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尊刻意放重了腳步聲，讓前面的母子二人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尊上修爲登峯造極，尋常時候，他若是不想讓人察覺，以莫漓目前的修爲來說，就算元尊走到了她背後她也未必能夠察覺到。
莫漓聽到腳步聲，回過頭去，看見了元尊之後立刻露出了心虛了表情。
莫漓倉皇地回首，低頭把視線收回到小昀若的身上。
她的反應看起來就好像做壞事被人發現了一般。
“尊……尊上出來了啊？”莫漓“假裝”若無其事地和元尊打了招呼。
“嗯。”元尊應了一聲。
“你……在做什麼？”元尊儘可能地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稀疏平常一些。
“哦，我在給小昀若喂蘋果泥，他現在很喜歡喫這個。”莫漓解釋。
“我這裏有些靈蜂的蜂蜜，你可以現在餵食給他喫。”
說着元尊拿出來一個白玉瓶子，遞到了莫漓的面前。
莫漓卻沒有去接。
“尊上的東西必然貴重無比，我們不好隨便收，尊上還是自己留着吧！更何況小昀若還這麼小，這等對修煉之人來說極爲尊貴可幫助增長修爲的東西用在他的身上太過浪費了。”莫漓回答說。
“沒什麼貴重不貴重的，不過是一些蜂蜜。至於你所擔心的問題，小昀若雖然年幼，可體內已有修爲積攢，此物給他用正合適。”元尊答。
莫漓還是搖頭，“不行，我和小昀若不好再接受尊上的東西的。”
“爲何？”元尊微微蹙眉。
爲何漓兒對他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
之前分明還挽着他的手親暱地喊他爹爹的。
女兒和自己親暱的模樣猶在眼前，可眼前的女兒卻一副要與自己劃清界限的模樣。
這讓元尊的心情莫名地煩躁了起來。
他已經許久，許久許久不曾有過這樣的感受了。
“尊上，你乃天潢貴胄，而我不過一介平民，自是配不上你的！更何況我也知道，當年你不肯認我孃親，如今也必然是不情願認我的，當年我孃的存在誤了您的大業，如今我和小昀若的存在又何嘗不是如此呢？與其等着尊上開口讓我離去，不如從這一開始，我便不與尊上親近，免讓尊上徒生煩惱，尊上以爲如何？”
莫漓一副恭敬疏離的模樣。
元尊握着白玉瓶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拿回來了。
“你說的……不對。”元尊說。
“尊上覺得我何處說的不對呢？”莫漓追問。
哪裏不對？
當年他拋下了阿月，爲了所謂的天下，所謂的道。
讓阿月懷着孩子一個人客死他鄉……
如今……眼前這個孩子，是他和阿月的骨肉，她在外流浪這些年，如今再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已然亭亭玉立，成爲人母。
他能再向當年捨棄掉阿月一樣再捨棄她嗎？
他不想，因爲阿月的事情他悔了。
什麼時候開始悔的呢？
也許是阿月不再出現的第一年。
可是他不會承認。
第二年，他依舊不承認。
後來，他知道她真的不會再出現了。
他悔，卻不知道去何處尋她。
他更怕尋她不到。
他築小屋，只爲一個他自己都知道已經渺茫的事情。
他希望有一日她再來到居隱山下，看到那間小宅，知道他的悔。
可終究她已不在。
“沒什麼。”元尊將手收了回去。
緩步走出了院子。
他走後，莫漓低頭，拉開了小昀若的衣服，裏面藏了一面小銅鏡。
銅鏡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身後的門。
門開了，她就知道元尊出來了。
她故意在元尊出來的時候對小昀若說的那番話，讓他聽到。
“小若若，你阿公好像也不是全然不在意我們的，只是娘還得再激他一激，就當是給我娘你外婆報仇了。當然你娘我也得確認他的心是不是？你娘我可不想認了他這個爹，有朝一日他又想不開，突然說要撇下所有親情，便把你我都給拋下了。”
莫漓對小昀若說道。
這個爹，要認，但是得先通過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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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尊從小院走了出來，卻是第一次漫無目的地到處走。
他這些年走過的地方不少，有時候也是這樣沒有特定的目的地的，但是心情卻不似今日這般煩躁。
前方樹下是正在值崗的玄影衛。
玄一和玄二立在樹下，兩人一邊監視着四周，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話。
元尊行過無痕，沒有聲響，故而當他靠近之時，玄影衛的人並未察覺到他的存在，哪怕他上了兩人身後的樹。
“玄一，你說咱們夫人真的是元尊的女兒嗎？”玄二問玄一。
“那還有假？你看咱們夫人天生的氣度，可不就是尊上的女兒嗎？”玄一語氣堅定。
“可是你看我們夫人這麼活潑，而尊上這麼沉悶，你要說尊上是我們主子的爹我還覺得可能性大一點。”玄二說。
玄一：“呸呸呸，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玄二：“我開個玩笑嘛！我只是覺得尊上和咱們夫人不像啊！”
玄一：“咱們夫人應該更像柒月夫人吧，據說柒月夫人也是這般活潑的性子呢！”
玄二：“那當年尊上和柒月夫人不就像我們主子和夫人一樣嗎？咱們主子和夫人的事兒也是咱們夫人主動的呢！”
玄一摸着下巴：“很有這個可能啊！”
玄二：“那尊上怎麼和柒月夫人分開的呢？要是咱們主子，說什麼也不會撇下咱們夫人的！”
玄一笑：“那能一樣嗎？咱主子心裏頭裝的就是咱們夫人呀，那尊上心裏頭裝的什麼？是天下！是蒼生！那天下和那蒼生那麼大，把天下和蒼生擱在心裏頭了，哪裏還有多餘的地方用來裝別的什麼呀！”
玄二：“那我就不明白了呀，這尊上何柒月夫人既然生下了咱們夫人，就證明這尊上也是凡夫俗子一人，會動凡心，怎爲何還要強迫自己，非得做這斷情棄愛的事情呢？”
玄一：“你問我我問誰啊？我可想不明白，要是我有個嬌妻美眷，我疼她還來不及呢，誰管那什麼蒼生呢？千金不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