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分手吧。”
一段戀情再甜蜜,總有鬧矛盾的時候,也有說分手的時候。
鬧過了,也許緣分盡了,兩人分開,也許更懂得對方,感情更上一層樓。
宋允橙從小就很乖,父母都是老師,她受到良好的教育,青春期的時候都是順風順水過來的,幾乎沒有鬧過大情緒,更沒有出格或者叛逆的行爲。
唯有和俞湛在一起,整個人就像一把乾草,總是一點就着,一惹就炸毛。
高中時,兩人同班同學,經常拌嘴,互看不順眼,因爲成績不相上下,形成競爭關係,宋允橙不停地和他鬥,俞湛就不停地逗着她。
鬥着逗着,感情起了微妙的化學反應。
大學時,兩人異地,互相加了微信好友,那點微妙在時空距離中發散,又在網絡的電波中流竄,在大三時兩人互通了心意,確定了戀愛關係。
可戀愛初期並不是甜蜜的。
俞湛長得帥,又有商業頭腦,別人大學時花錢如流水,他是賺錢如流水,在他的大學校園裏,他的人氣很高,追求他的女生排成隊。
宋允橙離他500公裏,很沒安全感。
一有風吹草動,她就鬧分手。
其實是要俞湛多愛她一點。
俞湛很懂她,一鬧就甜言蜜語地哄:“愛你,愛你,全世界最愛你。”
甚至連夜坐高鐵去她的學校看她。
一來二去,宋允橙像一隻裝滿了蜜糖的罐頭,愛意充盈,漸漸不鬧了。
不過在大四的時候,宋允橙又提過一次分手。
那次不是鬧情緒,而是她爲兩人的將來陷入了深深的擔憂。
那時候,宋允橙被保研,俞湛則和他的幾個同學,在臨川組建了一個公司,做得風生水起。
兩人商量過,等宋允橙讀完研究生,就去臨川,和俞湛在一起。
但完全沒有想到的是,俞湛的父親忽然找到了他,要他回俞家。
俞湛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他母親是科研人員,常年在衛星基地,他父親也有了新家庭,俞湛從小跟着外婆生活。
宋允橙認識俞湛的外婆,也見過他的母親,至於他的父親,俞湛從來不提,她也就從來不問。
直到大四那年,她才知道,俞湛的父親竟然是柏城赫赫有名的富商俞錦誠,全國財富榜上排名靠前的人。
宋允橙驚呆了。
她預想到俞湛的未來,那不是一個普通女孩能夠企望得到的。
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也感覺到自己和俞湛之間的距離,會越來越大,越來越鴻溝天塹。
考慮之後,她向俞湛提出了分手。
認真的。
可是俞湛怎麼可能和她分手?
俞湛說:“我回俞家,只是面子上說的好聽而已,事實上,我只是去給俞錦誠打工。”
他將俞家的情勢分析給她聽。
俞錦誠除了俞湛,還有兩個兒子,和俞湛是同父異母。
二弟比俞湛小三歲,本來是要培養做繼承人,誰知道在國外讀書不學好,染上了艾滋,大好的前程全毀了。
三弟去瑞士滑雪,摔斷了脊椎,變成了癱瘓,終身只能在輪椅上度過。
俞錦誠這才惦記上自己不冷不熱的大兒子,要接他回去。
俞湛說:“對我而言,白手起家固然不難,但如果能給我一個好的平臺,讓我起點更高一點,事業做的更大一點,何樂不爲?”
“這樣我也能掙更多的錢,把我女朋友養的更漂亮,把我們的家打造的更好,對不對?”
他將宋允橙攬在懷裏,語氣柔情蜜意,眼裏盛滿希翼的光。
宋允橙被說動了,放下芥蒂,和他深情相擁。
那之後,宋允橙再也沒提過分手。
到如今,整整過去了七年,她沒想到自己又撿起了這兩個字。
*
“別鬧。”
俞湛走到房門口,又轉身折回來,坐到牀邊。
他抬手摸了摸姑孃的臉,用溫熱的掌心貼上她冰涼的臉頰,另隻手伸到她後背,將她連同被子一起摟進懷裏。
“如果這個戒指不喜歡,那我下次再給你買一個更大的。”
宋允橙從他掌心裏抬起臉,清亮的眼睛裏淚意斑斕:“我要的只是戒指嗎?”
