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很大也很暗,偌大的一個大廳裏面,臨時安置了一處安放朧月屍身的地方,裏面只有兩個結伴換燭臺的丫鬟之外,再沒有其他的人。
屍體就安靜的躺在大廳中央,朧月嬌小的面孔,除了慘白和臉上磕碰的屍斑之外,其他感覺都彷彿就像一個夢似的,而安府任誰都沒有想到,這麼一個小女孩竟然會想不開,跳井自殺。
安福來滿臉沉色,帶領着李代走進了靈堂的房門,停了下來,轉過身,安靜的對着李代說:“李大人,那丫頭就睡在那裏了。”
李代安靜的聽完,嚴肅的說的說了句:“既然安老爺能這麼抬舉我,那李某就要去看看。”說完,便大步朝着安靜躺着的屍身旁邊走了過去。
安冰這會也氣喘吁吁終於跟進了過來,親眼看着昨天還一個鮮活的生命,如今就這樣毫無氣息的躺在冰冷的木板上面,他的心裏頓時一陣難過,眼淚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
李代很安靜的走了過去,在朧月的屍體旁邊繞了幾個圈,這纔對着屍體唸叨了一句:“姑娘啊,休怪老夫我打擾你的清靜啊,爲了你們家的少爺,我必須得查查。”說罷,便開始慢慢伸出手,把朧月的頭輕輕按住,仔細觀察起了臉上的屍斑和身體其他處的傷疤……
安福來看見兒子跟了進來,哼哼嗓子,走近,很抱怨的問了一句:“你幹嘛跟來?快回房子去,剩下的事情爲父定當擺平。”
安冰聽完,很諷刺的笑了笑,抬起眼睛,回答道:“是啊,一切您都會擺平,可是銀子能換回這丫頭的生命嗎?”
“放肆,我說過,她的死不關你的事情,你還真想把自己當成殺害她的兇手啊?”安福來繼續鐵板着臉,很小聲的抱怨着。
安冰聽完,很絕望的回答了一句:“不管怎麼樣,我的良心一輩子都過意不去,我寧願就去死!”
安福來聽完兒子的話,被氣的再次猛然咳嗽起來,但看見李代還安靜的查着案情的來龍去脈,這才按捺住了心中的火氣,瞪了一眼安冰,再也沒有說話。
過了一段時間,李代終於拍拍手,走向安福來身邊,很客氣的說道:“安老爺,我檢查了一遍,這姑孃的身上除了跳井磕碰的傷疤之外,再有沒有其他人的手印,所以我斷定,她的死與任何人無關,只要你再找個人證,能出來說清楚這姑娘當天的反應,相信安老爺你就更加放心了。”
安福來聽完,終於開心的叫喊道:“哎呦,李大人不愧是朝廷命官,替小民做了主,安某真的感激不盡,來日定當上門拜謝!李大人,您也累了,這邊請,回頭我讓廚子做些家常小菜,好替李大人擺脫睏乏。”
“安老爺,請。”李代也很禮貌的回了一句,便走到這會一直盯着朧月的屍身看着的安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回頭我給衙門說一下情況,這事就算是過去了,你也不要自責了,小姑娘想不開跳井,你就難過,難不成那世界上所有想不開的人跳井,你都攔你身上啊。”
說罷,欲跟隨安福來走出,卻在這時候,喬馨憶低着頭闖了進來,李代看見了她,突然慢慢停下腳步,走到這會表情也很尷尬的喬馨憶身旁,小聲問:“你怎麼會在這裏?我們思睿爲了救你連命都不要,你竟然……”
她聽完,安靜的抬起頭,很想解釋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卻覺得任何說出來的語言都是蒼白的,於是只是很禮貌的點點頭,對着李代說了句:“李大人,不是您想象的那樣,我只是……”
“夠了,不用講了,我兒子也算是瞎眼了!”李代在喬馨憶還沒有說完的時候,就已經搶先一句說完,踩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門口走了出去。而這會的安福來更加是一頭霧水,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麼情況,看見李代走了出去,自己也不便再多做停留,跟了出去。
一下子,整個靈堂就只剩下安冰和喬馨憶兩人了,當她看着他一直很深沉的站在原地不動彈的時候,這才上前幾步,走近,輕聲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節哀啊,想必朧月不會怪你的,你就別再自責了。”
安冰聽完,動了動乾涸的嘴脣,想說什麼,但話在嘴邊,又吞到肚子裏面,只是很小聲的嘀咕一句:“你回去吧,李思睿父親都替自己兒子抱打不平了,你再待在這裏,想必他父親會對你誤會更深的。”
喬馨憶聽完,抿嘴笑了笑,喃喃的說道:“這個世界上,想必愛情很重要,但是友情更加要珍惜,如今朋友在這裏傷感,我豈能走去?”
安冰聽完,有些不可思議的突然轉過頭,低頭望着這會表情很安靜的喬馨憶,小聲問了句:“你剛纔說什麼?你真的把我當……朋友?”
她再次很認真的點點頭,對着安冰回答道:“當你朋友啊,要不然我在這裏浪費我的時間難不成是我扯犢子嗎?”
“扯犢子?什麼意思?你不是經常罵我嗎?我以爲……像我這樣的頑固子弟會遭任何人討厭的,沒想到你……謝謝你……”安冰這會很認真的對着喬馨憶說着。
喬馨憶聽完,搖搖頭,重複了一句:“好了啦,不要再難過了,真的……自殺的人心理有很多種原因,也許不單是因爲你們這裏人的封建思想所致,也許還有其他的原因,所以你就不要再自責了,回去好好睡上一覺,然後好好洗個澡,等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相信一切都又會好起來的。”
安冰聽完,突然很禮貌的說了句:“你懂的真多,不過我有時候很羨慕你,日子雖然沒有我過的好,但是你想的很單純,所以你的生活也未必不是一件壞事……”
就這樣,在喬馨憶的安慰下,安冰突然彷彿有種看開的感覺,當他再次盯着朧月的屍身看的時候,突然發現她睡的是如此的安靜……
於是他的整個世界也突然豁然開朗了許多,轉身看了看外面的陽光,便對着喬馨憶說了句:“走吧,陪你這個朋友去喫上一頓飯?”
“恩!”喬馨憶很爽朗的答應,兩人便互相笑了笑,然後開心的轉身,朝着門外面走去,而靈堂裏面,彷彿光線也都明朗了許多,兩位丫鬟繼續爲朧月守着靈,更換着燭臺,彷彿一切都沒有變換過一樣。
而在遠處,李代則滿臉深沉的樣子,隨着安福來走向大廳,可是在下一秒鐘,他突然想起一件深深埋藏在心底的事情來,這件事情是關乎安冰跟櫻花關係的事情,也是他曾經親耳聽見喬馨憶對他說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