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元是戀戀不捨的出院的, 在醫院多好啊, 少凰每天都會來陪他,每天都給他念道經,陪他說話,天天給他帶好喫的, 他巴不得住一輩子的一員,反正他有錢, 住一輩子醫院也不會破產。
如此冤大頭,院長其實也是很想配合的,劉元住的是最好的病房, 很花錢的誒。再每日開些補身體的藥, 金錢大把的來啊。
奈何,少凰本身醫術不錯, 到底是曾經被當成儲君來培養的神,尤其是她還是個全能學神型的長姐, 打小耳濡目染,耳提面命, 還不是一兩年, 而是八萬年, 自然不會差。劉元好沒好, 她是看得出來的, 只是因爲劉元的身體也的確有些問題,早些年爲了賺錢劉元可謂是不要命了,化身超級工作狂, 沒過勞死都是他身體底子好,但不可能對身體沒影響。再後來發現自己的記憶有問題劉元倒是不工作狂了,可也沒好好保養自己,而是天南海北到處的折騰,想找回記憶,各種偏方都有試,有的對身體沒什麼害處,有的卻是有的。雖然還沒到爆發的時候,卻也只是因爲他年輕,等年紀再大點,沉痾爆發,有的是罪受。
老臘肉,準確說是衛醫生沒配合,在劉元好得差不多後就明確表示:可以出院了,不過以後要好好保養身體,不能再仗着年輕可着勁的作,否則以後有的是罪受。
劉元不想出院,而少凰在發現醫院給劉元喫的全是補藥後乾脆利落的拿了他的身份證去辦了出院手續。
劉元是垂頭喪氣的回了自己家的,然後就發現少凰並未因爲自己出院了就與自己疏遠,每日大部分時間都來自己這裏玩,他把工作帶回家的時候她就在一旁玩小木劍,偶爾給他添杯茶,在她忙得太晚還不睡覺的時候會催他上牀睡覺。高太太看得不嚴的時候也會跟他一起去買菜,一起做菜。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考慮一下你現在的軀體,它禁不起你這麼折騰。你要實在不放心的話,我幫你看完好了。”
“你還會做生意?”
“不熟,但我會管理。”
呃,他這纔想起這人雖然頂着一張稚童的人皮,裏子卻是一個非人生物族羣的王,並且照小莊主的說法,這是一位非典型性暴君。
做暴君也是需要能力的,秦始皇、漢武帝、隋煬帝都是暴君,卻不是什麼人處在那個位置上都能如他們一般出色的,專業實力要求很高,不然就不是暴君,而是昏君庸君。
只是做王與做生意可不是一回事,前者是掌控千萬人生殺予奪,居高臨下,後者是和氣生財,雙方平等。
少凰做得來?
事實證明,少凰還真的做得來,處理文件寫字的時候一點都沒將暴君風采給帶進去,彷彿真的是一個精明的商人,語氣用詞都很正常。
“你懂的真多。”劉元很是感慨。
少凰嘴角抽了抽。“換你像我一樣被各種奇葩折騰個千萬年,也會樣樣通樣樣精。”
劉元道:“很難想像你那個時候的樣子。”
少凰怔了下,道:“我也覺得很不可思異。”
劉元茫然的看着少凰,少凰笑道:“曾經的我就是個大號的熊孩子,從來都不懂得體貼別人,爲別人考慮,任性自私自我,傷害着每個愛自己的人。欠人因果,然後親自去還債,這跟我太遙遠了,不管我捅了多大簍子,欠了多大因果,長姐都能擺平,根本煩不到我身上。不管別人怎麼勸,我看誰都是看食物的目光與心態,想喫.....戒掉這個習慣真的挺難的。”
劉元沒吭聲,安靜的聽着,少凰的過去沒有他的存在,如今能多瞭解也是好的,聽着聽着卻莫名的心疼,熊孩子作天作地是因爲有人寵愛,所以肆無忌憚,而現在的少凰已然成熟,熊孩子這個標籤早已摘去,那麼她當年是經歷了怎樣的痛苦煎熬?最後看少凰越說越落寞,劉元便換了個話題,問:“你的字寫得挺好看的,也是你長姐教的?”
