飾。
身上的盔甲是用極其堅硬但是重量很輕的特殊金屬打造而成,在陽光下泛着金屬特有的銀黑色光澤。
銀色長劍佩在腰側。
亞倫蘭狄斯也有熱武器。
雖然和外界文明發展方向有一些區別,但是亞倫蘭狄斯也研製出了以沙瑪什之石爲能源的特殊能源槍。
它比外界那種子彈槍支的操作要困難一些,但是性能更優越。
所以,對於從小就經過嚴格訓練早已能熟練使用能源槍的凱霍斯來說,外界各種類型的槍支都很簡單。
而凱霍斯現在之所以只佩戴長劍,是因爲在亞倫蘭狄斯王城中只能使用冷兵器。
兩百年前,當時在位的皇帝被槍殺,就在衆目睽睽之下,救之不及。
爲了防止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亞倫蘭狄斯人花費了幾十年的時間,根據一定範圍內沙瑪什之石力量相斥的特性開發出沙瑪什之石的一種新功能。
從此之後,只要這個封禁力場開啓着,那麼任何熱武器都無法在王城中使用。
拐了個彎,沿着石道向前,王子的行宮就在前方不遠處。
緊接着,凱霍斯就發現行宮附近聚集着一羣侍衛,神色頗爲緊張,已經有人在飛快地向外面跑去。
一眼掃到衆人之中的屍體,凱霍斯一挑眉,快步走過去,亮出令牌。
“這兩具屍體是怎麼回事?”
躺在地上的冰冷屍體有兩具,其中一具屍體幾乎是光裸着的,只剩下貼身的內衣,外衣都不翼而飛。
“他們是昨夜負責下半夜在這一片巡邏的侍衛,今早交接的時候發現兩人沒有回去交班,四處尋找後,在後面拐角處的圍牆下面找到了他的屍體。”
負責帶領這隊侍衛的小隊長在行禮後回答。
“我剛纔已經派人去彙報此事,等能負責此事的大人過來再……”
不等他說完,盯着那具屍體的凱霍斯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目光一凜。
他一轉身,徑直衝進行宮。
數十位侍女正站在庭院中等候着,沒有房間裏王子的召喚,她們不得擅自進入。
凱霍斯在衆位侍女的驚叫聲中,直接闖了進去。
鏗的一聲,他腰側的利劍已隨之出鞘。
…………
房間裏,原本想要等伽爾蘭醒來的小涅伽拱進伽爾蘭懷中,竟是不知不覺又呼嚕呼嚕的睡着了。
然後它就被赫伊莫斯拎出來,丟到了一邊。
說起來,有一件事忘記告訴伽爾蘭了。
一邊繼續輕撫着手中柔軟的金髮,赫伊莫斯一邊想。
昨天晚上,他過來的時候……
突然,他的耳尖動了一下,清楚地聽到從外面傳來的驚呼聲以及急促奔跑進來的腳步聲。
赫伊莫斯皺了下眉,輕輕地將懷中的少年放下。
他躍下牀,邁步向房門走去,一邊走,手一邊按在腰側的劍柄上。
在房間打開的一瞬間,一道劍光重重襲來,如閃電一般,更是重若千鈞。
赫伊莫斯手一抬。
他在瞬間拔出的長劍高高舉起,架住了對方兇猛的重擊。
刀刃撞擊下,火星四濺。
被火星照亮的那張熟悉的臉讓赫伊莫斯的眼閃動了一下。
本是想要一劍反劈對方喉嚨的他手一頓,變成反手將凱霍斯從身前撞開。
但是下一秒,凱霍斯立刻又追擊而來。
一劍接着一劍,招招兇悍至極。
就在兩人激烈交戰之時,一羣侍衛湧入房間裏,將房間裏的伽爾蘭圍了個嚴嚴實實。
眼見王子被侍衛保護住,凱霍斯心裏鬆了口氣。
他抬手一把將身前那個比他想象中還要強大的男人撞開,抬起長劍指向對方。
“你是誰?潛入王子的房間想要做什麼!”
