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梁燦有限的認知，兩匹馬的關係，應該不到老朋友這個程度。
不過人家是站在巔峯看風景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不能用膚淺的遠近來定義兩者的關係。
“馬董就在樓上。”梁燦笑眯眯回答。
馬老師哈哈一笑：“行啊，我今天不請自來，就想嚐嚐小梁你公司的食堂飯菜，不麻煩吧？”
“不麻煩，無非多給廚師一點加班費而已，請隨我來。”
說着，一羣人浩浩蕩蕩的上了樓。
馬老師的風格是比較張揚的，這次出行就有二十多號人跟着，還包括聞訊趕來的政府官員。
陪同梁燦一起下來迎接的鄭挺，看着人羣中那個被簇擁，衆星捧月的矮小身影，心生感慨。
“大丈夫，當如是啊。”
梁燦瞥了眼鄭挺，笑眯眯說：“還有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鄭挺立刻跟上話茬：“那是學弟你，我屬於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鄭主任拍馬屁的功夫，已經逐漸成氣候了。
說實話，梁燦非常好奇，當這倆叱吒風雲的人物見面時，會發生什麼樣的化學反應。
如果從腐女角度來看，兩個應該都算傲嬌纔對。
“真踏馬如夢如幻啊，兩個行業巨擘，竟然同時出現在我這家小公司裏，要是被媒體知道了，寫字樓外面估計已經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了吧。”梁燦暗暗心想。
同姓就是麻煩，總不能都喊馬董吧。
梁燦倒是記得因爲馬老師個人喜好，阿狸的高層們都有花名，比如馬老師叫風清揚，他的辦公室叫桃花島，研究院叫達摩院。
後來在馬老師最輝煌的時候，還把整個娛樂圈的打星都叫到一起，陪他過了把武俠癮，李連杰都來了。
但按照國內企業的一貫尿性，梁燦就不信了，現在還有人敢喊馬老師爲風清揚。
陪同馬老師上了樓，梁燦率先走出電梯。
而此時，身穿白襯衫的poy馬，正背對着衆人，微微仰頭，看着牆上青檸公司的發展歷程。
彷彿，根本沒察覺到後頭有人走來。
而馬老師，好像也沒有率先打招呼的意思。
果然踏馬是傲嬌。
梁燦心裏吐槽，兩個加起來都快100歲的人了，竟然在我的地盤玩這套。
好好好，又學會了一招，等以後發達了我也這麼玩。
但現在嘛，還是要低調，要蟄伏的。
梁燦快步向前，先行來到poy身旁，提醒道：“馬董，您的老朋友到了。”
小馬哥這才緩緩轉過身，露出微笑，一邊邁開腿，一邊主動伸出手：“馬老師，你好。”
瘦小的馬老師也笑起來了：“馬董，好久不見。”
周圍兩家公司的下屬們早就端起長槍短炮，咔咔咔不停的拍了。
工作留痕。
梁燦站在兩人中間，雙手老老實實放在身前，笑得非常自然。
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拍攝，梁燦都會入境。
雙馬一梁！
彷彿在梁燦的見證下，兩個大佬達成了世紀大和解，準備攜手共赴美好生活了。
馬老師率先開口道：“馬董，來杭城怎麼不跟我發個消息，我也好安排頓工作餐嘛，聊表地主之誼。”
小馬哥回答：“這次是臨時起意，主要來看看小梁的公司，所以就沒準備聲張。”
“說起小梁。”
馬老師緩緩轉過頭，看向梁燦，慢悠悠說道：“這個小夥子很厲害啊，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出了這麼成功的電商平臺，打了個我一個措手不及啊。”
這要是有媒體在，明天的某個頭條肯定就是，馬老師親口說，梁燦是他的心腹大患。
如果青檸現在上市的話，可以預見，當天的股票肯定嘎嘎往上漲，然後直接漲停。
想到這，梁燦就感覺自己莫名其妙的損失了不知道多少個億。
“我就是小打小鬧，不值一提。”梁燦謙虛說。