少凰在文件上寫的字並不是她平日寫給高太太看的那些狗爬字,而是她真實的筆跡,鐵畫銀鉤,風骨卓然,便是大書法家王羲之的書法都要黯然。
“不是啊,長姐的字跡十萬年如一日的狗爬,能見人就行,怎麼可能教我這麼好的書法。”少凰隨口道,比起自己,那傢伙其實更適合做個武功卓著的王,只有尚武的人纔會覺得書法浪費時間還一無是處,雖然那傢伙那樣認爲是覺得有那功夫不如多花時間在研究大道上,每個字都認識,每個字也會寫,但就是不練字,寫得字永遠都是狗爬,與尚武者真的很有異曲同工之處。
那是誰教你寫這麼好的書法的?
劉元很想問,卻在心裏知道了答案,雖然不清楚少凰的過去,但少凰方纔的寥寥數語足以勾勒出一個作天作地將萬物視爲食物的兇殘熊孩子形像了,在那個時候,除了她的長姐,還能有幾個人能影響到她?只能是那個唯一愛過的人。
只有真心愛一個人才願意爲它改變。
劉元慫了。
上午去公司上班,下午將工作給帶回家,與少凰一起出門買菜,回來做飯菜,少凰有時會幫忙,不過她只會煮粥,尤其是肉粥,煮的非常好。
“肉粥的話,用龍肉煮的最好喫了,可惜鶴城沒有龍。”
劉元:“.....你很喜歡喫龍肉?”
少凰點頭。“龍肉的味道特別好,尤其是純血龍族中的王族,肉質棒極了。”
劉元想起了華夏流傳的一個成語:龍鳳呈祥。
少凰的話若不是誇張,那麼裏頭透出的信息量就真的很有意思了,龍鳳呈祥?成仇還差不多。
劉元很快就深刻意識到了龍鳳成仇的意義以及原因。
高太太帶着少凰去遊樂園了,因此這一次買菜是劉元一個人,菜市場的菜比較新鮮,但劉元還是挑挑揀揀的,蔬菜必須特別新鮮,肉類這個大頭更得新鮮,少凰是肉食生物。
菜市場買完了還要去拿訂購的竹米,少凰喜愛肉食,但最喜歡的卻是竹米,這估計也是她唯一不嫌棄的一樣非肉食的食物了。
劉元是在拿了竹米回來的路上看到那個男人的,就站在路邊,很是引人注目。
沒法不引人注目,一個眉目俊朗得甩開了所有大明星至少十萬八千裏的美男子,且是個氣質高貴、穿着廣袖袍服的美男子,宛若古言小說裏走出的男主角,怎能不引人注目?
美男子拿着一張畫在打聽着什麼,劉元也沒在意,美男子雖俊美無儔,但跟他有什麼關係?他一不是花癡,二不是gay,要是少凰跑到男人的皮囊裏去了,他會努力一把讓自己變成gay,但那不是少凰,既如此他還是趕緊回去煲粥吧,有竹米,少凰能多喫好幾碗飯。
然後,劉元看到了那幅畫,畫裏的是一個穿着玄衣綰着古人髮髻的玄衣少女,眉目如詩如畫,美得顛倒衆生,美得令人忍不住質疑,這世上怎可能有如此美麗的女子。
事實上也的確沒有,那壓根就不是人。
劉元停了車,美男見有陌生人,趕緊上來問:“先生你有沒有.....是你,你竟還活着?”
這話說的.....
我難道不應該活着嗎?
