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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開文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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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下班,宋允橙坐在剪片室一堆機子前面,手腕撐開桌沿,站起身,和身邊同事說:“今天就到這兒吧,不加班,大家準點下班。”

立刻引起一片驚呼。

“謝謝宋總監。”

“還是宋總監對我們最好。”

宋允橙微微一笑,又交代了幾句,先行離開。

沒人知道,她優雅轉身後,跑向電梯的速度有多快,大樓內的空氣都被她帶得飛起,風撩起她耳邊的碎髮,像離枝而飛的鳥。

宋允橙在電視臺廣告部上班,最近升職,坐上了製作總監的位子。

本來廣告部就忙,經常要加班,升職後更忙,每天有審不完的片子,排不完的單子,作息混亂,完全擠佔了個人時間。

但今天無論如何,她都要讓自己停下來。

因爲今天是俞湛的生日。

這會兒,她火急火燎的是要去超市買菜。

今晚上她要親自給俞湛做生日大餐。

而俞湛此時還在外地,出差半個月了,今晚回來。

電梯到地下停車庫,取車,離開電視臺,宋允橙一路都在計算俞湛的飛機落地時間。

匆匆忙忙進超市,又匆匆忙忙出來,手上多了兩隻購物袋,裝的全是食材。

上車,往俞湛家趕。

宋允橙有自己的房子,離電視臺比較近,平時俞湛出差,她便住自己家,方便上下班,俞湛回來,她纔過來和他一起住。

俞湛家在泰禾御,在一個繁華的商圈裏,鬧中取靜,黃金地段,寸土寸金,是臻邦集團早期開發建設的。

也是俞湛被接回俞家後,他父親送給他的一份大禮。

電梯到頂層,一梯一戶的大平層,走進去,低調奢華,又空曠冰冷。

宋允橙放下購物袋,打電話給物業,請人過來做清潔,又叫花店送鮮花,還有蛋糕房訂的蛋糕要催一催,讓人儘快送來。

俞湛不在家,宋允橙也會隔三差五地抽空過來,開開窗透透氣,給綠植澆澆水,給魚缸裏的一羣發財魚喂餵食。

這羣魚,被她喂的一隻只又肥又胖,色彩鮮紅豔麗,在恆溫循環的水世界裏,自在地游來游去。

可就是一羣白眼狼。

記憶只有七秒,七秒之後,便什麼都不記得了。

無論怎麼喂都喂不熟。

可俞湛說:“那多好,記憶是牢籠,願生而爲魚,有七秒就足夠了,快樂,簡單,自由。”

*

保潔工人來的時候,宋允橙已經繫上圍裙在廚房忙碌了。

她擬了幾道菜,全是俞湛愛喫的。

紅燒排骨,蔥爆梭子蟹,蝦泥灌青椒,還有魚湯麪,和幾道時蔬。

每道硬菜都費時費工,尤其是魚湯麪。

可是過生日哪能不喫魚湯麪,俞湛最喜歡她的魚湯麪。

保潔工人聞着香味,羨慕說:“俞總太幸福了,有你這麼會做飯的太太,真是福氣。”

宋允橙聽着“太太”兩字,脣角上翹,掃碼付錢時多付了一筆小費。

兩個小時之後,窗外天幕切換成了黑夜模式,高樓大廈中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在幽藍的夜空下璀璨如星,比喧囂的白天更有畫面感。