他厲聲喝問道。
他的目光落到凱霍斯身上,眼神越發銳利。
“外面死掉的侍衛是不是你殺的?”
這個陌生的強大男人身上穿着的是王宮中侍衛的服飾,恐怕就是從那個死去的侍衛身上拿下來的。
被湧進來的侍衛團團包圍住,赫伊莫斯神色淡淡地掃了凱霍斯一眼。
凱霍斯不認識他,他並不感到驚訝。
當人死去後,靈魂從冥界女神手中走過,就會被收走那一世的記憶。
所以轉世後的人不會有前世的記憶。
正是因爲如此,所以他不願意以轉世的方式重見伽爾蘭,他不想失去所有和伽爾蘭有關的記憶。
“如果其中有一具屍體沒穿衣服的話,是我殺的。”
赫伊莫斯回答,輕描淡寫。
當他離開陷入地下的地宮來到伽爾蘭的行宮時,看到有兩名侍衛在行宮圍牆角落裏鬼鬼祟祟地不知想要做什麼。
遠遠地聽到他們的對話,雖然其中有一些話聽不太懂,但是他們以及他們背後的主子想要對伽爾蘭不利這件事,他聽明白了。
所以他很乾脆地出手,殺死了那兩名侍衛,順便用其中一人的衣服換下自己已經爛得不像話的衣服。
凱霍斯目光沉下來。
他喝到:“抓起來——”
“凱霍斯!”
少年焦急的喊聲從後面傳來,打斷了他的話。
伽爾蘭本來睡得正香,突然響起的刀刃撞擊的聲音將他從沉睡中驚醒。
一睜開眼,他就驚愕地發現自己已經被一隊侍衛簇擁住。
再抬眼越過身前的侍衛一看,他就看到了被另一隊侍衛團團圍住、被不知何時進來的凱霍斯用劍指着的赫伊莫斯。
呃,糟了。
他本來還想着,今早他先讓赫伊莫斯別出去,讓人把卡莫斯王兄請過來。
只要王兄開口,給赫伊莫斯安個身份,就沒什麼問題了。
沒想到因爲昨晚睡得太晚,他沒能及時醒來,不知道凱霍斯怎麼察覺到了異常,直接衝進來,和赫伊莫斯撞了個正着。
眼看凱霍斯又要動手,伽爾蘭趕緊阻止。
“等一下,凱霍斯,這個人是我的朋友!”
凱霍斯眉頭一皺。
“王子,這十年裏和您有過接觸的人我全部都記得,但是我不記得您有這位‘朋友’的存在。”
伽爾蘭:“…………”
忘了凱霍斯暗中盯梢了他十年,對他身邊的人一清二楚。
就在伽爾蘭腦子飛速轉動着,思考找什麼理由的時候,一個高大健壯的身影從外面快步走進來,出現在衆人眼前。
卡莫斯本是步履匆匆地趕過來,一進房間,抬眼看到那個熟悉的黑色身影,他的眼一下子就瞪大了。
他死死地瞪着赫伊莫斯,半晌沒有回過神來,眼底的神色劇烈地變幻着,顯示出他此刻劇烈震動着的心情。
眼見陛下的目光一動不動地盯着那個男人,凱霍斯開口道。
“陛下,這個人殺死侍衛,擅闖王子的行宮,不知是受到誰的指使,必須將他抓起來嚴加拷問。”
看到王兄在關鍵時刻趕過來,伽爾蘭頓時鬆了口氣。
好了,不需要他努力思考藉口了,只要王兄一句話,說赫伊莫斯是他派給自己的貼身護衛,就能解決這件事。
就在伽爾蘭剛放下心來的時候,氣氛緊張的房間裏突然響起一陣大笑。
在衆人錯愕的目光中,卡莫斯突然哈哈大笑。
他笑得很開心,還很得意。
他果斷地一揮手,說:“沒錯!凱霍斯,給我把他抓起來!”
伽爾蘭:“…………”
王兄,求別鬧!
作者有話要說: 王兄:不管怎麼樣先抓起來揍一頓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