劉元不期然的想起了自己的死而復生,若無少凰攪局,他現在的確應該是個死人了。
“你不是人。”劉元篤定的說,普通人族,哪怕是修士也看不出自己應該是個死人的事,既然能看出,那就只能不是人了。就算這個理論不成立,這男子身上的氣質,一看就是長久的處於上位,掌控萬人生殺予奪養出來的,那是高貴,也是倨傲。劉元方纔有注意到,雖然這人還算有禮貌,但一些微神態流露出的卻是蔑視不屑的,他看不起人族,在他的心裏,人族就是一羣可以隨手碾死的螻蟻。
這態度,太讓人想揍人了,少凰都比他好啊,同樣認爲人族是螻蟻,但最起碼的尊重少凰還是會給的,唔,前提是別人沒惹她。
美男頜首:“我叫長恆,你身上有安寧的氣息。”
安寧是誰?好一會,劉元才反應過來安寧就是少凰,只是他習慣了叫她安安,別人要麼也是安安,要麼就是少凰,安寧這名字,和少凰真心不是一般的不搭,因此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而反應過來後.....劉元低頭看了看自己,很正常,沒什麼氣息啊。
那是用來警告你周圍所有非人生物,你受她保護,擅動者死的東西。
長恆心說,卻沒說出口,他不希望這個下賤的螻蟻知道太多,螻蟻就是螻蟻,根本沒資格得到神人的如斯庇護。如此想着,長恆撫去了劉元身上屬於少凰的氣息。
“生爲螻蟻不是你的錯,但應該認清自己的身份,本分一點,不去覬覦不屬於你的東西。”長恆神態倨傲的對劉元說。
劉元默了一瞬。“有病吧你。”
“嗨,龍先生,到我的地盤不應該先去登記嗎?”
從北京回來後拎着大包小包來看小姑姑的我雖然不知道劉元車前那條龍是怎麼回事,但這對話越聽越不對,趕緊上前道。
“龍?”劉元愣了下。
我點頭,嗯,那就是一條龍,雖然是黑色的,雖然魔氣騰騰的,非常典型的魔龍,但魔龍也是龍,若我沒看錯,這大概、可能是一條神龍化魔後的大魔。爲什麼是大概和可能?因爲這條龍給我的感覺不對。
我沒見過龍,別說是神龍,便是普通龍族我也沒見過,但靁見過,還不少。
我擁有靁的記憶,擁有她的情感,擁有.....好吧,某種意義上,你要說我就是她也沒錯。
我也是近來才意識到的,自己的情況以及不是血脈傳承那麼簡單了,誰家血脈傳承能把記憶和感情一塊傳承下來的?也不怕子孫神經錯亂?一個人的腦子塞進另一個人所有的記憶與情感,傳說中的人格分裂也就這樣了吧。但我.....本莊主接收良好,一點不適都沒有。
我去找朏朏心理醫生看過,對方反問我:你見過失憶的人恢復記憶後會出現人格分裂的情況嗎?
雖然不合理,但我這情況,也只有這一種解釋了,那些記憶那些情感本來就是我的,只有如此才能解釋我爲何接收良好一點副作用都沒有。
雖然這讓我有種非常不好的感覺,但不可否認,這些東西還是給了我不少幫助,至少我的能力增長了很多。或許,有一日我會想起靁所有的記憶與感情,不再是片段,而是完完整整的全部,只是不知道,那個時候的我,還是不是我。
言歸正傳,與靁的這種關係還是很有好處的,至少此時此刻我就看出了眼前這條龍不對勁。
說它是龍吧,它的確是龍,也的確有神龍的味道,可.....翻出記憶裏的神龍印像,莫名的有種違和感。
不過,雖然不清楚這傢伙與神龍是怎麼回事,但它是一頭大魔卻是可以肯定的。少凰你可沒說你連魔族的仇恨都有拉,活到你這份上居然沒被人砍死撲街,真心奇蹟。
長恆打量的看着我,秀挺的眉毛皺了起來:“你是什麼?”
你是什麼?
這問題問的,我要不是的確不是人,我真要以爲你是在罵本莊主。
我笑吟吟的說:“你猜啊。”
“你有點像龍,可你不是龍。”
我當然不是龍,我是神民,就算是靁,它也不是龍,只是形似龍而已。
呃.....我狐疑的瞧着長恆:“你究竟是什麼?”
