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竹月後背抵着冰冷的門板,身前是他滾燙的體溫,冰火交織的感覺讓她有些發懵。
她沒再亂動,就這樣讓他緊緊圈着自己。
賽倫德患有很嚴重的皮膚飢渴症,以前他靠着藥物和極強的自制力能勉強維持,直到他遇到了桑竹月。
一開始他們只是簡單的肢體接觸,後來是擁抱、接吻,再後來是在牀上。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成了他唯一能依賴的那塊“海綿”。
心理學上認爲,患有渴膚症的人可能在幼時沒與父母建立起正常的親密關係,導致內心長期處於孤單無助狀態。
桑竹月是家裏的獨生女,父母感情好,對這個唯一的女兒,也是寵到極致。
對於家庭幸福美滿的桑竹月來說,她有的時候還挺同情賽倫德的。
賽倫德的親生母親在他五歲那年因病去世,之後父親新娶了一位貴族千金,也就是賽倫德現在的後媽。
兩人育有一子??希克斯?洛克菲勒,賽倫德同父異母的弟弟。
像這種龐大的老錢家族,利益爭紛、勾心鬥角最是正常,但洛克菲勒家族沒有。
後媽對賽倫德一直不冷不熱,這已是最好的情況。
後媽無意爭權,也不希望自己的小兒子與賽倫德這個長子繼承人爭權。至於希克斯本人,他也無意從商,他志在從政。
但是賽倫德的父親就一言難盡了……
有的時候桑竹月覺得,賽倫德現在這副性子與他父親有很大關係。
她剛住進賽倫德家的頭半年,兩人幾乎沒有交集。
“不許出現在他面前”
這是他親自定下的規矩。
但他也成了率先打破規矩的那個人。
這全部源於一次意外。
在一個閒暇的週六,桑竹月獨自來到曼哈頓的古老書店??Timeless Books.
一家擁有120年曆史的書店。
那天下着淅淅瀝瀝的小雨,爲此,她特意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
雨中的紐約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溫柔。
雨水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朦朧的水痕。窗外秋意正濃,街道兩旁的大樹綠意盡褪,風過時,枯葉簌簌落下。
桑竹月欣賞了一會街景後,這纔去找了本感興趣的書《戰爭與和平》,經典的名著。
就這樣,她開啓了一個靜謐美好的下午。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時間過得很快。
直到一片陰影落在書頁上,擋住了眼前的光線,她這纔有些恍惚地抬起頭,卻毫無防備地撞入一雙藍色的眼睛裏。
少年站在桌前,一身黑衣,髮梢微溼,裹挾着潮溼的雨汽。他手裏也拿着一本書,書脊朝下,看不清封面。
竟然是賽倫德。
賽倫德眼皮斂起,靜看着桑竹月。
書店內暖黃的燈光靜靜灑下,眼窩處暈着淺影,顯得男生的眉眼愈發深邃。
兩人目光相撞,誰都沒有說話。
下一秒,賽倫德微微偏了偏頭,目光掃過對面的空椅。
桑竹月讀懂了他的意思,她微頷首,算是默許了他坐這裏。
她沒想到他也會來這裏看書。
她突然意識到,他與自己認知中的那個少年並不一樣。
桑竹月壓下心裏的訝異,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書上。
賽倫德閱讀時有做批註的習慣,偶爾他會拿起筆在書頁上寫點什麼。
時間在沉默的共處中悄然滑向傍晚。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天色暗沉下來。
差不多要到飯點了,桑竹月準備起身離開。
就在這時,一聲輕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原來是賽倫德手裏的筆掉在了地上。
桑竹月本能地彎下腰,身體前傾,伸手去夠。她的指尖剛觸到筆桿,另一隻溫熱的手也恰好覆了上來。
肌膚相觸的瞬間,桑竹月僵了一下,下意識抬眼,正對上少年的目光。
晦暗不明。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好像看到他的眼尾有些紅,呼吸也有些不正常。
桑竹月連忙收回自己的手,重新坐回位置上,耳根隱隱發熱。
賽倫德怔愣半秒後,也緩緩坐直身體,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像是想留住那轉瞬即逝的溫度。
剛纔那一瞬間的觸感,遠超他的所有認知。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她微涼的指尖竄入他的皮膚,沿着手臂蔓延,擊潰了常年啃噬着他的焦渴和躁動。
取而代之的是平靜和舒適。
比任何藥物都管用。
短暫的沉默和尷尬在空氣中瀰漫。
兩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看着桌面,就在這時,他們發現看了一下午的書竟然一樣。
《War And Peace》.
