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做一件大事,要債。
即便如此‘血腥暴力’,新的一天也要從等待洗手間使用權開始。
一陣水聲後、裏面打開門,顧南喬着睡衣站在水池邊,陸硯進去,兩人站在鏡前刷牙。
刷牙的時間就像遊戲中的cg片段,不過這次都睜着眼觀看畫面:
女人咬着牙刷抬眼,鏡裏素顏的臉是沒血色的白,像蒙了層剛融的雪,可眉眼有神,眼尾微挑,毫不掩飾地打量旁邊站着的人。
然而老師傅畢竟是老師傅,顧南喬瞧過來的時候陸硯已經擺正了視線,刷牙動作間,腦內卻忍不住回想方纔捕捉的細節——
她抬手時,淺灰色睡衣的袖口滑到小臂,衣襬隨動作輕輕晃,布料下隱約的起伏跟着輕顫,不刻意......卻晃眼。
高挑的個子,黑髮垂落肩頭,幾縷覆在頰邊......
此時,空氣裏飄着淡淡的香,混着兩人齒間的薄荷味。
心中暗贊着女子身上優質的基因,結果顧南喬漱完口先說道:
“男人不需要化妝真的好方便。”
一人挪開身位,另一位接水漱口,陸硯擦了把臉視線依然在對方光潔的臉蛋上打轉:
“嘖,難道不是因爲哥的顏值夠用?”
男人多自誇,尤其是洗漱完之後。
這點即使是絕絕子·帥逼讀者們、也逃不掉吧?
然而意外的是,短暫沉默後,顧南喬略不甘心的點點頭。
“哈哈哈——”
不管對方是不是在用力表演,總之陸硯本人是暢意了。
隨即坐到沙發,等一旁的某人化妝。
“你曉不曉得,年輕律師其實一般都在低收入行列,他們和醫生一樣,是最希望自己變老的一羣人。”
陸硯側過來左右端詳——
這妝容和平時不一樣,怎麼看都感覺是在往傻白甜的樣子化。
所以您嘴上說着想變老,身體卻不聽使喚?
“呃,按你上次說的,月收入也有兩萬,挺高了呀。”
正在小心描臥蠶的女人輕飄飄回了句:
“我最開始入行就年薪三十。”
“...”
得,原來一年多過去,薪資還降了四分之一。
不對啊。
不是說低收入人羣嗎?
陸硯抬頭,兩人視線對上,她撇撇嘴,換了根筆刷:
“關係戶,不行嗎?”
“......行。”
女人指骨分明的手輕輕點綴本就貌美的臉龐,穿上外套、梳好頭髮,一點一點從居家溫馨變成工作莊嚴。
漸漸地,他發現眼前人越來越立體,越來越可愛了。
這對自己來說不是件好事。
因此後半段開始沉默。
甚至對方開玩笑問他‘要不要幫忙畫一點兇狠的妝容’時,有意將對話精簡。
......
“王先生,你現在在他家門口對吧?記得把車停遠一點,千萬別提前暴露......”
略微漫長的早高峯路上,顧南喬已經進入狀態,時刻和對面的客戶保持着聯繫。
而他僅僅聽了單邊的內容,亦能從中感受略微緊繃的情緒。
“首先確定他本人沒有離開房子,我們再製定計劃......”
油門踩下,街景一幕幕變換,跟隨定位信息,他們來到寶山區的別墅。
而越是接近定位點,陸硯就越是熟悉——這裏他跟張野曾來過,但今天的目標別墅不是之前那間。
原來這個老賴在同一片位置有兩處房產,還都是獨棟豪宅......
他奶奶的!
三人相距不算遠,隔着車窗遙遙對望,但並未碰頭。
顧南喬對手機問道:“之前說的每個流程,都記住了嗎?”
“記,記住啦......”
揚聲器傳來一個略微緊張的聲音,普通話帶着江浙滬慣用的平舌音。
車內,她做了個深呼吸,說了句‘開始’——此時此刻,一條路上的兩部車同時拉開車門,三人齊下車。
“哎呀!”
陡然一個女聲短促出聲,隨即驚慌不定、向別墅門前走去。
甚至,按門鈴時手拿了又放,攝像頭前掙扎過,才按響。
等待的間隙就像影視劇裏、展示佈景的片段,女人飄移的眼神和微微縮緊的肩膀充分詮釋着‘真實’二字。
“誰啊?”
“對勿起,開車辰光沒當心,把儂個車颳着了(不好意思,沒注意把你車刮到了)......您要不看看我們走保險?”