說我像龍,卻不是龍,這還是頭一個,也只有一個解釋,他在我的身上看到了靁留下的痕跡。君族神民都是人形,最多就是身上長些鱗片,以及在水中呼吸生存的能力,但和龍這種水生生物還差得遠呢,眼瞎了都不可能覺得像。
能夠看出這點,那麼長恆的身份就很值得商榷了,普通的大魔有這眼力?
可不是隻靠修爲境界就能補上的東西,還得閱歷和眼界跟上。
比如阿莯,和她分開的時候我還是不知道她是哪個地界來的,唯一確定的就是她來的地界應該很亂。可若是換了少凰,指不定連阿莯是人族哪個分支都給看出來了。嗯,分支,人族的源頭是一樣的——媧靈,但這麼多年過去,不可能每一部分都還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我叫長恆,是魔。”長恆自我介紹道。
我當然知道你是魔,我想知道的是別的,不過,長恆這個名字,略耳熟呀。
“你找她有什麼事?”我無奈的指着畫像問,畫得真像,一看就是非常用心畫出來的,不僅有其形,更有其神。“這畫是誰畫的,畫的真不錯。”
長恆聞言道:“我也覺得這是我畫的所有畫像裏最像她的。”
我瞅了眼劉元,發現劉元很淡定,至少表面上挺淡定的,什麼表情也沒有。“畫得如此好,你倆仇多大啊?”多大仇才能將一個人記憶得如此刻骨銘心?畫個畫都能畫得這麼像。
長恆道:“你誤會了,我與安寧無仇。”
我挑眉:“那你找她是?”
“我只是想問她,她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我、劉元:“.....”
這迷惘深情的小眼神,絕逼不是裝出來的,但少凰也說過,她只愛過一個人,而那個人已經死了。那麼眼前這位.....是單相思還是被渣過?總感覺是後者,若只是單相思,這眼眸深處不會還有那麼一絲不甘與哀怨。
不過,我終於想起來長恆這個名字在哪聽過了,確切說不是聽過,而是看到過。
諾諾給我的資料裏有提到過,孟凰的第二任未婚夫,跟小姨子搞在一起給孟凰戴了綠帽子最後把命給丟了的那位。
唔,孟凰的未婚夫的小姨子?若孟凰沒有別的姐妹的話,那就是少凰囉。
說實話,我到現在都還沒想明白少凰怎麼會去勾搭自己姐姐的未婚夫,你丫的魅力可不像是會缺男人的人啊?
總不至於少凰的真愛就是孟凰的未婚夫吧?
那也太扯了,禽鳥鍾情啊,她多無聊纔會有興趣去搶一個二手貨?
不過,若是少凰的真愛是孟凰的未婚夫,那還真的能理解孟凰爲什麼會抹去她對真愛的所有感覺了。
我沒忍住。“我以前聽過你的名字,你似乎是孟凰,也就是長樂的未婚夫。”
長恆聞言怔了下,旋即點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她後來嫁給了我的弟弟與妖君。”
我:“.....”我心疼孟凰,三頂綠帽子啊,這得是倒了幾輩子的血黴啊?黴神蹲頭上也沒這麼黴的。一連碰着三個渣男,還是兄弟,話說龍族專出渣男吧?好不容易跳出了這個圈子,終於遇到了一個對的人,卻是在錯誤的時間裏。這可比對的時間遇到錯的人更悲劇,遇到錯的人,還是能放下的,既然是錯的人,那麼一開始就證明那不是值得傾心的人,只要不是犯賤,放下是必然的結局。但錯的時間遇到對的人,就算最終能夠放下,那也是切切實實的剜心之痛,而九成九的人都是無法放下,孟凰....她也談不上能否放下對的人了,因爲她最後死了。
嚶嚶嚶,吾王你真堅強,居然不是給氣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