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着雨水,顏寧注視着他的嘴脣,慢慢傾身,但就在要吻上的前一秒……
他躲開了。
顏寧皺眉,眼裏有愣怔,有不解,還有被拒絕的不快。
他竟然拒絕她?
顏寧伏在陸硯清身上,雨水順着臉頰落在他的下巴,漆黑的雨幕中,連睜眼都很困難,但顏寧卻執着地與他對視,兩雙黑眸,平靜又洶湧。
“我身材不好嗎?”
陸硯清的手還被她強制地放在她腰上,能觸摸到體溫。
“很好。”
“我不漂亮嗎?”
風雨交織,又一道閃電劈下,雷聲中,陸硯清注視着面前的女人,慢慢抬起了她的下巴,像是在仔細端詳她的臉。
“漂亮。”
“那你躲什麼?”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是顏寧。”
“你知道燕城那些人想和我睡得花多少錢嗎?”
顏寧一句接着一句,說完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但緊接着,身下的男人也笑了,這是她這幾天來,第一次見他笑得如此愉悅。
不知道爲什麼,顏寧忽然很憤怒,他一個小小的落魄茶商也敢拒絕她?也敢笑她?
隨着瘋狂的雨點,顏寧用力地撕扯他的衣服,狠狠地咬在他頸間……
海水越來越洶湧,一浪高過一浪,洶湧地拍打着海岸。
陸硯清頸間傳來一陣刺痛,而身上的女人還在胡亂撕扯他的衣服,就在她快要解開第二顆釦子的時候,陸硯清抓住她的手。
他目光平靜,但顏寧手腕卻疼得厲害,可見他有多用力。
好沒意思,好沒力氣。
顏寧泄了力,兩人又恢復到最初的狀態和姿勢,她伏在陸硯清身上一動不動,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
陸硯清也沒再動作,沒推開她,也沒抱她。他閉着眼睛,任由雨點砸落,將他淋得徹徹底底,他向來不喜歡身體上的放縱,而此刻這樣的荒唐……
幾年來,是第一次。
漫無邊際的雨幕中,兩人緊緊貼着,靜靜躺着,海浪一聲又一聲,雨水一滴又一滴,雷聲一陣又一陣。天爲帳幕地爲氈,他們好像變成了夜幕蒼穹下的一粒沙、一株草、一扇被風化的貝殼、一塊被海水漫過的石頭……
褪去人的外殼,他們在電閃雷鳴中任由時間流逝,任由世界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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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雨裏待了多久,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或者是更久。
回到車裏,陸硯清啓動了車子,兩人都溼得徹底,從上到下滴着水。
顏寧剛坐下就開始脫衣服,穿着沈西皓買的衣服,讓她覺得自己像個滑稽的小醜。手繞到背後拉下拉鍊,粉色玫瑰裙從身上剝離,緊接着顏寧打開車窗就扔了出去。飛馳的景色中,昂貴的裙子如同破布被丟在冰冷的雨夜,離她越來越遠。
暢快極了。
而此時,她渾身上下只剩黑色內衣遮擋着身體。餘光捕捉到她的動作,陸硯清視線沒有絲毫偏離。
“沒有勾引你,知道你對我不感興趣。”
顏寧說着,自顧自地從車後排拿過來一條毯子,上面還帶着卡通圖案,不用問也知道是小豆丁的東西。她攤開裹緊了身體,米白色的羊絨貼着肌膚,頭髮溼漉漉的,猶如美人出浴。
陸硯清目視着前方的雨幕,指腹摩挲着方向盤,依舊沒有看她。
毯子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顏寧雙腿交疊着,她望着黑漆漆的窗外,車窗上倒映着她的影子,頭髮溼得凌亂,臉色蒼白,她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顏寧從包裏拿出口紅,在脣上慢慢塗,彷彿這樣就可以體面一些,可以掩飾她此刻的狼狽。
車窗的倒影上,男人的黑色中式襯衣在雨水的浸透下,毫不吝嗇地顯露出肌肉輪廓。
六月的雨不會太冷,但也不夠暖和,看到他衣服在滴水,顏寧打開了暖風,順便打開播放器隨意搜了首歌。
挑逗的曲調帶着點浪漫,讓人放佛置身於緩慢的熱吻交融和慾海糾纏之中,歌詞露骨,像是前擋玻璃上曼妙模糊身影的註釋。
陸硯清英文很好,他聽得懂。
不知不覺間他又想起了燕城他那處院子,裏面有一株三角梅,只開花,不長葉子,粉嫩的花瓣層層疊疊,嬌豔欲滴,但他不喜歡,大概是因爲太過赤裸,不夠含蓄。
樂聲靡靡中,汽車飛馳着穿過雨幕,扎進夜色。
車開了很久,最後停在了茶山半山腰,顏寧沒作停留下了車,雨還在下,雨幕中,她披着毯子不緊不慢,好像這雨也不過是她的伴奏。
