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多年以後陸硯功成名就、準備寫書,那麼他會先寫一本關於健康養生的書。
打開書籍,第一章節就是‘保持心情愉悅’,第一句話就是‘不爽當場罵回去’。
不知道昨晚顧南喬睡得怎樣,反正他一覺醒來神清氣爽,感覺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然而每打死一頭天上便多出一頭,因爲牛是他吹的!
起得早早,精神好好,趁着動力,網上學了一個多小時新鮮知識,大致瞭解昨天通話中、聽不懂的內容。
原來每個公司的公章不是有關部門發的,而是要自己製作,隨後去備案。
不查不知道,一間公司最少要五個章,兩家就是十個......
再者公司商標註冊,本以爲是件小事,完全沒想到審批流程要8至18個月,即使加價走快速通道也要4到6個月......
要是不在年前把商標做好,那真真就誤事了!
要知道顧南喬還有份律師工作,而自己,相當於全部押寶在公司上了,怎敢馬虎?
還好昨天有她提醒。
不過面上該恨還是得恨,那個晚上實在太傷他的心了。
梳理知識點、思緒紛雜之際時間悄然來到九點半,蘇棠發來消息。
再睡五分鐘:喂!我想開直播辣,來不來!
不得不佩服小丫頭的勇氣??明明在月光下的洋房前見證了自己由老實人向海王轉變的全過程,卻依然敢靠近。
怎麼說呢,不知者無畏?
墨鬥先生:我忙着鑽研情場技巧,往渣男方向發展呢。
再睡五分鐘:渣男,直播來不來!
爲什麼女孩子明知是渣男,還會邀請?
嘶??
這顯然屬於挑釁。
薄薄的陽光攀過陽臺,考慮了一會他輕鬆笑笑。
墨鬥先生:來!
再睡五分鐘:來的時候順便帶奶茶,我要波波奶茶五分糖不加冰,謝謝。
呃,且不談這套連招爲什麼那樣絲滑??
不能喝冰你出來幹什麼!
雖然對方能喝冰他也不會幹就是了,可總覺得虧了些機會。
就像買彩票一樣,很難中五百萬,和五百萬壓根不存在,是兩碼事好吧。
墨鬥先生:收益平分就帶。
再睡五分鐘:小氣的男人怎麼做渣男(攤手嘆氣.jpg)
經這一提醒,好像有點道理。
只不過,以後要是真成情場高手了,蘇棠不得被自己隨意玩弄?
她不怕嗎?
......還是別問了,有點小醜的感覺。
......
都說大城市好,不用託關係、大家全公事公辦。
其實有人的地方就沒有絕對公正,覺得公正只是因爲你的事情還達不到級別,你也沒有關係動用。
足足睡了十二個小時,顧南喬才撐着身體出門。
今天依然請了假,但是有應酬。
她想接手顧明遠以前最鐵的人脈資源,重新把聯繫續上。
家裏一落千丈的情況下,當然不是大手一揮、把人聚一塊請客喫飯那麼簡單。
有時候想要做事就該把姿態放低,一個一個上門拜訪。
“承匠、古建服務?喬喬,這是你的公司?”
“是的叔叔,這是我投資的公司。”
拜訪不同長輩有不同章法,其中,女人和男人又是不同路數。
拿陸硯來說,你得多喝讓所有人都覺得口感難受的酒,壓低姿態變着法表忠誠。
如此作風就像狼羣裏向頭狼露肚皮的公狼,沒威脅、能出力、懂感恩,三管齊下。
女性則不同。
尤其是顧南喬這種金湯匙出身還漂亮的晚輩,什麼都不用做,僅僅是親切喊一句‘叔叔’,老頭都樂不可支。
在老一輩眼裏,女人是資源、是花瓶、是天然不會威脅自己位置的另一個物種。
這就是爲什麼,同爲二十歲的大學生,男大是底層,而女大能跨越階級結交大佬。
當然,人不是傻子。
對你樂呵、親切是一碼事,真正給資源,又是一碼事。
顧南喬誠懇幫着倒茶??如果男性搶着拿公道杯分茶,則暗含爭主導權的意味。
清茶茶香氤氳飄散,她說起十二歲那年兩家一起在奧地利旅遊的事情。
是的,只敘舊,不談其他。
今天留下名片就已經完成目的了。
幾經寒暄,眼見沒有談生意事,門外的女人也進來一塊家常。
叔叔嬸嬸和侄女相處半小時後,外面的陽光照到休閒西裝上,顧南喬起身前往下一家。
這都還好,畢竟是拜訪長輩。
經歷同圈層默默將她排出在外的遭遇後,都不算什麼了。
那個圈層的人大概是攀比最嚴重的羣體:
比較車子、手錶,新一季的奢侈品、乃至高定。
這是權利和財富的象徵,亦是階層的入場券。
現實是如此分明,以前正眼不會看去的富商,倒是尋聲而來,一個個積極跳出來約飯。
其目的不言而喻。
曾經她身處其中覺得無趣透頂,如今臨近春節再沒有晚宴邀請和好友聚會。
甚至出行暫沒有代步車輛的時候,竟偶爾也會懷念那段物質豐富的歲月。
她知道、也記得,自己對名利場社交氛圍的厭惡。
可懷念財富,是人的本性,是無法消除的。
酒精已經分解,悲傷的日子必須過去,顧南喬擠出個笑臉。
努力,奮鬥!