同一本。
桑竹月終於忍不住笑出聲,率先打破了當下古怪的氣氛:“好巧啊,你也看這本書?”
賽倫德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想瞭解一下19世紀初俄國的社會。”
他回答得很簡略,但桑竹月知道,沒這麼簡單。
從他做了一下午批註來看,他肯定對這本書有很多自己的思考。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談論起自己對這本書的看法,互相交換觀點。
桑竹月驚喜地發現,在許多有爭議的方面,他們的觀點一致。
……
從那之後,兩人的關係拉近了許多。
在一次次的試探和實驗下,賽倫德發現桑竹月真的可以緩解自己皮膚飢渴症的症狀。
於是賽倫德找準時機,對桑竹月提出利益交換。
剛到國外半年,桑竹月的英語水平還很一般。日常的交流沒有太大問題,但一旦涉及到學科,語言上的各種問題就顯現出來了。
那天,桑竹月剛因爲口語問題在學校出了糗,她面子薄,回到家的當晚就忍不住躲在陽臺哭。
桑竹月蹲坐在地上,把臉深深埋進膝蓋,壓抑着自己的聲音抽泣。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她沒有注意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賽倫德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他斜倚着門框,沉默地看着那道背影。
有什麼東西好像被融化了。
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起,賽倫德最終還是走了過去,在桑竹月面前站定。
“別難過了。”少年的聲音響起,比平時低沉,還顯得有些生硬。
他沒安慰過人,也不會安慰人。
桑竹月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頭,溼漉漉的眼睛像蒙了一層水霧的黑曜石,茫然又驚慌地望向突然出現的人。
淚珠還掛在她長睫上,欲落未落,看上去狼狽可憐。
下一秒,她的注意力被他伸來的手吸引。
骨節分明的手攤開,掌心上赫然放着一顆太妃糖。
Salt Water Taffy。
那是他隨身攜帶的糖。
“喫點甜的,”賽倫德的眼睛專注地看着她,“心情或許會好一點?”
桑竹月一愣。
她怔怔地看着這顆糖,又抬眼看了看賽倫德,似乎無法將眼前這個會遞糖安慰人的賽倫德和學校裏那個倨傲的少年聯繫起來。
幾秒後,桑竹月才小聲地、帶着濃重鼻音說道:“謝謝。”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接過。
女孩的指尖輕輕掠過他的掌心。
賽倫德收回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麼。
“想練口語嗎?”賽倫德忽然問,他目光移開,望向遠處沉沉的夜色,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桑竹月捏緊了那顆糖,點了點頭:“想。”
“我可以幫你。”
“陪你練口語,教你英文,也可以教你學科上不會的題。”
“真的嗎?”桑竹月脫口而出,語氣裏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嗯。”賽倫德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脣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滿意地看着獵物一步步踏入預設的陷阱內。
賽倫德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作爲交換,”賽倫德聲音低低,帶着近乎蠱惑的意味,“你必須答應與我牽手、擁抱。”
也是這個時候,桑竹月才知道,賽倫德有一個祕密:他患有嚴重的皮膚飢渴症。
桑竹月覺得這個買賣不虧,欣然答應。
再後來,酒後亂.性,兩人意外躺到了一張牀上。
桑竹月本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誰知第二天賽倫德來到她的房間,眉眼間滿是認真。
“I want you.”
“Have sex with me.”
“你??”桑竹月臉上血色褪盡,因爲羞怒,她氣得渾身發抖,“你瘋了?!昨晚只是個意外!”
“意外可以變成常態。”賽倫德神色平靜,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辨不出情緒。
“作爲交換,我會幫你擺平你家族的難事。”
彼時國內的桑家的出了點問題,桑竹月那段時間正焦慮得整日整夜失眠。
桑竹月難以置信地看着賽倫德,沉默了一會,問道:“遠在中國的事情,你怎麼幫我?”
“Babe,你好像小瞧我的能力了。”
賽倫德輕輕笑了下,笑意未達眼底,隱隱透出掌控一切的傲慢。
“真的可以?”桑竹月又問了一遍,與此同時,她的心裏隱隱有了答案。
“嗯。”賽倫德氣定神閒地頷首,目光牢牢鎖定她,“只要你答應我,我就有辦法幫你。”
桑竹月同意了。
賽倫德也確實說到做到,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真的幫桑家渡過了危機。
他們這種不正當的關係也是從這時候開始,一直持續到現在……
脣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將桑竹月混亂的思緒拽回當下。
“不許走神……”賽倫德雙手捧着她的臉,與她額頭相抵。
“你還好嗎?”桑竹月下意識問。
等話說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問的是什麼?賽倫德這個狀態一看就知道,情況很嚴重。
“好難受……”
“幫幫我,好嗎?”