陸硯清順着後視鏡看着那道身影,直到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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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顏寧拿出酒,將音樂放到最大,此刻不需要酒杯,她拿着酒瓶晃晃悠悠,隨音樂起舞。
眼下這首歌,是沈西皓19歲寫給她的,這支舞,是她17歲生日他們一起跳的。
歌裏沈西皓的聲音帶着少年的乾淨,一如當時的他們。幾年來,這是顏寧第一次聽,她閉着眼睛,臉上始終揚着笑,眼淚從嘴角滑過,酒被她喝了一半,灑了一半。
隔壁,陸硯清洗完澡站在窗前,窗戶開着,雨滴落下濺起的水霧順着窗戶飄進來,隨着雨一起飄進來的,還有隱隱約約的音樂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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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風吹着窗簾,微微掃過地上的酒瓶子,發出輕微的響聲。
聽到聲音顏寧皺緊了眉,宿醉後頭疼得厲害,她翻了個身喃喃道:“西皓……倒杯水。”
過了好一會兒,沒聽到動靜,顏寧睜開眼,看到房間的陳設她慢慢清醒。
昨天大屏幕中的畫面浮現在腦海,顏寧眼裏閃過一絲恍惚,慢慢又浮上冷漠,最後歸於平靜。
她赤腳下牀,倒了杯水。
“謝謝。”
幾千裏外的倫敦,葉思思接過沈西皓倒的水,小口抿着。
“慢點喝。”沈西皓坐在牀邊。
“知道啦,你別擔心,醫生說了沒事的,你自己找的醫生還不相信嗎?”
那天,沈西皓爲她找來了這個領域最好的醫生。
葉思思的腿打着石膏,被包裹的嚴嚴實實,但心裏卻無比鬆快,她喜歡現在的時光,喜歡擔心她緊張她的沈西皓。
沈西皓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你好好修養,我先……”
“嗯……”葉思思悶哼一聲。
“怎麼了?”沈西皓上前。
葉思思隱忍着笑了笑:“沒事,突然有點疼。”
手臂紗布滲出了血,沈西皓連忙叫了醫生。
傷口裂開了,醫生重新消毒、包紮,葉思思咬着嘴脣,手緊緊攥在一起,從始至終沒出一聲。
沈西皓看着她極力忍痛卻不聲不響的樣子,微微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葉思思一愣,她抬頭望着男人的側臉,但他的視線落在她手臂的傷口上,察覺到她的注視,也沒看向她。
有什麼東西漫過心頭,葉思思來不及想,但忽然感覺一點都不疼了。
醫生處理好離開病房,房間裏又只剩下他們兩人。葉思思知道他剛纔沒說完的下半句是什麼,他要回國,而目的顯而易見。
但現在他坐在沙發上看着手機,什麼也沒說。
“沈西皓。”
沈西皓回頭,印象裏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她膽小很小,他知道。
“嗯?”
“我喜歡你……是我的事情,和你無關,所以你不用覺得爲難,更不要覺得虧欠。”
葉思思擠出一個笑,她也不知道怎麼了,眼睛忽然有點酸,她聲音很輕,因爲害怕稍微大聲一點這個夢就會碎掉。
沈西皓沉默不語,視線落在她身上很久,她的眼睛有點紅,極力隱忍的樣子很倔強。
像顏寧,又不像。
過了許久,沈西皓起身來到病牀前,幫她蓋上毯子。
“國內不忙,不着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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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寧兩天沒出門,她窩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看山,看雲,一看就是一整天,餓了也不想動,困了就閉上眼,就這麼修仙似的過了兩天。
慢慢的,她好像也沒了買手機的慾望,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身邊沒有朋友,聯繫最多的只有一個最愛又最恨的人,無人可期的日子裏,竟然也最期待他。
多麼悲哀啊,顏寧笑了笑。
不想沉浸在這種情緒中,她化了化妝,換了件衣服,準備去隔壁找點喫的。
隔壁的門開着,星佑正和一個小道童在院子裏拿小鍋煮東西。
“煮的什麼?”顏寧走過去。
“菜菜。”星佑把洗乾淨的蘑菇和青菜放進去。
“姐姐好。”小道童和顏寧打招呼。
顏寧看着身着迷你道袍可可愛愛的小不點:“你是樸圓?”
“嗯!”被漂亮姐姐記住名字,樸圓很開心。
顏寧摸了摸他的頭,笑着坐在了石桌前,她下意識地往客廳看了一眼:“給誰煮的?”