後面的話還沒出口,脣瓣被含住,男人低下頭,捧起她的臉親吻,嗓音暗啞:“昨晚我沒把你伺候好嗎?”
溼潤的舌尖侵入脣腔,捻含攪弄,糾纏,汲取,徑直攪亂她的呼吸。
癢意入骨,連神經末梢都酥麻。
宋允橙抵抗不了這麼熱烈深入的吻。
思維潰散。
心底那點委屈、惱意和憂傷,如紙片似的,紛紛揚揚,全被擊成齏粉。
“在家乖乖的。”
“等我回來,我們找個地方去避暑。”
“我好好陪你,把這些日子全都補回來。”
男人吻了她很久,薄脣流連忘返,掌心裏的曲線玲瓏飽滿,熱意攀升。
宋允橙眼神柔軟,茫然地點了點頭。
手機又響,她放開他的手,目送他離開。
*
房間復歸平靜,有種空虛感襲來,宋允橙排斥這種情緒。
她立刻起牀,洗漱,穿好衣服,進廚房,準備收拾昨晚的殘局。
誰知,入眼的流理臺上整潔乾淨,亮的發光,別說那些鍋碗瓢盆殘羹油污,就連一滴水漬也沒有。
打開櫥櫃,各種鍋具被擦洗的乾乾淨淨,一隻只整齊擺放,好像她昨晚沒用過似的,再拉開洗碗機,裏面的碗碟也是整齊潔淨,帶着消毒烘洗的溫度。
低頭看,垃圾桶也被清理過,套上了新的垃圾袋。
就是沙發那兒的落地燈也被扶正了,玄關處被打碎的花瓶也被清理了,沒有一片碎片。
門鈴響,是小區附近粥鋪的送餐員,說是俞總訂了餐。
宋允橙開了門,餐桌上很快擺上一碗燕窩粥,和幾碟小菜。
喝上一口,滋味清甜。
宋允橙坐在餐桌前,一手支額,一手握着調羹緩慢喝粥。
右手中指上還戴着鴿子血戒指,怪沉的。
她將之摘下來。
俞湛的IQ和EQ均在她之上,宋允橙從年少時就知道。
那時候,兩人拌嘴,她總是拌不贏,就算偶爾贏一回,也是俞湛讓她。
就是學習上,宋允橙感覺自己日以繼夜拼死拼活,洪荒之力都使上了,每次考試才勉強保住年級前十的位置,可俞湛呢?
上課睡覺,下課玩樂,有時候去他桌肚翻課本,翻出來的不是財經報,就是看不懂的股市柱形圖。
可他考試總能年級前五,最差也能第九,怎麼都在她前面。
這人怎麼這樣?
他總是輕易地拿捏住她。
而現在,她似乎更容易被他掌控了。
就像昨晚的生日大餐,他知道自己辜負了她的心意,但他卻沒有用任何言語道歉或安慰,就這樣默默地收拾了殘局,喫掉她丟棄的蛋糕,臨走還體貼地給她點了一份餐,用行動取悅她。
這種取悅,分明擊中了她的心靈,比任何言語更討她歡心。
再往深處想,無非是他太瞭解她,知道怎麼哄她,拿捏她,掌控她。
宋允橙忽然有些討厭這樣的自己。
因爲這樣的自己,好像被他寵着,其實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刀俎。
就像每次她想提結婚,他就顧左右而言他,將話題帶偏,將她的想法壓下去,甚至話都不讓她出口。
他怎麼那麼本事?
可是他爲什麼不想結婚?
他不是全世界最愛她嗎?