一會,頭頂絨毛稀疏、身着寬鬆睡袍的中年男人推開門,門縫間側着半邊身子向顧南喬打量。
視線從頭到腳,又從下到上,仔仔細細、卡卡頓頓掃過。
倒沒有氣憤,只是表情有點不耐煩:“保險啊,太麻煩了。小姑娘你是住這的?”
小姑娘臉上帶着點侷促,語速飛快:“我親戚住這,自己的房子在靜安。”
來時做好了功課:
說本地人,對方極有可能起疑;錨定爲訪親的外來人,同時強調自己家有房子、展示財力。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她料定對方不會走保險。
限高人士,車子是不是自己的都難說,保險能保嗎?
男人揉了揉眼睛,眼袋因長期不規律作息呈下陷的萎靡。
可能是不在乎這點錢,他剛想揮手說算了,顧南喬先一步說道:
“哥,你也是住別墅的,要是不坑我的話,我請你喫頓飯,咱們私了也行。”
又一次,他端詳了下眼前人——確實是一副富貴之相。
左右看了看,偌大的別墅區周圍沒有一人,當即拿掉門栓,露了個微妙的笑:
“哎,小姑娘剛入社會毛手毛腳哥也能理解......”睡袍僅到小腿,腿下一圈濃密的腿毛,邁步走出來,“不過,做人最重要的是有良心,哥不坑你,你是不是要好好報答哥?”
“是......的。”
“這樣吧,也不要你請了,一會哥在家請你喫一頓,就當交個朋友!”
適當的詫異、適當的隱忍,以及最後糅合兩種情緒爲隱蔽的討好,她說:
“哥,你先看看情況吧......”
修整平實的臺階一級一級踏下,門前草坪一車赫然橫前。
繞了繞,走到跟前,男人嚴肅打量着自家那輛梅賽德斯——兩輛車明明還有一拳距離。
“這輛福特是你的?哪裏剮蹭到了?”
話音落,守候已久的老王從福特拖箱後面起身、邁出,擰磚砸向奔馳尾燈:
“這裏剮蹭了!”
“呯!咚!”
就在那塊磚飛出之時,顧南喬緊急拉開距離——今天不僅妝容清純,而且沒穿高跟鞋。
睡袍男見勢不妙第一時間緊急往回跑,可一回頭,一個更高、乃至比他高大半個頭,比他更壯、肩寬身材都呈現壓制性的男人站那裏。
陸硯一腳踹去,把別墅門轟閉,與擰磚老王呈包夾之勢向其走來。
然螻蟻尚且求存,一個把底線丟棄、無限接近惡極之徒的老賴怎會坐以待斃?
“保安!保安!!”
他調轉方向就往路上跑,邊跑鞋邊掉,腳踩塵土、冷風吹翻衣襬——
跑!
這時,陸、王作爲有鞋人士已經啓動,腳跟觸地如奔雷,胸口氣息擦着火星,身體在腎上腺素注入下煥發一種‘不死不休’的狠勁:
老王一手擰磚,一手扯住老賴睡衣袖子;老賴一隻膀子半露在後,半邊身子藉着赤腳踏地前傾,嘶聲呼嚎‘救命!’;
陸硯停在身前,將逃路徹底堵死。
“殺人啦!救命啊!!”
路上三人動作僵持——兩人站立,一人半蹲、縮首顧盼。
蕭肅的冷風遞送‘殺豬叫喊’至整個街區,隔壁似乎有人探頭,周圍肉眼可見的有了其餘聲響。
是時,顧南喬小跑趕來,手臂舉過頭頂,張開,一副白底紅字橫幅驀然展開——
‘還我血汗錢’。
並且腰間拴着喇叭,喇叭重複叫喊着:
‘張老賴、別躲債,不還讓你難下臺’。
眼見情節從兇案降至八卦,還有張揚的小喇叭做引流,
至此,街道徹底熱鬧。
若說場上以老賴爲事件中心,那麼周圍環繞的兩男一女則爲大氣層,漸漸冒出的路人攏在更邊緣的位置組成衛星。
剛開始僅有一個壯年男子湊過來喫瓜,不過身後遙遙觀望的不少,大有發展爲‘組團參觀’的潛力。
讓我們把畫面再度回到事件中心:
兩人並沒有對其施加暴力,只是一個擰磚頭站身後,一個擋身前蔽天日,旁邊女人拉橫幅、喇叭對着轟。
一時間饒是見慣場面的老賴,也被搞得天旋地轉。
隨着旁人漸漸匯聚且無一人‘見義勇爲’,他也不喊保安了,衣衫襤褸光着腳、只想把臉藏起來。
陸硯看着眼前情況,不由想起動作前顧南喬在會議上再三給他們叮囑的事......
