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因爲精神力受到損傷,許摘星睡得很一般,迷濛之間還連續做了好幾個夢。
先是身體在深海的大浪之間沉浮,險些被巨大的鯨魚吞食;接着又從連綿的無垠雪山墜落,跌入了不斷裂變摺疊的異次空間……
直到她夢見有人黑進了自己的賬戶,把她的錢全偷走了。
許摘星猛地驚醒,一睜開眼就打開光腦??
還好還好,加上昨晚收到的2萬直播打賞,一共20276.4星幣,一毛錢都沒少。
她後怕地拍拍胸口安慰自己:夢都是反的,夢都是反的。
看眼時間:“…才六點啊。”
但許摘星也沒睏意了,她想起昨晚甘?提到司沅有晨練的習慣,乾脆也爬起來換衣服出門跑步。
搞搞偶遇嘛,感情都是要培養的,等她們混成了好朋友,還愁司沅不當她隊友?
她先去餐廳買了份早點爲自己的E級體質加油,一邊喫一邊踱步到訓練中心外緣。
中央白塔不愧是top級別的名校,許摘星還在白玉京的時候,從教職工到學生就沒一個不踩點打卡,整座校園都充斥着能混一天是一天的躺平等死感,但在中央白塔,七點左右晨霧未散時,操場上已經全是人了。
穿訓練服的是軍事學院的學生,許摘星下意識避開,混在一羣老頭兒老太的隊伍後面晃悠。
她今天早上還有集訓課,體力得省着用。
跟着跑了兩圈,依舊沒能偶遇到司沅。許摘星有點失落,但是她感覺自己跑不動了,只覺得肺部鼓脹、嗓子裏也彷彿在拉風箱,只能單手撐着側腰勉強跟上。
老頭老太們卻依然精神奕奕,見她貓着腰想悄悄逃跑,還連連嘆息。
“這年頭的年輕人,不中用啊。”
許摘星臉不紅心不跳,裝作沒聽到,一邊腹誹:認真算年紀,你們纔是年輕人。
她三百歲老人體力差點兒怎麼了?
坦然地離開操場時,還是沒見到司沅,也不曉得她每天固定的晨練地點在哪兒。許摘星從兜裏掏出沒喫完的包子,一邊啃一邊暗自盤算道:明天乾脆再早起一個小時在宿舍門口偶遇吧,卻有了意外驚喜。
“??許摘星。”
她一抬頭就看到平松凜,女生今天穿得很休閒,無袖款連帽衛衣搭配五分運動褲,揹着書包,應該是要去上課。
平松凜還是那副自來熟的笑臉:“晨練啊?”看見她的包子又評價肉餡的沒有素菜好喫,推薦她明天嚐嚐別的口味。
“嗯。”
許摘星這會兒看平松凜已經不再是昨天的眼神了,陽光溫柔地照在這位單兵的胳膊上,彷彿在親吻她若隱若現的流暢肌肉曲線。
她目光豔羨中暗藏了一絲覬覦??昨兒刷論壇才知道平松凜是校隊首席單兵,恐怕很難再被挖牆角。
平松凜卻顯然會錯了意,她笑容燦爛地舉起胳膊讓肱三頭肌充血展示:“羨慕嗎,練得好吧?”
許摘星豎起大拇指:“十分健美。”
“是麼?”她興奮起來,又撩起短褲秀大腿肌肉,慷慨地一挑眉,“免費給你捏捏。”
許摘星從善如流。
一雙皮膚蒼白、十指修長娟秀的手輕輕落到平松凜的皮膚上,能感受到她指腹上粗糙的繭子,但更多的是冰涼的觸感。
像彈琴、作畫,或做其他高雅工作的手,唯獨不像一個單兵。
平松凜困惑地抓起她:“好涼,你是不是腎虛?”
許摘星被噎住了。
平松凜沒注意到她僵硬的表情,反倒愈發篤定道:“生理期也不調吧?我奶奶是學古中醫的,有這毛病建議去找她瞧瞧,我好幾個同期之前也跟你差不多,跟着我奶奶調了半學期,現在氣血可足了。”
說着她就發來一張名片。
“…我會去的,”許摘星心情複雜地收下了這份好意,趕緊轉移話題,“學姐上什麼課?”