馬老師哈哈一笑，對小馬哥道：“你看現在的年輕人多嚇人，19歲的年紀搞出如此大的動靜，到他嘴裏成不值一提了。”
“再過幾年，肯定爬我們頭上。”
那是必然的，老傢伙，梁燦心想。
小馬哥打趣道：“馬老師你可不是搞電商平臺的人，你的世界太大了。”
這就涉及很多事，有些後來也實現了，但實現的同時，就遭受到了重拳出擊。
然後就出現了那句轟動一時的定論：只有時代的馬老師，沒有馬老師的時代。
雖然人家日後落魄了，但起碼沒倒，依舊是國內互聯網行業的裏程碑。
馬老師在公共場合的時候，說話聲音永遠是昂揚爽朗的，而且非常喜歡搞個小幽默。
“馬董啊，你這次不厚道，小梁明明在杭城，論遠近，怎麼着也應該是我來投資幫助他，可你的速度太快了，嗅覺太敏銳。”
“離了一兩千公裏，還能嗅到味兒。”
小馬哥微笑道：“手下人工作比較努力，主要我也不太管事，由他們自己發揮。”
周圍的人精紛紛露出和善的笑聲，就像一羣老錢。
但心裏實則在想，他是不是在暗指，我們阿狸投資收購的企業，都會橫加幹涉，管得太多？
其實在當下，阿狸對投資企業的爸爸行爲，已經表現出不當之處了，收購後的成績，反而還沒收購前好。
但因爲阿狸現在勢頭太猛，所以沒有多少輿論關注和爆料這件事。
手底下人紛紛緊張起來。
這時，梁燦走上前，微笑道：“二位老總，不如移步食堂，視察下我公司的飯菜，我記得以前有位企業家說過，食堂就是一家公司的戰鬥力，食堂飯菜好，員工工作起來更有勁兒。”
“我們青檸戰鬥力這麼爆棚，說不定都是食堂的功勞呢。”
兩個大佬對視了眼，小馬哥笑道：“去試試？”
“一起，一起。”馬老師笑眯眯點頭。
青檸食堂
青檸公司的食堂，是公司直接開辦的，沒有外包。
也因爲公司年輕人多，食堂的大廚和打飯阿姨們，都覺得自己和在大學食堂上班沒啥區別，氛圍很和諧。
但今天，打飯阿姨們都很緊張，因爲來了兩位大人物。
從公司搬遷到現在，食堂頭回迎來這麼多年紀都在四十歲以上的人。
“飯太多了。”小馬哥笑着對打飯阿姨說。
那位阿姨忙挖去一半的米飯，很侷促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裏小年輕多，一個比一個能喫，我打順手了。”
馬老師聽完，打趣道：“小梁，那你公司伙食費一年都得不少錢吧？”
“預算不夠的話，我可以支援你一點嘛。”
如果媒體在場，肯定又得發一個通訊稿。
馬老師直言想要投資梁燦。
一張桌子，小馬哥和馬老師坐在一起，梁燦坐他們對邊。
其餘人全都圍繞在三人周邊的餐桌。
喫飯時候，都有人在咔咔拍照。
馬老師喝了口湯，放下湯碗後，看向梁燦：“小梁，下一步怎麼打算啊？”
來了，來了，果然還是來了。
梁燦笑眯眯回答：“按部就班的走，下半年和明年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挖掘年輕人市場上面，想着多支持支持國產品牌，扶持幾家優秀的國牌企業，讓消費者用上又好又便宜的東西。”
“具體呢？”
梁燦：“看誰順眼，就讓誰發財。”
馬老師微微有些詫異，對小馬哥說道：“這小子口氣蠻大的。”
小馬哥微笑回答：“年輕人都喜歡說些狂妄的話，區別就在於，有沒有能力把狂妄的話成功變爲狂妄的事，這點的話，馬老師您就值得梁燦好好學習。”
狂妄是個貶義詞。
但得分人，反正馬老師肯定不會覺得，用狂妄來形容他，是一件冒昧的事。
反而，他會感到自豪。
“這樣的年輕人越多，對市場的繁榮越是好事。”
馬老師點頭認可，然後慢悠悠說道：“在小梁身上，我看到了很多故人的影子，他們都有個共同點，不願低人一頭，不會當巨頭的附庸。”
說我會跳反嘍，變相說我是二五仔嘍？
那你說對嘍。
這次，小馬哥沒說話，只是不鹹不淡的開了句，食堂的飯菜還不錯。
梁燦開口道：“我想成爲一個了不起的人，了不起的人當然很難接受成爲誰的附庸，站在屬於自己的山峯看風景，絕對不耽誤我和旁邊山峯的人一起分享風景。”
山峯屬於我，但風景，屬於大家。
周圍人都替梁燦捏了把汗。