“不是給叔叔煮的,叔叔兩天沒回來了。”星佑說。
顏寧輕笑,小傢伙挺會察言觀色。
她沒問人去哪兒,只是望着不斷升騰的熱氣,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晚的場景。
那晚,夜色太暗太暗,她抱着他,抱了很久,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地點,耳邊只剩下他的氣息,身下只剩他的體溫……
星佑正往鍋裏放鹽,鹽袋開口很大,顏寧看着直生生倒進鍋裏的鹽,忍不住抿緊了脣角。
“寶貝,這到底是做給誰喫的?”顏寧雙手託着下巴,笑意溫柔地看着星佑。
星佑被顏寧的笑迷住了:“姐姐你真漂亮,這是做給我們喫的。”
“我們?”顏寧拿手指了指自己。
“嗯!”星佑堅定地點頭。
顏寧收回嘴角的笑:“乖,這些留給你叔叔吧,他年紀大了要喫點好喫的。”
星佑認真思考了一下:“……可是叔叔不在。”
“等他回來喫。”
“好,這些都留給叔叔!”
星佑關了火,拿出平板和樸圓一起趴在石桌前看動畫片。
下午四五點鐘,陽光舒緩愜意,顏寧躺在藤編的搖椅上悠悠晃着,她無聊地打量着這處院子,不大不小的地方,幽靜雅緻,靠牆的竹林隨風微微作響,山泉活水流入池塘,魚兒在竹影蓮葉間遊動。不同於她那裏的花團錦簇,他這裏沒有一處突兀的顏色。看到庭院,彷彿就能看到主人的性格。
石桌上擺着木刻的生肖玩具,還有兩個小傢伙的零食,顏寧隨手拿了一個。
巧克力餅乾,這些年爲了保持身材,她已經很多年沒喫過這種東西了。可現在,她喫了一個,又喫了一個。
身材、前途、名望……顏寧全扔到了九霄雲外。
“姐姐,屋子裏還有,我去給你拿!”
“不用了,這些夠……”
顏寧還沒說完,星佑就跑進了屋裏,然後又飛快跑出來,將懷裏各種各樣的零食放在石桌上。
顏寧心裏說不上來的滋味,她不喜歡小孩的,甚至可以說很討厭,但出事後的這幾天,唯一帶給她溫暖快樂的就是眼前這個小傢伙了。
“謝謝星佑。”顏寧傾身在他額頭親了一下。
“……哎呀,姐姐好肉麻。”星佑又不好意思了。
“姐姐你和我們一起看動畫片吧。”樸圓說。
“好呀。”
顏寧躺在藤椅上,兩個小傢伙坐在石桌前,一大兩小一邊喫零食一起看着動畫片。
可能是陽光太舒服了,沒過多久,顏寧睡着了。
星佑和樸圓看她睡着了,關小了聲音,兩人坐在池塘邊一起看。
陸硯清回來就看到這幅畫面,他身後的人原本要跟着他一起進來,但看到院子裏有人,就停住了腳步。
“叔叔!”看到陸硯清回來星佑很高興,但又怕吵醒顏寧,壓着聲音喊了一聲。
“進來吧。”
陸硯清走進院子,路過顏寧時掃了她一眼,徑直走進了客廳。而跟在他身後的人,走近看清顏寧的臉後,立即停在原地震驚地睜大了眼。
這是真的嗎?
是吧!
是嗎?
直到星佑小跑着路過男人身邊,他纔回過神,然後連忙進了客廳。
“叔叔,你去哪裏啦?”星佑跑過來抱住陸硯清的腿。
“先去院子裏和樸圓玩一會兒,叔叔有事要談。”
“好噠。”
星佑噠噠噠地跑了出去。
“陳先生,院子裏的是顏寧啊?!”
二十多歲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紀,李明智是當地人,人很機靈,自從陸硯清來到霧溪後,就慢慢跟着陸硯清做事,負責鎮上茶葉的外銷,但現在他已經忘了來找陸硯清的目的。
陸硯清倒了杯茶看向李明智,示意他繼續說。
“就是那個很有名的明星,經常出現在娛樂新聞裏,她還演過很多電影電視劇。”李明智激動的話都多了,平常他在陸硯清面前裝得可是很穩重的,“她真人比電視裏更漂亮!不過最近網上有些不好的傳聞,反正我是不信的,現在大家都討論瘋了,都在猜她去哪兒了,沒想到……沒想到她在我們鎮上啊!”
陸硯清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那道曼妙的身影上:“是嗎?”
“嗯!反正特別有名,在娛樂圈裏算是頂級的了,演過特別多電影,陳先生沒見過嗎?”
陸硯清端詳着手中的茶杯,淡淡道:“算是見過”。”
在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