陽光單兵臉色瞬間垮了一半。
她無力地晃晃手中的文件夾:“機甲設計。”
“這是圖紙?”
“嗯,”平松凜直接把作業打開給許摘星看,“爲什麼我們單兵也要學?太難了,根本做不來,幸虧我室友是宇宙級學霸,她幫我寫了一半。”
這是一套十分完整的機甲設計思路,從靈感來源到機型定位都寫得很詳細,圖紙也畫得十分精美,但是仔細看能分辨出兩種不同的字跡。
其中一人的筆觸更凝練英秀,主要集中在後半段的技術性描述上,明顯比平松凜更有耐心??因爲這部分作業基本上沒有塗改。
“確實寫得好,”她佩服道,又不免意動,“她是機甲師?”
“NO,NO,”平松凜搖搖手指,與有榮焉道,“她是指揮系,跟你同年級。不過她卷得很,一年修了兩倍學分,所以跟我一起上課。”
竟然還是同年?許摘星的眼神更亮了…然後平松凜的下一句話就再次打破了她的幻想。
“不過你之後肯定有機會見到她,她叫姜致月,是大一年級種子選手,目前擔任校隊指揮。”
怎麼又是校隊!
許摘星下意識抱怨道:“中央白塔的校隊怎麼選拔得這麼早?”
什麼好苗子防盜機制?真雞賊!
平松凜聽了還以爲她爲自己無緣校隊而着急,哈哈大笑道:“校隊的人選不固定。雖然確定了首發的五個種子選手,但替補和二隊一直在進人。放心吧,多努努力,你肯定有機會!”
許摘星皮笑肉不笑:她進校隊有什麼用,刷到的積分都歸中央白塔了,她們白玉京該死還得死啊。
“進了校隊還能出嗎?”
平松凜眼神古怪起來。
“這是什麼話,誰進去了還想出來。”
她又向許摘星科普了一番校隊的福利待遇,包括但不限於:免費的機甲、武器,優秀的遠征軍退役教官,定製的精英路線培養方案等等。
越聽許摘星越絕望。
這牆角她怎麼挖?她除了大餅什麼都沒有。
但許摘星不是那種輕易言棄的人,雖然校隊牆角的希望渺茫,未必沒有像她一樣遺落人間的滄海遺珠。
她曾經的大師姐天資平庸,但從入道第一天開始就堅持每天在問劍峯上揮劍一萬次,數千載春夏秋冬幾乎從未停歇,最終成就一方巨掣,可見命運從不辜負努力的笨蛋。
許摘星打起精神跟平松凜告別,按照課表在訓練中心找到了今日全員集訓的場地。
人來得還不多,但能很清晰地分辨出誰是統招生、誰是借讀生。
中央白塔大學已經正式開學一個月有餘,而借讀生昨天才正式入學。
普通學生集訓、實訓都已經上過好幾輪,不打不相識地混成了熟臉…班上突然闖進一羣穿着高檔服飾、容貌精緻的生面孔,難免用好奇又排斥的目光暗暗地打量他們。
因此,許摘星出現的時候,雙方正涇渭分明地站在場地的兩側,互相都沒有打招呼和親近的打算。
她一推門,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轉到她身上。
然而不論哪邊都瞬間困惑了:看打扮,她像個統招生,但看臉…統招生們還以爲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以至於把這麼個顯眼的大活人從腦子裏排除了。
許摘星大剌剌地雙手插兜站到了中間。
看唄,她以前也是備受景仰的大修士,白給看,不要錢。
但借讀生中卻有個人眼神一變,正是昨兒跟許摘星對上眼的那位仁兄??他今日穿着一身高端定製訓練服,頂着一頭精心打理過的慄色捲毛,倨傲地站在人羣中央,像只昂頭挺胸的大白鵝。
他見許摘星動也不動,便跟身邊人使了個眼色,不一會兒就有人過來喊她。
“你,站過來。”
許摘星一臉莫名其妙。
“我站這兒挺好的。”
她的個兒雖然不矮,但在一羣人高馬大的單兵生中間瞬間就被淹沒了,好不容易藉機推銷推銷自己,幹嘛讓她邊兒去?
