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醫生。”
沈從靈：“…你怎麼這幅樣子。”
眼前的單兵生緊身訓練服外套一件舊衛衣，雜亂的劉海完全汗溼了，腳步虛浮，眼神也發飄。
像根霜打了的茄子。
許摘星：“…剛上完課呢。”
醫生聞言挑眉看向上官則：這是又使出了什麼高招？
上官則雙手一攤表示無辜。
“別廢話了。”
訓導員見許摘星不動，拎着她的胳膊就乾脆地推進了設備中，扭頭對沈從靈說。
“重點查查她的腦域跟體質是什麼情況。”
沈從靈伸手幫許摘星調整好姿勢，又拉上了隔斷簾。
“我給你發的病歷看了？”她一邊操作儀器一邊問，“C+精神力閾值，按理說不該違規操作幾小時就造成損傷，就算你不說，我昨兒也讓她下週來體檢了。”
上官則詫異道：“她還有精神力損傷？”
她回想起許摘星調動精神力射擊並淘汰紅方單兵的樣子，越發覺得這學生邪門。
趕緊推搡滿臉無語的沈從靈。
“你搞快點，別耽誤我學生前程。”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了，許摘星鑽出這個一看就比白玉京的老破爛高端好多個版本的設備，立馬湊到了醫生跟訓導員身邊。
這兩位正盯着聯網終端上顯示的數據，雙雙眉頭緊蹙。
許摘星見她們一言不發，心裏發怵，試探道。
“我有病？”
上官則一巴掌拍她背上：“瞎說啥，純餓出來的毛病。”
她指着檢查結果中因低於正常水平而被標紅的幾行數值說：“都快跌到峯底了，你都喫啥長大的？”
許摘星扣扣腦袋：“就…喫飯啊。”平心而論，她喫的真不少，長身體的時候還從她姐口裏盤剝出來不少口糧。
上官則面露憐憫。
也是，無名星的日子應該不好過，她還是孤兒，恐怕要從其他人手下搶飯喫吧。
“…過得不好怎麼不申請補助呢？”
許摘星坦誠道：“我家拿的救濟金是最高水準。”再加上她姐從小優秀，拿了各種獎學金補貼家用，所以日子其實過得很和平。
初中之前還有小混混時不時敲詐，被她跟她姐聯手揍了一頓後，也都消停了。
而上官則心情更復雜了：那錢應該大部分交保護費了吧。
她伸手拍拍許摘星的肩膀。
“唉，你辛苦了。”
沈從靈懶得看她倆表演師徒情深，徑直打斷上官則抒情。
“總的來說，其實是你的腦域發育得太晚，後幾年身體提供的營養不夠，反過來壓抑了體質等級的提升。你今年多大來着？”
許摘星：“19。”
“嗯，普通人在14歲腦域就發育完全了，而你的腦域那時候纔剛剛開始。”
她指着圖表前半段平緩的直線說。
“然後又在這五年內從F飆升到了C，完成了其他大腦十幾年的發育指標。
這個階段你的大腦是很貪婪的，它所需的大量能量未能滿足，自然會瘋狂分薄原本應該供養□□的那部分，也就導致了體質等級低於精神力等級。
按理說，只有體質高於精神力的，你倒好，反着來。”
沈從靈說着用餘光瞥了許摘星一眼，見她滿臉震驚，接着又逐漸變成悔恨與懊惱，調侃道：“這不是說明你後勁足嘛。”
許摘星卻悲憤道：“所以我原本能長到一米八！”那一釐米是她的痛啊。
沈從靈與上官則：“…”
醫生無視了她，繼續說：“想解決這個問題也簡單，從今天開始，把你的普通營養液換成單兵專用，半年時間，體質保準提升。”
許摘星不死心：“那我還能長高嗎？”
“…”沈從靈沒忍住又翻了個白眼，“骨骼閉合了，沒可能。”
啊，噩耗！
她只好轉而提問另一件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事。
“單兵專用營養液貴嗎？”
沈醫生：“嘛…反正不便宜，200-1000不等吧，錢不用擔心，接幾個校內委託就回本了，或者去僱傭兵掛名。單兵來錢都快。”
說得輕鬆，但她現在是能出去執行任務的體格嗎。
不過許摘星現在手頭確實有點錢，是昨晚收到的兩萬直播打賞，於是她又問：“一盒200塊？”
上官則：“想啥呢，單支200到1000。”
單支,一千星幣？！
這營養液裏是摻靈石了嗎！
許摘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被上官則嫌棄沒見識從醫務室趕了出去。
“在外面等我。”
她把門關上，纔回到沈從靈桌案前。
“你老實說，她能成長到什麼級別？”上官則壓低聲音說，表情變得有些嚴肅，“能不能到S級？”
沈從靈皺眉道：“這我無法確定，先例太少了。”
她把檢查報告翻回最開始的一頁，原本精神力閾值後的C級已經變更爲了C+。
“按照這個速度，半年內可能會升上A級，S級…要看運氣，”沈從靈解釋完後，見上官則神色凝重，疑惑問道，“你怎麼這麼關心她？她才上了你一節課吧。”
就算有成爲潛力股的可能，也不至於超過中央白塔其他的單兵生。
上官則沉默了兩秒後才說。
“你知道她姐姐是誰嗎。”