宋允橙關上窗戶,拉上窗簾,水晶燈下,將嬌豔欲滴的奧斯汀玫瑰一枝枝插入琺琅花瓶,擺到客廳最顯眼的地方,餐桌上鋪上奶茶色繡花桌布,擺上燭臺、蛋糕和餐具。

偌大的空間,頓時瀰漫出甜蜜浪漫的氣息。

至於菜餚,差不多也全都搞定了,只等俞湛回來,再做最後一道工序即可上桌。

宋允橙揉了揉發酸的小腿,坐到沙發上,打開手機,查詢航班,看到飛機10分鐘之前已經落地。

忽然有點慌。

她一身油煙味,還沒洗澡。

雖然她願意給俞湛做煮飯婆,但不表示她願意讓俞湛看到自己煮飯婆的樣子。

機場到家的路程大概40分鐘。

預留最後20分鐘做飯的時間,她只有10分鐘可以洗澡,而且還沒算穿衣化妝的時間。

宋允橙幾乎是用箭矢的速度衝進了衛生間。

*

只不過。

千算萬算,只算了自己這一頭,俞湛那頭根本不在她的控制之內。

預計男人到家的時間過去半小時之後,宋允橙穿着緞面吊帶裙,臉上脂粉晶瑩淺淡,面對一桌漸漸冷卻的美味佳餚,她的心也漸漸冷卻。

眼睫顫顫,氤氳一片霧氣。

說不清是菜餚的香味燻的,還是自己眼睛裏泛起的溼意。

她給俞湛的助理李唯打了個電話,李唯說:“俞總到柏城了,不過俞總晚上有應酬,要晚點才能回家。”

宋允橙說了聲“行”,掛了電話。

之所以給李唯打,而不是俞湛,是因爲她暫時還不想主動和俞湛說話。

昨晚上,她加班到家累極了,但還是抱着手機守到了凌晨0點,只爲給俞湛發送生日祝福,可狗男人沒有及時回消息。

他的回覆在凌晨3點,就一句【謝謝老婆】,敷衍的程度堪比她疲累的程度。

今早上,宋允橙又給他發了消息,沒回,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

直到中午,狗男人才叫李唯回了個電話給她,將回程的航班號告訴她。

宋允橙念着今天是他的生日,縱容他一天,等他回來後再“收拾”他。

誰知道,最後她的一腔熱情,到頭來還是變成了一潑冷水,澆滅了她所有的期待和容忍。

宋允橙仰頭,將眼角的液體洇回去,拿起手機給閨蜜江溪月發了個消息。

【今晚咱倆放縱去吧。】

*

花了幾個小時做好的菜,只用了幾分鐘便全部進了垃圾桶,連同漂亮的玫瑰花和精緻的蛋糕也沒什麼稀罕了,一起扔。

廚房流理臺上一片狼藉,宋允橙洗乾淨手,也不再碰一下。

身上的吊帶裙,肩帶纖細,裙襬飄逸,胸前一串暗紫纏枝的小花,恰到好處地點綴在雪白飽滿的曲線上。

宋允橙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穿的時候,俞湛那雙淺褐色的瞳仁彷彿突然落進了火星子,瞬間着火。

這條裙子,不繫腰帶時,像午夜慵懶的睡裙,繫上腰帶,則前凸後翹,纖腰長腿,窈窕身材被完美勾勒。

俞湛那次差點失手撕了它,是她主動脫下才倖免於難,卻叫男人更瘋。

宋允橙站在穿衣鏡前,回味地挑了一條撞色腰帶,流蘇玉墜輕輕垂下,欲緊又松,清脆的撞擊聲悅耳,又勾人。

不過最後出門時,她還是在外面加了一件披肩,遮去了幾分光芒。

畢竟出去玩,不能不顧安全。

*

兩人會面,路上多花了一點時間,到酒吧時,裏面幾乎沒有空位。

幸好吧檯前有人離開,江溪月挽着宋允橙的手臂,一起坐了過去。

隔着吧檯,調酒師穿着花襯衣,髮型前衛,調酒的手法靈活多變,搖壺,顛倒,炫技的表演令人眼花繚亂。

江溪月是美食博主,看得眼前一亮,點了兩杯調度複雜的酒,舉起高清手機就要拍視頻。

片刻,一杯玫紫漸變的雞尾酒推到了宋允橙面前。

色彩瑰麗,冒着氣泡,很好看。

宋允橙端起酒杯,輕抿一口,誰知這酒中看不中喝,酸澀,冰涼,還有一種刺激的辛辣味,難喝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這杯叫‘懸溺’,我特意給你點的。”江溪月挑挑細眉,遞了一張紙巾給閨蜜,指着酒單上的酒語,輕聲念,“沒有着落,沒有結果,就像懸溺着的愛,執迷不悟地沉淪,卑微,倔強,痛苦,掙扎。”

