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完名之後,原地整理隊形然後出發跑操,統招生在前借讀生在後。
單兵1班原本有30人,再加20個借讀生隊伍不知不覺就龐大了,從訓練場地出去到操場的路上吸引了不少路過學生的注意,卻不是因爲班級的規模??
實在是隊伍前後的對比差異過大,打眼一看,壓根不覺得他們是同一批人。
前方的統招生隊距統一,步伐整齊有力,結成的方陣乾淨利索,精神面貌也富有朝氣,但只有前一半隊伍,後半屬於斷崖式潰散。
遠遠一看,隊伍紀律委實糟糕。
纔剛出訓練中心,還在路上小跑着,一個個都已經呼吸急促、汗如雨下了,也顧不上世家公子小姐們的架子,互相拉扯着黏成稀稀拉拉的一長條,唯獨幾個人尚且保持着體面。
許摘星在統招生和借讀生的隊伍中間勉力堅持着,她喫得飽就有點勁兒,此時呼吸平穩,能看到統招生隊尾同學圓溜溜的後腦勺,完全看不出其實是個E級體質的弱雞。
……也就是離前頭的隊伍稍微遠點兒。
結果一進操場,訓導員已經叉腰等着了。
“後面都快點!勻速前進,五公裏,跑完後在這集合。”
氣喘吁吁的借讀生們,有的身體稍微弱點的聽見五公裏的瞬間就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訓導員臉色也霎時間黑了,她從隊伍裏挑了兩個學生出來,讓他們叫個代步車把人送到醫務室去。
正巧是倆許摘星記得的面孔:和優和丁聰。
他們裹在緊身訓練服裏的身材都緊實精悍,一看就是訓導員的心腹大將,而那個被抬着的垂下了一條纖細的胳膊,露出了一截白皙骨幹的精緻手腕…一看就是訓導員未來的心腹大患。
許摘星喟嘆的目光從暈過去的這位少爺身上挪開,在半空中悠哉遊哉地與訓導員危險的注視撞了個正着。
她屁股一緊,趕緊低頭溜了過去。
而就在許摘星跑出訓導員視野的下一秒,背後的訓導員嚴厲地大喝一聲。
“其他人繼續跑。後面來的,全部停下!”
許摘星鬆了口氣,悄悄加快配速試圖跟上其他人。
與此同時,上官則正盯着班上多出的一團錦繡草包頭疼。
她曾就任於銀河遠征軍第七軍團先鋒營,因傷退役後被母校返聘,第一屆學生就是今年入學的單兵1班。
跟坐擁SS級精神力閾值天才單兵、依然追求卓越的2班訓導員不同,上官則對自己手底下這羣新兵十分滿意。
聽話、好訓、有眼色,能夠按時完成她安排的訓練任務且從不偷奸耍滑…其實已經勝過80%的單兵生了。
果然,不出一個月,單兵1班的學生們已經學會了面對上官則令行禁止。
按照這種進度,拿到100%課程通過率的獎金已經板上釘釘了。
…結果竟然給她整來了一羣借讀生。
到底是不是隔壁班訓導員的陰謀啊!就算系裏怕拖累SS級種子選手江縱的訓練進度,也不能20個全放她眼前吧?
又過了差不多十分鐘,速度快的統招生甚至都快完成了日常5公裏訓練,而借讀生竟然才集合完畢。
她的視線一排一排地掃過已經完全潰散了的少爺小姐們,爲自己感到心酸。
這讓她怎麼教?
“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我叫上官則,你們的訓導員。”
上官則剛剛已經重新看完了一遍借讀生們的資料,可以將之總結爲一羣鑲金繡花枕頭。
而她柔弱的新學生們撐着腰、人靠人,大口哈着氣,靈魂都像提早飛去了天堂,一看就沒多餘的力氣再聽她訓話。
她絕望的目光掃到站姿還算筆直的公儀燁時才稍微放鬆了一二。
公儀藥業的小公子,資質在這羣平庸的借讀生中間已經算得上頂尖了,星際小報的豪門八卦講:公儀家原本並不打算讓他走單兵的路子,但他十分堅持,甚至一度跟家裏人鬧翻出走。
他要挑一所軍校當借讀生的消息也早就傳得滿天飛了,星網都猜他會選帝林國立大學,畢竟他優秀的姐姐??目前任第七軍團情報處參謀,就是畢業於帝林國立,那邊的學風也更適合大財閥家的小兒子。
……沒想到最終選擇了中央白塔大學。
上官則看他的眼神有些複雜。
她退役前跟那位公儀參謀有過接觸,那是個幹練、圓融,很有遠見和決斷力的聰慧青年,更可怕的是,她還擁有難以望其項背的天賦。
有她在前壓着,後來人需要耗費數倍努力才能冒頭。
所以上官則能猜到公儀燁來中央白塔的小心思,無非是姐姐的光環讓他只能活在影子裏,明明被默認爲公儀財團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卻總被質疑德不配位,所以想在同一領域做出超過姐姐的成績來證明自己。
但他恐怕想岔了,公儀參謀過去的成就已成定數,前程卻遠大而不可限量。
她在遠征軍已經呆了將近20年,也註定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她的未來只會不斷地創造更輝煌的功績與榮譽。
公儀燁的才能卻明顯不在“如何成爲優秀的單兵”上,要怎麼追趕她呢?