話落,他偏過頭含住她的耳垂,灼熱的呼吸落下。
“好癢,別這樣……”桑竹月想推開他的腦袋,卻被他反手握住,動彈不得。
“求你了……幫幫我……”耳邊傳來男生的聲音,含糊不清,透着啞意。
酥麻感從尾椎骨傳來,蔓延至全身,桑竹月的呼吸也漸漸急促,她強撐着,不讓自己徹底陷入欲.望。
“我腰痛,真的不能再來了。”
昨晚剛經歷一場,若是再來,她承受不住。
“可是我好難受……”
“幫我……好不好……”
賽倫德又捧住她的臉,一下接一下地吻着她的脣,聲音裏滿是乞求。
他身上的體溫燙得嚇人,透過薄薄的衣料灼燒着桑竹月的皮膚。
舌尖急切地交纏,所有的呼吸都被賽倫德盡數掠奪,直至上氣不接下氣。
不夠,還是不夠。
這種淺嘗輒止的接觸,如同杯水車薪,反而激起了更深層的渴望。
男生的眸色漸深,翻湧着失控的浪潮,喉結滾動。
下一秒,他單手扣住她後腦加深這個吻,另一隻手順着她腰線滑下,將人猛地抱起??
桑竹月瞳孔一縮,失重感襲來,她連忙用手勾住他脖頸,雙腿本能地纏住他勁瘦的腰身。
賽倫德的呼吸沉沉,眼尾泛着薄紅。他抱着她,像是抱住了唯一能解救他的良藥。
覷着他這副模樣,桑竹月終於心軟了幾分。
渴膚症發作起來,確實要命。
她只好選擇後退一步。
桑竹月嘆了口氣,抬起手,指尖輕輕插.入他柔軟的髮絲中,避免在這個時候激怒他。
她用盡可能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好,我幫你。但是用其他方法,可以嗎?”
賽倫德動作停了一瞬,那雙氤氳着痛苦的眼睛深深地注視着她。
像是在思考這個方法的可行性,又像是在與體內的洶湧做最後的抗爭。
幾秒後,他喉結滾動,從鼻腔裏逸出一聲極低的回應:“嗯。”
兩人再度額頭相抵,呼吸纏繞間,他微側頭,單手撫上她臉頰,又親了親她。
掌心接觸到女孩溫熱的肌膚,暫時緩解了皮膚下灼燒般的疼痛。
賽倫德抱着她走向沙發,等她回過神時,已經跪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桑竹月仰起頭看他,一雙漆黑的眼眸氤氳着霧氣,指尖攥着賽倫德的衣角,遲遲沒有動作。
賽倫德俯視着她,下一秒,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撫過她及腰的黑髮。
“怎麼了?”賽倫德啞聲問。
“我這樣幫了你,你就不可以再得寸進尺。”桑竹月試圖做一番最後的掙扎。
大掌緩緩移到她的下巴,微用力,摩挲過。
“好。”他同意了。
桑竹月鬆了口氣,垂下頭,而後又突然抬起頭:“你要說話算數,不許反悔。”
莫名的,像有根羽毛搔過心尖,有些癢。
呼吸又沉了幾分,賽倫德點頭應下,掐着她下巴的力道加重,說:“我知道了。”
得到保證,桑竹月再次低頭,想到待會要做的事情,她深呼吸一口氣,手輕輕搭在了他腰間。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裏的一切歸於平靜,只餘下兩人略急促的呼吸聲。
賽倫德說話算數,確實沒再得寸進尺,他將她打橫抱起,放到柔軟的牀上。
“寶寶好乖。”男生喉間溢出一聲低喘,憐愛地親了親她額心。
距離下午的課還有一個半小時,時間還早。
昨晚睡得本來就晚,今天早上又要早起,桑竹月現在累得一點都不想動。
痠疼。
全身哪裏都痠疼。
兩人躺在牀上,賽倫德強勢地將桑竹月抱在懷裏,臉頰埋進她的肩窩,親暱地蹭了蹭,低聲喃喃:“ Cutie,I fancy you……”
桑竹月懶得搭理。
炮.友之間不談愛,他這點道理都不懂嗎?更何況他們之間根本沒有愛。
“腰好痛,都怪你。”桑竹月瞪了一眼賽倫德。
“抱歉,我的錯。”他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臉頰。
能聽到他道歉,那也真是稀奇。
男生寬大的掌心替她揉着痠軟的腰,力道恰到好處,幫她緩解疲憊。
“這裏?”