沈從靈搖頭。
“林小禾，”上官則嘆了口氣，“她姐姐是林小禾。”
醫生一向冷靜的臉鮮見地露出驚詫的表情。
上官則：“…那孩子太可惜了，既然她妹妹也進了中央白塔，我想讓她進校隊試試。”
見沈從靈立刻要開口反駁，她伸手打斷了她。
“我也不是感情用事，許摘星確實有潛力，她從沒受過系統性訓練，但在第一堂課上就淘汰了一名校隊成員。”
雖然運氣成分居多。
沈醫生便又坐了回去。
她思索半晌後道：“但校隊不是誰想進就能進，你也只能推薦她去替補，想正式上場…可能性不大。這也有意義嗎？”
上官則卻自信地揚起眉。
“這點你放心，我已經打算親手特訓她了。”
沈從靈：“好吧…”
她不再質疑，揮揮手趕客：“那你讓她逼自己的腦子多努努力，趕緊升到S級吧，萬一呢。”
上官則樂滋滋地走了，推門一看，許摘星正窩在旁邊刷光腦。
她一把將許摘星提了起來：“別玩了，趕快去喫飯。”
兩人搭校車來到最近的食堂，上官則下午還要開會，因此沒一起下車，只囑咐許摘星多注意手機，下午會給她發一份訓練計劃，讓她按時來找自己。
許摘星雖然不知道爲何訓導員的態度大變，但她確實急需一個專業人士的特訓，因此乖乖地點頭答應了。
目送載着上官則的校車離開後，她低頭在星網上繼續尋找單兵專用營養液測評。
…一千一支的肯定喝不起，但最便宜的正好夠買一個月的劑量。
她發愁着下了單，看着又變回三位數的錢包餘額長吁短嘆。
刷終端買了一份炒牛河，10星幣，香氣撲鼻、物美價廉，就是肉少了點兒。
許摘星找了個可以看食堂大屏投影的位置坐下慢慢地喫，發現還有不少像她一樣的學生。
她斜前方就坐了三個軍院的學生。
“這是今天的比賽？”許摘星聽見其中一個問。
“不是，今天的還沒開打呢，這是上次跟東句學院的錄像，你看，平松凜都沒上場。”
“贏了？”
“那當然！我們有江縱，輸不了。”
她默默旁聽，就着這幾個學生對錄像的解說下飯。
所有人都駕駛着自己的機甲，雖然從規格上能區分出輕、中、重型，但它們明顯不同於M?O提供的基礎機型。每一架都獨具特色，外觀華麗非凡。
更關鍵的是，從選手們細微的操作偏好就能看出，這些機甲完全屬於量身定製，徹頭徹尾地服務於他們的駕駛者。
“哇，那架紅色機甲是誰的，好帥！”
“江縱的，輕型機甲‘焰生’，聽說學校請動了司大家，專門爲他設計的。”
“天吶…那不是要花上百萬星幣？”
“豈止！千萬起步。”
許摘星聽得不住咋舌，她餘光瞥了眼大屏，名爲“焰生”的輕型機甲手持環繞的焰雲，向最後的對手轟出致命一擊。
絢麗迷人的爆炸結束後，它凌空而立，高傲得彷彿年輕的神明。
背後的幾個隊友反倒都成了陪襯。
看得幾個軍院學生連連激動跺腳。
“確實帥！他們今天的比賽啥時候開始，能圍觀嗎。”
“當然！論壇裏會開鏈接，你來我宿舍，我們一起看，”那男生興奮地說，“下午這場可是對戰帝林國立，肯定精彩！”
許摘星卻還沉浸在自己的困惑裏：也沒見“焰生”用武器，它是怎麼用什麼發動的最後一擊？
沒人爲她解答。
因爲軍校生們已經看完了錄像，拍拍屁股準備走人了。
她看了眼時間，發現星網快遞發送了快遞即將送達的短訊，趕緊加快了喫飯的速度，三下五除二把最後幾口扒進嘴裏。
只是腦子裏還是中央白塔校隊方纔對戰的畫面。
許摘星必須承認，即便可以用劍術暫時彌補差距，她目前的機甲駕駛水平也遠遠不如他們，這是不能忽視的絕對短板。
…算了，回去就繼續躺全息艙吧，不練不行。
她惆悵地將盤子送迴流理臺便快步朝食堂大門走去。
掀開門簾，耳畔卻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呼聲，扭頭一看，是剛剛那幾個軍院生。
那個明顯是校隊江縱迷弟的男生雙眼發亮地直視前方，許摘星循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只見一艘小型飛行器停在不遠處，下來了一行七八個頎長的身影。
他們身上都穿着訓練服，但款式跟普通軍院生略有區別，設計更加精緻、校徽也更顯眼。
許摘星自覺地站到一旁，讓開了進入食堂的路，但目光依舊好奇地在他們身上流連??
爲首男生黑髮黑眼、體態優雅，他對圍觀衆人視若無睹，面無表情地穿過了他們或仰慕、或質疑的眼神。
而他身後緊緊跟着的三人密不透風地將男生跟其他人隔開，神態如出一轍，都很冷淡。
隊伍的最後是一個扎着低馬尾的女生。
她在訓練服外面套了件外套，雖然被落在最後，腳步仍然不急不緩。
低頭看光腦時，纖長脖頸露出了半截白皙的皮膚，顯出幾分書卷氣。
似有所察，女生抬眸，與許摘星收回的視線在半空中交錯而過。
“姜指揮？快點。”
許摘星等身邊聚集的人緩緩散開，也抬腿邁下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