如果冥頑不靈,只會自苦。
更何況他富有整個公儀財團,在上官則看來,可比他那需要在戰場上辛苦掙功勳、行走在刀尖烽火之間的姐姐好命多了。
只是這些就不是上官則這麼個小小訓導員能置喙的,所以她的視線只是暫停了一瞬,便開口道。
“是我沒料到各位的體能如此差勁,如果一直保持這種狀態,期末考我絕無可能放你們通過,這一點希望大家都能有所準備。”
半數以上的借讀生霎時就朝她投來了不可置信的目光??都給錢了,還不讓人及格?
也有人壓根不介意,反正他們有的是錢,等到了期末,眼前這個訓導員如果不能被買通,就下學期再重修,總能碰到個愛錢的訓導員。
笑話,他們可不是真來唸書的。
上官則狀似不經意般將目光掠過公儀燁,發現他面色未改,既不焦慮、也沒不屑,倒是有點驚訝。
她掩飾了這些情緒,依舊用平和的語氣說:“但我也肯定希望我們班保持高通過率,畢竟這跟我的獎金還有績效掛鉤,所以勞煩各位私下組織加訓…這件事就由公儀燁負責吧。”
公儀公子不動如山,聽到她的話後也只是微微頷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上官則嘆了口氣。
“現在所有人,拿出光腦建羣!直到你們的體能跟上統招生爲止,我都不會讓你們做相同的訓練內容。”
她突然一大聲,把好多神遊天外的人叫回了神,嚇了一跳後面露不滿的有,壓根連課都懶得上、無所謂跟不跟的上原單兵1班進度的人更多,反正他們就不是來學習的呀!
上官則當然也不在意他們的真實想法,她再次瞥向公儀燁??這位總算動彈了。
目前借讀生對上官則不滿的借讀生裏,龐舟對上官則意見最大。
他的婚約早就定好了,對象目前就讀於帝林國立,指揮專業的高材生。
要不是未婚妻嫌棄他沒有單兵生的好身材,強烈要求他念單兵專業,他纔不來中央白塔…報名時間太晚了,其他學校都不再接收,只有中央白塔大學死要錢,才把他壓着線塞進來。
原本今天的實訓課龐舟就不想來上,可昨晚跟父親通話的時候又被耳提面命吩咐要討好未婚妻、不準忤逆她,龐舟纔不情不願地來點卯。
……結果一開始就是五公裏拉練,簡直把他當星際海盜整!
現在還要建羣加訓,誰同意了?他打定主意,不管誰來,他都絕不可能順從,掛科就掛??
“伸手,光腦。”
龐舟不可置信地歪頭:“公儀少爺?”
慄色捲毛臉上的汗已經幹了,又恢復了那副矜貴而高不可攀的模樣,且惜字如金。
見龐舟不動,他不悅地蹙起好看的眉頭。
“你有什麼意見?”
公儀財團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龐舟連忙把光腦終端雙手奉上,只聽“滴??”,他就加入到了新的羣聊內。
而公儀燁連半個多餘的眼神都沒賞給他,扭頭就找下個人去了。還是一樣的臺詞:“伸手,光腦。”,但效率極高,不出五分鐘,所有人都被納入了公儀燁的羣聊內。
多少是想藉此機會跟公儀氏未來的繼承人攀關係的自不必表。
上官則見他超效率完成了任務,總算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我就先佈置這周??”
“等等。”
被打斷的上官則朝公儀燁露出疑惑的表情。
公儀燁:“還有一個人沒來。”
他想了想,又勉強地在句尾加上了“教官”這一尊稱。
“煩請您再等等。”
“啊?還有人,”上官則顯然也沒反應過來,“如果是那兩個去醫務室的…”
“不是。”
公儀燁再次打斷了她,這時統招生們也已經基本上到齊了,都站着筆挺的軍姿等候訓導員發佈今天的訓練任務。
上官則上看下看也沒覺得少人,正想問他是不是記錯了,便見到公儀燁抬起胳膊,遙遙指向跑道的最北端。
所有人的視線齊齊轉過去。
…只見一個腳步沉沉的身影還在艱難地朝終點線挪動,因爲樣子過分狼狽,反倒更像跑道上爲了校園“鯨喜跑”耗盡了力氣與手段的可憐普通科學生,所以被上官則理所應當的忽略了。
“還差她。”
慄色捲毛公子哥平靜地對滿臉上官則說。
下一秒,該生一個踉蹌在塑膠跑道上歪歪扭扭地栽倒了。
但該生似乎注意到了來自終點處的注目。
她硬生生就地翻滾一圈,最終做作地單膝跪地,並迅速捋起了她汗溼的劉海、露出了額頭和鋒利的眉眼…擺了個pose。
整個人介於虛脫與裝*之間,剛剛好讓所有看客都感到了一絲尷尬。
公儀燁:……
單兵1班:……
上官則:……難道是在拍畫報嗎,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