從常規角度來說，青檸能在幾個月時間內狂攬數百萬用戶，是憑藉百億補貼和‘砍一刀’這個有趣的機制。
但歸根結底，這兩個花錢如流水的促銷手段，底氣來源於企鵝科技的鉅額投資。
所以大家都認爲，梁燦應該對小馬哥恭恭敬敬，在言語上，更不該引起他的猜疑。
這是人之常情，但也膚淺。
小馬哥聽完後，難得在公共場合爽朗笑了起來，然後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梁燦。
公司與公司之間的競爭，是毫不留情的。
但這不妨礙對方欣賞你。
也不妨礙對方看見你的價值，在這個過程中汲取他需要的養分。
至於今後會成爲敵人？
那就是今後的事了。
“風景是無限的，但能看見美好風景的山峯卻有限。”
小馬哥對梁燦說道：“你可不要把我擠下去啊。”
氣氛稍好了些。
梁燦笑呵呵道：“擠誰也不能擠您啊。”
一旁的馬老師開玩笑道：“那就是要擠我嘍。”
這些輪不到梁燦笑了，周圍人紛紛輕笑起來，認可馬老師的幽默。
“小梁，怎麼評價我們兩個人？”
梁燦愕然抬頭。
因爲說這句話的，不是馬老師，而是小馬哥。
小馬哥這個人，是不喜歡作秀，也不喜歡張揚的，他更討厭冒進。
所以按理說，他不該在這時候，問這樣的問題。
但梁燦也忽略了一件事，他兩年來的種種行爲，是仗着重生的資本，是仗着擁有穿越實際年齡的經驗和行業理解。
潛移默化間，他形成了刻板印象，就是我的成功理所當然，不成功才叫可笑。
但梁燦着着實實沒察覺，市場對一個19歲年輕人做出青檸這樣的成績後的震驚。
不僅普通人震驚，對面這倆大佬，也震驚。
他們已經功成名就了，已經是行業的裏程碑，他們創辦的公司，將會長期對這個市場享受無懈可擊的統治力。
但他們19歲的時候，籍籍無名。
所以他們會好奇，一個19歲的天才，是怎麼看待他們的。
這會引發思考。
梁燦不打趣，不插科打諢，也沒有用幽默化解這個尖銳的問題。
“馬董像個稱職的產品經理，以掌舵人的身份以身作則，腳踏實地的測試產品，無止盡改進產品，這纔是貴司成功的最大原因。”
小馬哥笑着問：“公司能成功，全靠我嗎？”
“我只能用自己的經驗來回答這個問題。”梁燦說道，“我的公司能成功，全靠我，所以我也會這麼認爲，企鵝科技能成功，也全都靠你。”
馬老師也很想聽這話：“那我呢？”
梁燦像哄小孩一樣：“您也一樣。”
小馬哥往下碗筷，對馬老師笑道：“所以我喜歡他，所以我投資他。”
好日子能持續的日子，梁燦大概估算了下，也就這一兩年。
等日後短視頻平臺上線獲得成功，自己立刻就會成爲整個企鵝科技的眼中釘，肉中刺。
後世時也是如此，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字節把企鵝科技所有產品都放入了禁投名單裏，企鵝科技同樣停止和字節的所有商務合作。
最直觀的，抖音上你看不見企鵝科技的任何一款遊戲。
而隨着火影和王者兩款遊戲開始在抖音直播，也成爲了兩家公司破冰的開始。
那是很久以後得事了。
梁燦做電商，企鵝科技需要他去打淘網，所以他們現在關係好。
因爲電商不是企鵝科技的基本盤，企鵝科技在電商的戰略，就是扶持別的平臺去對抗阿狸。
今天對於梁燦來說，確實不一般。
一個19歲的創業者，兩位行業巨頭齊聚，在他的食堂喫了頓便飯，聊了很多話。
周圍人連飯菜都不怎麼敢動，更多的人，連坐的資格都沒有，站在附近隨時等候調遣。
而梁燦，中間還去盛了第二碗米飯。
臨別之際，小馬哥對梁燦說道：“我聽說，字節準備狙擊你，原本他在這塊的第一狙擊對象，是小某書，不過現在換成你了。”
小馬哥打趣道：“可能是因爲，你挖了人家短視頻團隊吧。”
馬老師和梁燦握手，半開玩笑半認真說道：“針對你的狙擊，也擺上了董事會議程，小梁，你接下來的日子會很風光，但也不會太好過了。”
梁燦臉上帶着笑，一字一句回答：“都一起上吧。”
這話不僅是對馬老師說，也是對小馬哥說。
還對所有競爭對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