宋允橙吸吸鼻子,推開酒杯,不想再喝了。

指尖捏着手機,不自覺點進微信,置頂之上,沒有任何消息。

倒是在朋友圈裏,讓她刷到一條消息,頓覺五雷轟頂。

有個備註名叫“方雨柔”的女人,半小時之前發了一條朋友圈,就一張照片。

照片裏光線明亮,背景是間豪華的飯店包廂,照片中間幾個人簇擁在一起,或站或彎腰,舉着酒杯,面向同一個人。

而那個被簇擁的人,身上白襯衣解了兩粒紐扣,姿態鬆散地坐在椅子上,下頷微微抬起,側着臉和他們碰杯。

就那個坐姿,他的視線明明沒有其他人高,可他身上散發的氣場卻讓人無法輕視,看似漫不經心,卻有着與生俱來的矜貴倨傲,就連手腕上露出的一截鉑金錶盤,光芒也比酒杯亮。

那個人,就是今天澆滅她所有熱情的壽星??俞湛。

如果僅僅是這樣一張照片,也沒什麼,宋允橙已經知道他在應酬。

可是照片裏還有一人,那就是方雨柔。

方雨柔坐在俞湛旁邊,披着一頭大波浪長卷發,側着腦門,往俞湛身上靠,對着鏡頭,在俞湛的寬肩上比了個“yes”。

像在炫耀什麼。

*

宋允橙指尖微蜷,捏着手機不自覺用了力。

腦袋放空了幾秒,鎖了屏。

有人走過來,端着酒杯,朝她看了眼,往前面一站,笑了下:“小姐,可以請你喝杯酒嗎?”

很俗套的搭訕。

若是平時,宋允橙肯定是拒絕的,這會兒,她忽然有了一點興致,收了手機,回眸一笑:“喝什麼?”

“你點。”

“怎麼稱呼?”

“叫我Jack。”

“巧了,我叫Rose。”

江溪月看過來,翻了個大白眼,Jack,Rose,上演《泰坦尼克號》呢?

宋允橙坦然大方地笑,找個樂子,走什麼心?

她給自己點了一杯“長島冰茶”。

她以爲那是茶,後來才知道那是雞尾酒裏酒精度數最高的酒,98°。

一杯下去,兩腮緋紅,眼神迷離,單手支肘在燈影下,伶仃纖軟,就連鬢角的髮絲看起來都是綿軟的。

而對方很健談,穿着絲質襯衣,戴一副銀絲框眼鏡,文質彬彬,說自己剛從國外留學回來,中文沒有英文好,諧音梗一個接一個,逗得宋允橙趴在吧檯上,笑得停不下來。

話題在某個節點發生轉折,對方語氣灼熱地問:“要走嗎?”

宋允橙支起腦袋,大腦裏殘餘的理智告訴她,該適可而止了。

但是她抬起眼,某個瞬間,想起自己從年少懵懂的初戀開始,便全身心付給了俞湛,可是他呢?

長島冰茶,一杯僞裝成茶的烈酒,看起來那麼溫柔純情,入喉才知道,埋藏深處的狂野有多毒。

宋允橙歪靠在吧檯上,伸長一隻胳膊,手指隔空繞了個圈,笑語嫣然:“你有女朋友嗎?”

不等對方回答,頭頂忽然飄來一片陰影,烏雲般籠罩而下。

緊接着,視線裏出現一隻鉑金錶盤,她擱在吧檯上的纖纖手臂,被覆上一道熾熱的力量。

那力量強勢,連同她溫軟的身體一併撈起,再雙臂蠻橫一箍,宋允橙便像一隻柔弱的小鳥,被困進了一個堅硬又熟悉的胸膛。

宋允橙驚慌抬頭,對上一雙陰鷙的眼。

“老婆。”

“玩得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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