“嗯。”
“那你好好睡一覺,我幫你揉會。”
“嗯。”
桑竹月連眼皮都懶得掀開,不管賽倫德說什麼,她都只回覆一個“嗯”。
看她累了,賽倫德也不再打擾她休息,自覺地替她揉腰。桑竹月蜷縮在他懷裏,享受着他的服務。
……
下午的課結束後,賽倫德和桑竹月一同前往郊區莊園。
汽車沿着蜿蜒的林蔭道往莊園裏開,道路兩旁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巨大的噴泉矗立在草坪中間,發出悅耳的水聲。
賽馬場、高爾夫球場、花園、泳池、酒窖……應有盡有。
桑竹月至今記得,她第一次來到這裏時,內心的震撼程度。
桑家在國內的房子是中式園林別墅,已經屬於天花板級別,然而在這座莊園面前,竟也顯得平平無奇。
汽車最終停在如同宮殿的灰白色主宅前。黑橡木大門上方雕刻着繁複的家族徽章,象徵着洛克菲勒家族百年來的榮耀與輝煌。
管家躬身上前迎接,替桑竹月打開車門。
“謝謝。”桑竹月微頷首,笑道。
“您客氣了。”
桑竹月和賽倫德穿過鋪着鵝卵石的小徑,走向主宅。
負責開車的傭人走上前來,賽倫德目視前方,腳步未停,將手中的車鑰匙輕輕一拋。
傭人穩穩接住,轉身去幫賽倫德停車。
“先生太太已經在等你們用餐了。”
推門而入,在管家的帶領下,他們徑直走向餐廳。
一路走來,牆壁上掛滿歷代家族成員的畫像,每一件擺設都是價值不菲的老古董。
桑竹月無聲地搖了搖頭,這就是歷史上萬惡的資本家嗎?
到達餐廳,果不其然,西蒙、阿芙拉夫人和希克斯已經坐在那裏了。
“這麼晚纔到?”一見到兒子,西蒙皺眉,開口便是指責。
賽倫德面無表情,言簡意賅:“路上堵車。”
西蒙正想罵些什麼,就聽見坐在一旁的阿芙拉夫人咳嗽一聲:“好了,賽倫德難得回家一趟,你這是幹嘛?”
西蒙強壓下怒火,不悅道:“我知道了。”
在看到後走進來的桑竹月後,西蒙又變成外人眼裏那副慈祥的模樣:“你來啦,來來來,快坐。”
“叔叔,阿姨。”桑竹月笑着朝他們禮貌打招呼。
“來,快坐吧。”阿芙拉夫人很喜歡這個華人小姑娘。
“開飯,不然菜都涼了。”西蒙樂呵呵道。
見狀,賽倫德忍不住輕聲笑了下,似嘲諷。
西蒙沉下臉剛要發作,又被阿芙拉攔住。
“爸,什麼時候喫飯?餓死我了。”希克斯也說話了。
西蒙冷哼一聲,只好先作罷。
這一餐喫得人心驚膽戰。
這種家族向來重視禮儀,食不言寢不語也是必然的。
喫完飯,一行人來到了客廳。
“你隨我去一趟書房。”西蒙站在賽倫德面前,厲聲說道。
原本坐在沙發上的賽倫德慢悠悠起身,眼底滿是涼意。
這對父子倆站在一起,賽倫德的氣場竟絲毫不輸一個混跡商界、政界多年的長輩。
賽倫德看向桑竹月,原本冷厲的臉這才柔和了幾分:“我和我父親有事情商量,你先在這裏坐一會,待會我們一起回家。”
桑竹月點頭:“好。”
西蒙父子離開後,客廳只剩下了希克斯和桑竹月兩個人,阿芙拉夫人早早便回了臥室休息。
希爾斯今年九年級,比桑竹月和賽倫德小六歲。
許是客廳裏安靜得過分了,希克斯打開電視,裏面正在播放CNN。
“我爸最近心情很不好,別說我哥了,我這兩天也老被罵。”希克斯無奈地搖了搖頭。
話音剛落,就聽見不遠處的書房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
桑竹月的心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