......
“直播間的友友們,終於到久違的週末啦!主播感覺自己再不休息,可能隨時會倒在考公大軍隊伍裏了......
謝謝‘尋寶藏’的小星星,不過咱開播不是爲了圈錢哦,今天迴歸線下賣藝,首先一首汪蘇瀧的‘尋寶藏’獻給波波間的友友們!”
一旁的蘇棠小嘴叭叭不停,而旁邊杵着的陸硯也是無奈??
說好直播收益平分,小丫頭反手就勸綿羊們不要送羊毛,要不要這麼精明啊喂!
別到時候忙半天,一到下播每人五毛錢收益,傳出去他出場費就毀了呀。
突然想到電影裏面、明星友情出演。
想必正是因爲報價太低,拿了怕影響身價,才宣稱免費幫忙的。
“這世界總有人在忙忙碌碌尋寶藏/卻誤了浮世驕陽/也錯過人間萬象......”
直播支架立於武康路街角,蘇棠指尖精準按動和絃,一首輕快的開嗓曲緩緩流淌在這片古典建築羣。
“哎呀,這歌名不叫‘尋寶藏’啦,我剛剛玩梗呢......陸硯你別傻站着呀,彈幕問題你要認真解答!”
面對蘇棠的‘呵斥’,男人無不順從。
蓋因其背景強大??兩百粉絲在線。
據說上次藝術展漲了些直播粉,如果自己稍微花點時間就能支持女孩的事業,當然要做的。
一大一小兩人一起出境,嗯,沒開美顏,自己下巴上的胡茬清晰可見。
“古城裏/長橋上/人如海/車成行/你笑得/像光芒/驀然把我照亮......”
蘇棠一邊唱着,陸硯則看着飄過的彈幕,盡力當好客服、賣力微笑回覆:
“是的,小姐姐沒有聲卡,純天然的才藝......嗯,顏值也是純天然的。”
自帶邊框的彈幕往往格外顯眼:
-忽然當特工的何皎皎:不是這男的怎麼又來了?棠棠以前都一個人直播的!
如果是面對面交談,陸硯可以根據其身份、目的以及其他細節巧妙圓場。
可面對網絡世界,而且對方似乎是直播間裏的大哥,這充滿敵意的發言,他一時想不出體面回覆。
其實也就是衝浪太少的緣故,渾然不知‘忽視’是最好的辦法。
鏡頭中,男人清晰可見尷尬了一下,蘇棠停下撥絃立馬過來救場。
“這位小哥哥,我對你有印象哦,上次我介紹過這是我叔叔,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面對鏡頭的時候有另一人幫忙控場,原來如此重要。
陸硯默默下了個決心,以後有空一定過來幫蘇棠的忙。
‘忽然當特工的何皎皎’瞬間被女主播釣成翹嘴,一口氣連發三條彈幕,來表達自己被主播記住後的興奮。
眼見場面恢復和諧,這時,屏幕出現一輛跑車特效。
是禮物。
“哇哇!保時捷啊保時捷!謝謝‘我係統呢’送來的禮物,麼麼愛你喲!”
一套肉麻的話術在流利的口條下半點不尷尬,蘇棠一個勁比心,沉浸在收穫的喜悅、渾然不顧街邊反應。
而陸硯這邊,瞬間緊張了些。
攝像頭旁邊,他小聲問:“以前有人給你送過大額禮物嗎?”
女主播嘟嘴嬌笑之餘,側身快速湊到旁邊回道:“倒是沒有,但這不代表我沒人追噢!”
他已經懶得理會後半句槽點,只覺得眼前一黑。
這踏馬除了那個女人還能是誰?
她以前不是不看短視頻的嗎......
對了,上次楊嘉打電話好像提了一嘴蘇棠直播的事。
所有來龍去脈都對上了,那麼......
陸硯突然進入鏡頭,貼心捏過她的手:
“棠棠,天冷,大哥送禮物是提醒你,注意保暖。”
手指捏了捏,眼角挑眉,示意蘇棠配合。
“好呀,我知道的!”
