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墅,客廳只留了一盞夜燈,陳明遠還在沙發上對着筆記本電腦處理數據。林默和陳雅琪交換了一個眼神。
“挺快的嗎,這陳大小姐是在學校住膩歪了嗎!”
“陳總好!”
“明遠你快忙吧!”
“先上樓。”林默低聲道。他太瞭解陳明遠了,現在把情況攤開,以明遠極度理性的性格和目前團隊初創、危機未完全解除的現狀,他多半會反對。林默想先和女孩建立更直接的聯繫,親眼確認情況。
兩人迅速進入林默的房間,關上門。電腦開機,登錄陳雅琪的QQ。林默示意陳雅琪來主導溝通:“你和她交流,可能更容易讓她放鬆些。”
陳雅琪點點頭,坐了下來,向那個名爲“小冉”的灰色頭像發起了視頻通話請求。鈴聲持續了好一會兒,就在快要自動掛斷時,通話被接起了,但畫面一片漆黑,只有輕微的、壓抑的呼吸聲。
“是小冉嗎?我是陳雅琪,我們下午聯繫過的。別怕,我們只是想看看你現在是否安全。”陳雅琪的聲音儘量放得平緩柔和。
幾秒鐘後,畫面亮了起來,角度有些低,似乎是把手機放在桌子上。一個面色蒼白、眼眶通紅的女孩出現在鏡頭裏,她戴着耳機,頭髮有些凌亂,眼神裏充滿了驚惶。她背後的房間看起來像是單人公寓,佈置簡潔,但此刻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是……是我。”她的聲音很小,帶着顫抖,“雅琪姐?”
“是我。小冉,你說感覺不對,具體是什麼情況?慢慢說。”陳雅琪將攝像頭調整到能讓對方看清自己和林默(站在一旁,露出關切神情)的角度。
小冉嚥了口唾沫,語速急促起來:“最明顯的是我的手機……這幾天,每次打電話,撥號後總會先出現一個很短、很奇怪的‘嘟’聲,就像被截了一下,然後才正常接通。我以前從沒遇到過!我查了,有人說這可能是……是被人加了東西,在監聽!”
林默在一旁聞言,眉頭緊緊鎖起。
“還有,”小冉的聲音更低了,彷彿怕被窗外聽見,“我不住學校宿舍,家裏以前條件還行,我爸給我在學校附近租了這個公寓。本來覺得清淨安全,可現在……我總覺得樓下有陌生人。不是固定的,但好像總有人在那兒晃,抬頭往樓上看。我不敢拉開窗簾確認,但我感覺……感覺更可怕了,像一個人待在透明的盒子裏,隨時會被抓走。”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強忍着沒掉下來。
“小冉,你別緊張,你告訴我你是怎麼能確定那些人就是來抓你的吶?”
小冉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了幾章紙,接着將那些文件對向屏幕說。
“這是我父親之前發給我的,這個是鋼廠的營業執照副本,這是他們威逼父親簽下的協議的掃描件,這個……”她拿出了很多東西,好像是要想林默他們證明自己沒有說謊,希望得到幫助!
林默的心臟像是被揪緊了,他湊近攝像頭,儘可能傳遞出鎮定:“小冉,你聽我說,你很勇敢,把這些說出來很重要。你現在把重要的東西收拾一下,裝在一個隨身揹包裏就好。然後把你的具體地址發給我們。”
“你們……真的能來嗎?”小冉的恐懼中夾雜着對陌生人的擔憂和不信任。
“我們來想辦法。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鎖好門,除了我們,不要給任何人開門。把地址發到這個QQ上。”林默用沉穩的聲音補充道,“我們會盡快出發。保持這個QQ在線,但除非緊急情況,先別主動發消息。”
或許是林默沉穩的語氣帶來了些許安定感,小冉用力點了點頭,帶着哭腔:“嗯!我……我地址是稠州師範大學東門對面的‘學苑清居’小區,3號樓2單元1701。我叫馮小冉。謝謝……謝謝你們!”她迅速發來了一個定位信息。
“我們知道了。現在保護好自己!等着我們!”陳雅琪最後叮囑道。
視頻掛斷。房間裏的氣氛凝重。
“情況比想的更緊急。她獨居,目標太明顯。”林默迅速做出判斷,“必須馬上出發,至少先把她帶離那個環境。”
“嗯,我聽你的!”陳雅琪毫不猶豫地起身。
兩人匆匆下樓,腳步聲在寂靜的別墅裏顯得格外清晰。剛走到客廳,就被陳明遠叫住了。他摘下防藍光眼鏡,看着穿戴整齊、神色匆忙的兩人,眉頭擰起:“這都幾點了?又出去?林默,你是不是心野了?”語氣帶着責備和不解,“我知道最近壓力大,但就算暫時感覺危險解除,咱們現在也不是能徹底放鬆、大半夜來回來去折騰的時候。有什麼事不能明天白天再處理?”
林默停下腳步,知道瞞不過去,也深知此行必須讓陳明遠知曉風險。他儘可能簡短的把情況說了出去。
陳明遠原本略帶倦意的神情瞬間變得緊張。
“絕對不行!這是我們能管的事嗎!”
