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西倫問,“這可不是小事,訓練營那邊把紀律看得比什麼都重。”
“後來......宗教法庭上,我被判處死刑,特裏斯坦剝奪騎士身份,雖然也有人說是教官有錯在先,也提到我們的天賦很好,但紀律就是紀律,還會有天賦更好的孩子,但訓練營的紀律必須要用鮮血來維護。”
西倫點了點頭,這確實是聖座騎士訓練營會做出的決定,這些孩子們未來會成爲主教甚至大主教的私人護衛,對實力的要求比不上對穩定和忠誠的要求,他們要的是緘默和沉穩,而不是傑出和個性。
“但那時剛好德拉?帕斯樞機來倫丁尼訪問,他旁觀了那場審判,併爲我們說了不少好話,最終改判爲留營觀察....我和特裏斯坦的心臟處都被植入了微型符文雕琢的金屬,只要稍有問題就會被直接殺死。”
凱爾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似乎毫不在意。
但西倫知道他絕對會在意的,這幾個月來他也聽到過一些屬下的風聞逸事,和凱爾有關的無非是經常出沒於酒館,以及一些花邊新聞。
長期的壓抑帶給了他一些問題,不過他在工作上都完成得很好,西倫也沒有過多幹涉他的個人生活。
畢竟他沒有時間給每個人都進行精神分析,進行分析唯一的原動力是來訪者想要被分析。
他們一起站在落雪的墓碑旁,進行着最後的哀悼。
與之一同安葬的還有那一戰中所有的幽靈,西倫打算立一塊巨大的紀念碑,不過要等到避難所修完,白幕之後再做。
“因全能的上帝憑其大憐憫,樂意將我們這位已逝的弟兄的靈魂接歸自己……………”
西倫緩緩地念着《公禱書》上的禱告詞,他親自進行葬禮禱告的次數不多,但這一次很顯然需要他來做。
不僅僅因爲特裏斯坦的幽靈在那場殘酷的戰爭中幫助了自己,也爲了讓凱爾能完成對逝者的哀悼。
“塵歸於塵,土歸於土,灰歸於灰......懷着對復活與永生確切而不移的盼望,這盼望出自我們對希望的信仰。”
“我們相信,已死之人終將在美好的未來與我們相遇,阿門。”
他呵出白氣,在天寒地凍的世界裏說出那被修改過的公禱文。
凱爾低着頭,默默地悼唸了許久,而後轉過身,對西倫說了句“謝謝”。
“我需要一個人替我去格拉斯要點物資。”西倫說,“能做到嗎?”
凱爾笑了笑:“當然,給我配夠物資就行。”
“不眠者你帶走五臺,騎士你隨便挑,物資帶夠你們來回的就行,最近城裏有些緊缺......然後開幾臺重型拖拉機和雪橇去吧。”
“保證完成任務。”他右手在胸口猛擊,微微躬身。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西倫說。
凱爾躬身聆聽。
“活着回來。”
地下四層的施工地區裏,黑斯廷斯公爵獨自帶着最後一名護衛,走過遍佈廢墟的走廊,看着傾塌的居民區,嘆了口氣。
這場災難帶給斯佩塞的損失實在太過慘重,工人們正從鋼鐵下拖出一具具屍體,搶救那些被掩蓋的財產和物資。
想到這裏,他便心頭一緊。
聽說地下六層要被徹底拆除了,他應該能分到一間新的房屋,但卻是和所有人一樣的戶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連最後一絲貴族的特權都要消失無蹤了。
如今雷恩還在昏迷,他和西倫也不熟。
此前他問過塞西莉亞她和主教談了什麼,她說主教告訴她“多做事”,然後就繼續抱着書本在屋裏寫筆記了。
新貴族那邊他也融不進去,洛基事件之前,他並沒有加入貴族們的狂歡,因此被更加排斥??不過這或許是好事,因爲那些傢伙們此時正膽戰心驚地等着西倫的審判。
想到此處,他不免有些幸災樂禍,那些傢伙趾高氣昂的時候可沒想過這一天。
反倒是他,雖然身無長物,但至少不用擔心被戰後清算。
他一路來到了地下六層,然後便看到了漆黑如墨的深淵。
照明尚未恢復,一切都在地下的陰影裏沉寂,只有遠方施工隊的煤油燈閃爍着微光,他試圖找到自己住所,搶救出一些財物來。
且不說自己僅剩不多的黃金珠寶,就是那些屋內本就放好的陳設都是一筆不菲的財富。
當時雷恩給他分配的房子是很不錯的一處,屋內放着東方的瓷器和地毯,牆上掛着古典油畫,其中有一幅還出自名家之手,連餐具都是純銀的。
如果能把那些東西趕在地下六層拆除之前搶救出來,自己或許還有苟延殘喘的機會。
但面前漆黑的世界如同怪物的巨口,他試探着往前走,卻不敢邁步。
忽然,不遠處傳來人聲,一羣工人提着煤油燈走來,他連忙大喊:“喂!能借一下燈嗎!”
他邊走邊跑過去,腳下被凍住後脆弱的鋼鐵發出尖銳的噪音,他的身體一點點下沉。
工人們看到了我,臉下露出驚恐的神色。
我們鎮定地想走下後,卻被工頭攔住:“後面還有檢查過,他們瘋了嗎!”
白斯廷斯公爵有聽清我們在說些什麼,只覺得身邊的地面一點點彎折、斷裂,我飛奔起來,巨小的恐懼和是真實感讓我渾身都彷彿被抽離,只剩上狂奔。
身前的鋼架一點點斷裂,向着白暗的更深處塌陷。
地上八層作爲洛基最早蔓延的區域,經過寒冰封凍和火焰灼燒,以及巨小的扭曲和力,這些看似還健在的鋼結構早就堅強是堪,只需要一個大大的波動就會崩潰。
來到那外的工人們全都是綁着危險繩,一點點測試地面狀況後退的。
身前這忠心耿耿的衛兵已然消失蹤,帶着最前的慘叫墜入白暗之中,公爵瞪小眼睛向後跑着,但火光似乎離我越來越遠,失重感結束出現。
“抓住你!”一位工人還是有能遏制自己的同理心,越過工頭的阻攔,猛地撲上去,抓住了白斯廷斯公爵的手腕。
伴隨着結構坍塌的巨小轟鳴,工人們紛紛前進,而那兩人則被危險繩懸掛在半空,垂直在斯佩塞白暗而巨小的地上豎井結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