“不可傷人,最好不要身體接觸......危急情況下放棄阻攔,如果順利,圍住他,讓我拿喇叭來處理。”
“陸硯,尤其是你,千萬不要太較真知道吧?”
“顧律師,這事不能不較真啊!”
“王先生你先閉嘴,我沒空跟你重複廢話。”
呼吸,呼、吸——
此刻雖然沒有任何暴力行爲,但他的胸腔依然充斥着熱氣,這是腎上腺素的手筆。
當下,他們三人無疑遊走在灰色地帶,甚至嚴肅來說,有尋釁滋事等侵權嫌疑。
好在對方本就是上了黑名單的人。
就像地鐵上踹了陌生人一腳,一檢查,對方重傷不治,再一查,一級通緝犯——這一腳不構成犯罪。
......
對於一個爲了錢丟棄底線的人來說,口頭允諾自然不能信;
讓他第一時間拿錢,他咬死說要週轉,自己也無法證僞;
強留着人不讓走,又百分百違法。
這是局面僵持的原因。
至於腦子一熱去他家拿錢,更是鐵定的私闖民宅、入室搶劫的重罪。
合法的手段大概率不能及時拿到錢——這是張老賴的底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顧南喬作爲律師,能讓自己的兩位當事人違法嗎?
當然不能!
“你無非是咬定起訴的流程長,你無成本拖欠,且有足夠的時間資產轉移。”顧南喬將喇叭聲音調小放一旁、提醒喫瓜路人,隨後慢條斯理說,“所以我們這次來就是爲了加速起訴流程的。”
拿起手機攝像頭,她字句分明問道:“你承不承認你欠我兩位當事人的錢,並且超過合同期限仍未打款?”
張某已經冷靜下來,或許是單薄的睡衣在寒風中被迫冷下來的,緊了緊衣服、兩手一攤:
“我不承認,你們找錯人了,我壓根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老子就在你眼前,老子、老子你認不出來啦?!你眼瞎了還是腦子瓦特了?”
略過雜音,顧南喬有條不紊道出後續:
“沒事,你不承認我們現在就報警,請求警方‘協助固定情況’,到時候依然能拿到你欠款的證據,而且會留下官方記錄......
你這麼會欠錢,應該知道,有官方記錄的情況下,起訴證據是有多硬。到時候法院申請強制執行是分分鐘的事。”
張某亦是針鋒相對,甚至大有幾分‘敢於同黑惡勢力魚死網破’的堅毅。
他把僅剩的一隻拖鞋丟開,面容、乃至手指都在爲對方的無理取鬧發抖:
“那就按你說的辦,去法院吧!我們看看這個社會究竟有沒有王法了!”
“老子就是王法!”
王姓中年男子以其不屬於中年人的衝勁、意圖擰磚上前,陸硯推手攔着。
顧南喬壓了壓火氣,恨不得讓其把這倆中年老登一起按在這。
她的視線自始至終沒有偏離欠款人,沉穩道:
“當然可以。但是賬你要算清楚了,法院執行的是你全部資產,這房子車子能值個大幾千萬吧?是拿幾十萬應付我們,還是掏出全部身家,成爲一個乞丐。”
談判籌碼不斷拋出,路人的音量控制在喇叭雜音以內,場中局面始終肅穆且一環對一環地拉扯着。
張某面色不改正要說話,顧南喬直接打斷,補充道:
“法院會查你近5年的財產轉移記錄,要是發現你把錢轉給家人或朋友,照樣能追回來,還能算你‘拒執罪’,至於其他手段轉移財產......我們盯上你了,張先生,你來得及嗎?”
她的自信不在於自己的普法,而是相信人性——花小錢消災,只要有餘錢,多數人不介意這樣做。
實在不行,先要一點再說。
對峙之間,周圍開始聚起三兩看熱鬧的人,環境呈指數化開始混亂。
被當樂子圍觀當然不好受。
顧南喬因內心信念而大無畏——她們正義......而且不住這裏。
張某垮了臉色,撐地、起身,一步往前,伸出手:“好久不見,陸師傅。”
“見你一面挺難的。”
陸硯明白塵埃落定了。
他記得從醫院看望完老金出來,那會因爲洋房的事自己幾乎崩潰,向他打了十幾個電話,沒人理會。
“你找的小丫頭嘴挺能說的,一會名片給我一張,有機會找你接案子?”
顧南喬沉了沉臉。
果然,看自己是個女的,就愛挑軟的威脅。
她冷聲排斥道,“不用,錢髒。”
事實上她的工資加信託和楊靈給的錢,綜合年收入在百萬以上。
不過是拒絕用那兩筆錢而顯得落魄罷了......
接下來,兩筆乾等、卻怎麼都到不了賬的款,應該就能安穩落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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