他繞過茶幾,走到兩人面前,姿態充滿了阻止的意味。
“林默,雅琪,聽我說,這件事,我們絕對沒有這個能力,現在去就是把自己填進火坑。”陳明遠的語速快而清晰,進入了他最理性的分析模式。
“第一,風險性質已徹底越界。如果那女孩的感知沒錯,這意味着對手不僅控制着她父母,其手段已經延伸到技術監控和實地蹲守。這和我們所熟悉的金融市場博弈、信息對抗,是截然不同且危險十倍的領域。我們擅長的是資本和頭腦的遊戲,不是反偵察、對抗可能有暴力背景的地頭蛇!我們零經驗,零準備。”
他緊盯着林默:“第二,力量對比是絕望的。對方在暗,可能在當地擁有資源和耳目。我們在明,是一個客場作戰、人生地不熟的。在對方可能已經有所警覺的情況下,我們憑什麼能安全找到她、帶走她?這不是冒險,是大概率會失敗的送人頭行爲。”
陳明遠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沙發背,繼續道:“第三,這會摧毀我們剛剛起步的一切。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和低調,來積累資本,穩固根基,完成教授留下的佈局。一旦我們被捲入這種地方性的人身安全案件,這個據點、我們所有人的精力、我們辛苦建立起來的一點基礎,都可能被拖入泥潭,甚至暴露在無法抵禦的報復之下。這是戰略上的徹底失敗,是對我們團隊所有人的不負責任。”
他看向陳雅琪,語氣稍緩但道理更冷:“雅琪,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我們必須先對自己人負責。最理性、也或許是真正能幫到她的方式,是遠程指導她如何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保存證據,然後協助她尋找絕對安全的渠道,向更高級別、異地的執法或紀檢機關求助。而不是讓我們自己,毫無防護地衝進一個完全陌生且敵意不明的險地。”
陳明遠斬釘截鐵地總結:“所以,不行。今晚你們不能去。這不是冷血,這是在現實面前,我們必須堅守的底線理智和生存法則。我們不能爲一個尚未證實的遙遠危機,賭上我們所有人艱難爭取來的立足點和未來。這個代價,我們付不起,也不該付。”
客廳裏的空氣因他這番冰冷而理性的分析近乎凝固。陳明遠的反對基於嚴酷的現實邏輯,將一場熱血救援背後可能面臨的毀滅性代價,清晰地擺在眼前。
陳雅琪表情凝重,緩和了許久說:“那我自己去!”
“陳雅琪,你自己不是也投入了不少的錢嗎,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如果一旦落實,那對於這隻股票而言是多大的利空嗎?”
陳雅琪轉過身來看着陳明遠說:“陳總,沒錯我也投入了很多錢,可能資本市場是殘酷無情的,但是人得有!”
這句話林默太熟悉了,這是在飯店時陳雅琪說的那句話,八十多萬對於一個普通得家庭而言是什麼概念,可能是一輩子得積蓄。但是陳雅琪不在意,她在意得東西是她骨子裏得那種正義,甚至沒人能阻攔她執行她的正義。
就在這時,林默伸出手,輕輕卻堅定地握住了陳雅琪的手腕。指尖傳來她皮膚的微涼,卻彷彿有火焰在傳遞。
他沒有看陳雅琪,而是將目光投向對面的陳明遠,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眼眸裏,此刻翻湧着複雜的情緒??有對風險的清醒認知,有對陳明遠分析的認同,但更深處的,是一種不容動搖的決心。
“明遠,”林默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千鈞的重量,“你說的每一個字,都對。風險、代價、戰略……我都懂。”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給陳明遠,也給自己最後確認的時間,然後緩緩說道:
“但你也懂我的。有些線,跨過去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不是指危險,是指……心裏那條線。”
林默的目光牢牢鎖住陳明遠,話語直抵核心:“如果今晚我們因爲‘理智’和‘劃算’而選擇背過身去,以後我們的良心就能安穩嗎?雖然這事看着天真又幼稚,但是我不會讓陳雅琪自己去的……而且這是全教授給雅琪的股票,可能這也是那個計劃浮沉水面的一部分!”
陳明遠瞪着林默,胸膛微微起伏。他太瞭解林默了??平時可以冷靜分析,權衡利弊,可一旦他認定某件事觸及了某種底線,做出了決定,那就是九頭牛也拉不回的執拗。這份執拗,曾讓他們在前世闖過無數難關,也或許正是因此,他們纔會重生在此,再次並肩。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十幾秒沉默。
陳明遠臉上的激烈反對慢慢褪去,變成了一種深切的無奈,以及一絲對自己竟然會被說服的惱怒。他最終重重地、幾乎是從牙縫裏吐出一口氣,別開了視線,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瘋了,真是他媽的瘋了。”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在說林默,還是在說即將妥協的自己。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只是深處藏着一抹決斷的銳光。他不再看林默,而是轉身走向門口衣架,利落地取下自己的外套。
“還愣着幹什麼?”陳明遠一邊快速穿上外套,一邊頭也不回地說,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帶着一種“既然攔不住那就做到最好”的乾脆,“要去就動作快。我去檢查車況,加滿油。林默,你規劃最快路線。陳雅琪,準備些路上可能用得上的東西,急救包、水、充電寶。要救人,就別空着腦袋和手去送。”
林默看着陳雅琪微微的笑了一下,陳雅琪臉上也閃過一絲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