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一一的反應,是下意識的。
一耳光朝施?扇過去,帶着似有若無的掌風,卻在離施?臉頰約10釐米處,停住了。
而施?,斜看一眼僵硬在空中的手掌。
沒有擋的動作。
更沒有躲的意思。
看似兩人僵持。
實則是男人一個人的睥睨。
完全的高高在上。
連呼吸都彰顯這樣的氣場。
他,又平又均勻。
她,又急又短促。
薛一一咬着牙齒,牙齦輕微發抖。
那隻懸在空中的手掌,終是因爲不敢,手指徐徐蜷縮,握成一個小拳頭。
薛一一撇開臉,憤恨推一把施?。
施?順着力道微微側身。
薛一一立馬就要從書桌上跳下。
施?摟一把纖細的腰,將人放下來。
薛一一雙腳着地,再推一把,又氣又憤地跑走。
空蕩蕩的房間。
施?獨自站了會兒,轉身把散落一地的東西撿起來。
也沒再穿衣服,就那麼靠着書桌,點了支菸。
香菸在他嘴上,紅色火苗忽明忽暗,煙支一截一截地少,很快只剩半隻。
並沒有燻走口腔裏,那股甜味兒。
施?轉眸,看一眼牆角邊整齊排列的禮品袋。
手指拿開煙。
低頭。
嘴角輕扯,吹一口菸圈。
天剛亮,施?就起牀。
悠然走到樓下。
牆邊一排白玫瑰,花瓣掛着夜裏凝結的露珠,在晨光映照下,剔透似水晶。
王姨拿着剪刀,剪下細長花莖。
王姨跟施?打招呼:“二爺,早上好。”
施?微點頭,問:“這誰種的?”
王姨還有些不好意思:“我種的,老柳說這些花苗不行,要扔了,我覺得怪可惜的,就種這兒了,平日裏也就施施肥……”
王姨朝施?舉起白玫瑰:“你看,長得多好。”
甜膩味道撲鼻。
施?嫌棄,剛要開口。
王姨沒看懂施?的臉色,搶話:“二爺,要不要給你房間送幾支?一一說這花放房間,滿屋子花香可好聞了。”
施?垂眸,再看一眼王姨手上的白玫瑰:“這些是給她剪的?”
王姨以爲施?要:“可以先給二爺。”
施?:“別往我屋放。”
說完,轉身。
走幾步,又停下,回頭:“你把那個刺兒,給剪了。”
王姨連聲應:“行,行。”
施?交代完,一個轉身,瞧見施老爺子身影。
施?下意識換條道走。
施老爺子:“站住!”
合着,又讓施?陪他打太極。
還美其名曰,修身養性。
施?拒絕:“有事兒。”
施老爺子:“你有什麼事兒?”
施?:“基地有考覈。”
施老爺子:“那也還早。”
施?默兩秒:“陪你打太極,還不如幫你送孩子呢。”
施老爺子聽到施?一味犟嘴,趕鴨子上架:“那你就去給我送!”
正中施?下懷,他拖着音兒:“好啊。”
薛一一正洗漱。
王姨抱來一捧白色玫瑰,朝衛生間說:“一一,今天二爺送你們倆上學。”
!!!
什麼?
施?…送……?
薛一一木訥在鏡子前。
王姨把花放進花瓶,走時,喊一聲:“你快點啊。”
薛一一緩一會兒心緒。
叫人把早餐送進房間,慢吞吞喫。
喫完早餐,坐到書桌前,看起英語作文寫作示範。
薛一一不覺得他們會等自己。
在施家,她一直是個無關緊要的透明人。
沒過一會兒,房門敲響。
薛一一一個激靈,壓上書本。
施綺不爽的聲音傳進來:“薛一一,你走不走?”
說着,又拍兩下門,嚷嚷:“你故意的是吧?”
薛一一沒想到施綺還沒走,在等自己,已經等得發火。
眼看躲不過去,薛一一趕緊起身,將書本往書包一塞。
薛一一跟在施綺身後出門。
遠遠看見車前門,靠着一個高拔的黑色身影。
薛一一不正眼看施?。
施?盯着趨近的小腦袋瓜,提前一步,反手拉開車門。
施綺上車。
薛一一目不斜視,跟着上車。
車門‘砰’一聲,在薛一一耳邊撞上,她的心臟,也隨之一顫。
可想到身邊還有施綺在,便又放下心來。
施?上車,打着方向盤,駛出前庭花園。
週一,早高峯。
斑馬線上兩個電瓶車擦掛,堵了一條道。
施?單手握着方向盤,變道。
他的車貴,車輪一轉,後車就停了,一點不敢沾上。
車上安靜。
施?看一眼後視鏡。
兩個女孩兒,一人靠一邊車門,閉眼睡覺。
不過。
一個是真睡。
睡得頭朝天,嘴巴長大能吞下一隻包子。
一個是假寐。
抱着書包,手指扣緊。
施?扯了下嘴角。
車,停在學校外。
施?半轉身,拍一下座椅後背。
施綺睜開眼睛,下意識擦擦嘴角:“到了,小叔,拜拜。”
施?‘嗯’一聲,施綺已經下車。
薛一一掀開眼皮,不小心和施?對視一眼,趕緊撇開,抱着書包下車。
施?下車,甩上車門,幾步繞過車頭,一把逮住薛一一手臂,將人拽回來。
拉開車門,推上車。
薛一一抱着書包,一個撲騰被扔在車輛後排。
跟着,男人躋身進來,‘砰’一聲關上車門。
一切猝不及防。
薛一一趕緊往裏挪,伸手抓住車門把手,拉拽好幾下,把手發出‘噠噠噠’的悶響聲,車門卻始終緊閉。
車門鎖了。
薛一一看着車窗外,還有三三兩兩過路的同學,她安慰自己施?應該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
然下一秒,薛一一腿上的書包,就被施?拽走,放置在他身後。
施?就不明白了,這書包又不是盾牌,有什麼好抱的。
男人單臂撐在兩人之間,並沒有靠多近。
施?眼睛在薛一一臉上溜達兩圈:“昨晚沒睡好?”
薛一一沒了書包,唯一的安全感也沒了,背脊緊貼車門。
施?抬手。
薛一一盯着那隻圈着佛珠的手靠近,蓮花吊墜在眼前搖晃。
男人指尖略燙,酥麻劃過她的眼尾。
薛一一不禁咬脣。
施?抬起一側眉梢,音色暗了些:“黑眼圈都出來了。”
說完,他盯上她的嘴。
想起昨晚。
溫柔的口腔。
溼滑的小舌。
香甜的味道。
撫着薛一一眼尾的手指往後一挑,順勢捧起她的臉。
施?微偏頭,支着下巴,俯身過去。
薛一一沒有前兩次的迷茫,一下就知道施?要幹什麼。
心下油然升起羞惱。
連帶着前兩次的屈辱。
薛一一揮臂。
昨晚,沒敢扇過去的耳光,此刻,落在施?嘴角偏上的位置。
清脆聲響,在密閉狹窄的車內,似爆破聲顫人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