女主播一邊對鏡頭甜甜笑着,隨後親暱挽手,兩人湊近攝像頭看彈幕聊天。
不得不感慨,小丫頭十分上道,需要犧牲的時候毫不猶豫就靠上來了。
換做其他女主播能行?
彈幕引來一陣討論:
新觀衆質問‘主播有男朋友了嗎’,舊觀衆則和蘇棠一齊解釋,‘是親人’。
“哇,謝謝‘我係統呢’送的抖音一號,誒這個名字我之前就覺得熟悉,看來我們很投緣誒,嘿嘿!”
-我係統呢:這是你叔叔?
當這個名字又一次出現,同時,蘇棠感覺到自己挽着的手臂有些僵硬,忽然種種記憶碎片串成線??
是她!
這次很巧妙的,陸硯尷尬住,蘇棠也當即宕機。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跳過這個問題。
彈幕一層層疊過,男人這才明白,剛纔的禮物好像價值千元。
屏幕竄出特效,又一個‘抖音一號’從底部升起,名叫‘我係統呢’的網友問了同樣的問題:
這是你叔叔?
蘇棠還沒遇過這樣的陣仗,彷彿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步步走來、眼中帶着不屑、傾身在耳邊質問。
她開始慌了。
僵硬點頭,立馬鬆開手說:“是的,是叔叔。”
陸硯再沒管直播,穿過周遭人羣,揣着手機去到一旁咖啡廳門口,語音電話打過去。
陽光把手機屏幕照得很暗淡,可接通的下一瞬他就立刻罵道:
“你沒事嗎?律師這麼閒還是錢太好賺?現在你還負債呢出手就是幾千塊?”
“忘記我還負債了,過幾天還你錢。”
前半句像不小心打破一個玻璃杯那樣隨意,後半句則像劃清界限般疏離。
兩天前還親密無間的摯友,僅一夜之隔便判若兩人,這叫他如何接受?
“我缺你這三瓜兩棗?有本事十倍奉還我高看你一眼。”
“我十倍還了,反手你就要涉嫌高利房貸坐牢。行吧,你要是敢收着,我也高看你一眼。”
一口氣未出,另一口氣又堵在胸口,陸硯語塞,氣得手抖。
這是摯友?
自己好心難道聽不出來嗎?
頭一回覺得自己以前瞎了眼,居然和這麼刻薄的女人處了那麼久。
還好沒談戀愛,不然得被氣死。
“不用你高看,您接着打賞吧,看你有幾個錢亂花的!別到時候山姆會員都續不起了!”
言已至此希望她能節制。
畢竟現在自己沒有理由照顧這個女人的生活。
真沒錢了,顧南喬要是撐着面子不來借,他又怎麼好意思去幫忙?
踏馬的上次給顏朵買完禮物還嚷着‘月光了’,這次兩個禮物送了近三千......
她手裏豈不是隻有一千來塊了?
這敗家娘們愛誰要誰要去吧!
大約是內心被風聲走漏,電話那頭淡淡說道:
“我想起來了,上次山姆給你買了兩個麪包,錢你還沒A我。”
呵。
哈哈哈!
踏馬的真是被氣笑了。
現在只想酣快淋漓申請一場無限制格鬥,方纔解氣。
......
“蘇棠!到了分贓的時刻了吧!”
“幹什嘛~你好兇啊。”
“你還小,很多財富你把握不住。”
“好吧好吧,今天我請喫麥當勞犒賞你吧。”
“...”
用玩笑掩蓋分贓意圖,試探兩次已是他臉皮極限,現在沒要到,也不好意思糾纏下去了。
這都什麼事啊......
自己上半年也算收入不錯的那檔,現在開始四處找女人要錢了。
直播已經結束,這時蘇棠執意要去遠一點的麥當勞喫飯。
陸硯也比較同意這個謹慎的做法。
比較網絡世界魚龍混雜,隱藏蹤跡是必要手段......
就連蘇棠都明白的道理,爲什麼那個自詡聰明人的律師就不懂、還經常被人跟蹤呢!
內心吐槽之際,快餐已經上桌。
她像過冬松鼠那樣,‘嘿咻’將滿滿一盤食物端上桌,看分量,怕是馮小軍師徒都??
“陸硯,外快要不要?”
“說。”
“你不是要當海王嗎......要不要當我的陪玩,兩百塊一單,一次半天。”
一個雞翅重重摔落托盤,他的心靈大爲震撼。
“你、你......”
我靠!
陪玩,怎麼玩?
這個物質社會也太邪惡了吧?
“...”
蘇棠沉默着,雙手平放桌前,臉頰開始脹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