“倒是你們,縮角落裏幹嘛,自卑?”
許摘星困惑道。
她的音量不大不小,剛好夠所有人聽見。
全場安靜了三秒,“噗嗤”,從統招生那邊傳來一道沒控制住的笑聲。
慄色捲毛臉色鐵青。
他抬抬下巴,示意跟班回去。可思索片刻後,或許確實覺得站位過於低調,他率先抬腿朝許摘星走去,於是稀稀拉拉的一羣借讀生也圍了過來。
瞬間許摘星就從獨領風騷的訓練場C位變成了只能露出半個腦袋的可憐單兵。
許摘星無語地看向慄色捲毛。
而他渾然不覺她的不滿,依然微微仰着頭。
“喂,你叫什麼?”
許摘星:“滾。”
慄色捲毛臉上浮現出了一秒鐘的困惑,或許是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從來沒人敢對他說出諸如此類的大不敬字眼,捲毛還以爲自己是聽錯了。
所以他皺眉停頓了一秒,又問:“…你重複一遍?”
還有這種奇怪的要求。
幸好他的跟班兒耳聰目明,立刻舉手打小報告:“公儀少爺,她叫你滾!”
捲毛眼神一厲,兇狠地瞪向她??但因爲他的眼睛太大,睫毛又長,溼漉漉的兩汪,因此毫無威懾力。
許摘星一本正經地說:“他聽錯了,我說我的名字叫‘滾’,單字‘滾’,少爺如果您想跟我交朋友,也可以叫我的暱稱‘滾滾’。”
然後趁捲毛目露疑惑時偷偷地白了跟班一眼。
跟班:請蒼天,辨忠奸!
“那好吧…”捲毛勉強接受了許摘星的解釋,又露出了那副迂尊降貴的表情,“我叫公儀燁,以後上課跟着我們,嗯??”
那個音節堵在捲毛的舌尖,最終還是被他艱澀地嚥了回去。
“你應該去改個名字。”
太粗俗了,怎麼會有人叫滾。
許摘星面不改色地點點頭。
捲毛見她順從,似乎還想吩咐什麼,幸好訓導員即時出現,打斷了這場鬧劇。
中央白塔大學的訓導員基本上都是遠征軍退伍,被母校返聘任教,因此無一不人高馬大,180cm的身高,帶着戰場上凝練出的氣勢,對鎮壓猴子一樣跳脫的單兵生有奇效。
“集合!”
她一聲令下,統招生們在三秒之內就熟練地排成了整齊的隊伍,借讀生們卻全員愣住,腳步生疏而雜亂地學着統招生站定,連位置都沒做多大改變。
因此捲毛水靈靈地留在了許摘星的左手邊。
而她的右手邊則是一位高挑的統招生,她朝許摘星友善地眨眨眼,比了個口型。
‘你好,滾滾同學。’
許摘星:微笑。
訓導員的目光從散亂的隊尾逡巡至隊首,等所有人都在她冷冽的注視下噤若寒蟬後,才從光腦中調出簽到表開始點名。
“今天班上來了二十個新同學,所以點到名字的都舉手示意,讓大家認識一下。”
她語氣淡淡的說。
許摘星卻感覺喉頭一緊。
“丁聰?”
隔着好幾排人,一個鐵塔般的男生舉起手:“到。”
“…和優。”
許摘星右邊的女生舉起手:“到。”
“公儀燁。”
慄色捲毛懶散地抬起半隻裹在真絲訓練服中的胳膊。
“到。”
不少人探究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慄色捲毛習以爲常,依舊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態。
許摘星不知道他有啥好看的,除了臉蛋,簡直毫無可取之處。
公儀燁也瞥了她一眼,目露憐憫,似乎是在可憐她即將暴露的真名。
可眼見訓導員又唸完了一頁紙,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答到,依舊沒有一個叫‘滾’的人出現,沒有點到逐漸只剩下了……
“許摘星。”
她立正消息,在公儀燁霎那間宛如剜肉般的眼神中堂堂正正地舉起手來。
“到!”
行得端坐得正,她許摘星有俗名有道號,今天就是再給自己起個諢名…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