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性確實可以通過‘對周圍人不屑一顧’來彰顯,但這種叛逆式的孤僻,真讓旁人看得頭疼。
楊嘉自然不會讓修木頭的師傅插手她的展。
兩人心照不宣,出門後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彷彿剛纔飯桌上的其樂融融都只是臨時搭建的佈景。
看着一身單薄的朋克裝扮融入冬日的街巷,不經感嘆:
人還是要喫飽飯,喫飽了就不怕冷了。
沿着巷弄走過一排排老房,打了輛車,不自主就想去老洋房那邊看看。
一路上熙熙攘攘的車輛穿行,像泥石滾滾奔湧,叫人不經發問:
難道你們都有幸福的去處?
幸福是無數話本裏的必備元素——這恰恰說明,大多數人的生活裏並不常有它。
想通這點後,他平靜了些。
終於,透着車窗得以望見那幢三層的磚木小洋樓。
牆體青磚如天幕滴萃的顏色,巴洛克式的拱券門洞與鐵藝欄杆在視線中緩緩靠近。
欄杆後面,幾朵玫瑰還開着,近看已顯出凋零之態。
這是自然規律,沒什麼可惋惜的。
他到底是外行,聽到法律條款就想到顧南喬,想到栽花就拜託了蘇棠。
自己居然讓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在冬天照料玫瑰,現在想來,實在不該。
對了,之前答應過蘇棠,說回來以後報答她照顧玫瑰的恩情......
推開門時,一股混雜着黴味與陽光的氣息迎面撲來。
光線斜斜地切進大廳,罩着防塵布的地方依舊嚴實,邊角都沒有掀起。
地毯失去了往日踩上去那聲輕快的‘噗’,只剩下沉悶的‘踏’,隱隱有潮氣從下往上返。
樓梯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聲響,讓人想起閣樓上那截曾讓他失足摔落的木梯——它還斷着,沒人修。
轉了一遍,最後停在二樓陽臺。
扶着欄杆往下看,沒有糯米膠,也再不見當時反感的‘黑衣人’,他像塊被遺忘在此的老木頭,在陽光下呆了很久。
這次,他將整個洋房看得極爲仔細,不僅因爲潮氣漸退,二次施工的可能性浮現眼前,也因爲楊靈。
突然理解了,爲什麼剛認識時,楊靈總愛往這兒跑,有時會對着一件傢俱出神......
也許她曾住在這。
說來算巧:
他們輪方盤踞上海,卻大部分時間是錯開的。
兩人之間的交集,像兩條交叉線在某個點上輕輕一觸,隨即分離。
“盯——”
我係統呢:對不起啊,我不小心拉錯人了(哭泣.jpg)。
我係統呢:現在出差回來路上,收到回個消息,真的,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內心備受煎熬。
很多人說‘平靜’是歸宿,陸硯的平靜則是積蓄力量,在某一刻爆發。
他可以忽略很多人、很多事,因爲那些本不掛心。
但對顧南喬,他是用了心的——
怒火瞬間竄起,胸腔就要炸膛。
微信拉黑,電話也拉黑,連着錯兩次?
對面的解釋,敷衍得像念臺詞。
從沒有人求着、趕着非要和另一個人做朋友,也沒有一段平等的關係,會動不動將人拉黑,若即若離地吊着對方。
說好的真心呢?在麥當勞桌前不是乾過杯了嗎?!
喘着氣,想破口大罵,想報復性地也將她拖入黑名單,可風打在臉上,他什麼也沒做,仍像那塊老木頭,緘默。
忽然就對人際交往十分失望,倦怠之身已經無心他顧。
一直待到天邊的雲也泛起深沉的疲憊,他才撥通楊老頭的電話,婉拒了石庫門跨年的邀請,選擇獨自回家,面對註定寂寞的夜。
......
晚上七點多,客廳的吊燈將男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隨着動作晃動、拉長、又縮短。
屋子總算整潔了些。
手機屏幕亮起,是陳禹的消息,問‘回來沒’。
早在一天前阿樂就在羣裏問‘要不要聚會’,他沒回,顧南喬沒回,蘇棠也沒回。
在超過半數的集體冷暴力中,陳禹的私信是有溫度的。
墨鬥先生:你玩開心就好。
接着,抹布的水剛擰乾,顏朵也發來消息,問‘要不要來他們家一起跨年’。
陸硯有點懵——是一個人邀請沒有誠意,還是說另有隱情?
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爲自家爹媽也是一人一個消息,彷彿之間沒有溝通。
無論如何,他都提不起興致,照例婉拒後,心頭悄然蒙上一層陰霾。
他沒看天氣預報,也不知道蘇州、以及蘇州邊上的震澤鎮此刻是什麼天氣,但總覺得,那裏的雲該是灰濛濛的,壓得很低。
若風大了,門口那盞桑皮燈籠會不會被吹皺?
皺也無妨,有些東西朦朧些更耐看。
要是再下點雨,可真適合圍爐煮......
窗外,無數窗口亮着燈,每一扇後面大概都發生着不爲人知的故事。
他相信,自己不過是其中最普通的一粒塵。
......
飛機落地,顧南喬心急火燎出站攔車——她不知道對方回沒回來,但準備去陸硯家。
路上,順道買了些喫的,權當節日晚餐。
上了車,暖氣緩解凍紅的臉頰,才稍微輕鬆了些。
窗外掠過相擁的身影,她看得認真,嘴角不自覺揚了揚,甚至輕輕哼起了歌。
司機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有些納悶:
剛纔不還一臉低落嗎?
她知道該儘快聯繫上陸硯,可此刻卻有種說不出的歡快,彷彿萬水千山都已跨過,只剩最後一個小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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