*
喫過飯,宋允橙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這麼大的房子,滿眼富貴榮華,可不知道哪兒來的一股冷意,哪怕空調打的是恆溫,還是覺得冷。
她摸了摸胳膊,將挽起的衣袖捋平,看着魚缸裏游來游去的發財魚,忽然有一種羨慕。
一把魚食投進去,自由散漫的魚羣搖着尾巴爭搶食物,可是喫完了便又若無其事地散開,魚缸復歸平靜,至於魚缸外面的世界,以及投餵者是誰,毫無興趣。
宋允橙哂笑,洗洗手,將鴿子血戒指拿進衣帽間。
衣帽間很大,環繞四面牆的是白橡木的衣櫥,中央矮櫃裏收着腕錶、袖釦和珠寶,射燈照下來,流光溢彩。
宋允橙將戒指收進盒子,塞進矮櫃抽屜,和其他珠寶放一塊。
這枚戒指好看是好看,可她興致缺缺。
她想要的戒指從來都不需要這麼昂貴,就平時上班也能戴的素戒就好,關鍵是要戴無名指上,是求婚或者結婚的戒指。
俞湛那麼聰明,他怎麼會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合上放珠寶的抽屜,又拉開最上面一層抽屜。
注意力被轉移。
裏面一格一格擺放整齊的是腕錶,全是俞湛的,每一隻都價值不菲。
不過大多數都在這裏落灰,因爲這幾年,俞湛只固定戴一隻。
那一隻是宋允橙送的。
兩人自從在一起之後,俞湛送了很多禮物給她,尤其他回到俞家,登上臻邦集團總裁的位置後,送的禮物越來越貴。
宋允橙有心回饋,奈何自己的錢不多。
她研究生畢業之後,便回到柏城,進入電視臺工作,起初做採編,薪水不高,後來升職做了編導,薪資才漲了些,纔開始存到錢。
三年前,她負責的一個廣告拿了大獎,得到一筆鉅額獎金。
當時正好有個國際腕錶品牌推出限量款,她想也沒想,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加上分期貸款,訂購了一隻。
俞湛這人,除了掙錢,喜好並不多,腕錶勉強算一個。
何況送表,還有表達“一見鍾情”的意思。
於是宋允橙在七夕那天,給俞湛送了一份大禮,將俞湛感動得眼圈都紅了。
那之後,其他腕錶全失寵了,俞湛每天就戴宋允橙送的這一隻。
但是,爲什麼這隻現在抽屜裏呢?
還換了原裝的盒子,塞在最裏頭的角落。
要不是她百無聊賴將所有的表一隻只拿出來欣賞,都發現不了。
宋允橙趴在矮櫃上,將表拿起來,對着燈光看,又比對手機上的時間,一切正常,沒壞沒磕。
她記得昨晚俞湛還戴着,就方雨柔拍的那張照片裏,俞湛手腕上的表就是這一隻。
那爲什麼今天他出差不戴了,要把它留在家裏?
宋允橙太陽穴一陣突突跳,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她將表翻過來翻過去,正反面仔細查看,感覺有蹊蹺,可這一絲蹊蹺又很難感覺出來。
畢竟這隻表一直是俞湛在戴,細節上她並不清楚。
頭頂光芒一閃,宋允橙忽然想到什麼,對着光,查看錶盤邊緣的鋼印。
這款表因爲是限量款,每一隻都有鋼印編碼,每一組編碼都是獨一無二。
宋允橙將這隻表的證書找出來。
大腦“轟”一聲,剎那間空白。
腕錶上的鋼印,和證書上的編碼對不上。
雖說這隻表一百多萬,不是抽屜裏最貴的,但只有她送過吧,俞湛自己沒有買過吧,也沒有其他人送過吧?
握着表的手不自覺顫抖。
宋允橙將鋼印上的編碼拍下來,將表原封不動地裝進盒子,塞回抽屜。
*
在電視臺工作的好處,就是社交廣,人脈多。
宋允橙花了三天時間,託人從品牌商那裏拿到了這款腕錶對應編碼的客戶資料。
登記的姓名是個中國人,叫方知衍,住址是雲城。
好巧不巧,這個人和方雨柔同姓,同籍貫。
更巧的是,俞湛這次出差去的地方,正是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