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我們瞭解得很清楚,目前已經在調查了。他這周有聯繫過你嗎?”
“沒有。我去他家裏找過兩次,也沒見到人。”
“你也別太擔心,他畢竟是個成年人,說不定只是想躲起來一個人靜靜而已。”
“希望是這樣吧……”
“行,那我們先走了,有消息會通知你的。”
“麻煩您了。”
送走過來調查的警察後,鬱言關上門,神色疲憊地回到客廳。
窗外雨下得很大,一眼望去黑沉沉的,雨點密集地打在玻璃上,讓她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沉重。
今天是警察第二次上門調查。
和第一次一樣,警察問詢了賀舒流的人際情況、離開時的時間地點,以及那晚他們爭吵時的種種細節。
鬱言很希望他們能帶來一些調查進展,可惜,還是一無所獲。
雖然警察也說了,像賀舒流這樣的成年人,失蹤的可能性極低,但鬱言還是無法控制自己不多想。
距離賀舒流失蹤已經過了整整三週。
鬱言和賀舒流交往了近半年,這是他第一次失聯這麼久。
更不用說是在發生那種事之後。
鬱言很後悔。
如果早知道賀舒流會失蹤,她一定不會跟他提分手。
至少不會用那麼激烈的方式。
現在他不見了,到處找不到人,電話也打不通,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她真的有點害怕了。
他究竟去了哪裏?就算真的不想再和她有任何聯繫,至少也該回他自己的家吧?
他幾乎沒什麼親人,也從未提起過什麼有關係密切的朋友。除了自己家,鬱言想不到他還能去哪裏。
如果賀舒流真的出了什麼事,那她一定無法原諒自己。
看着馬克杯上的裂痕,鬱言不由又想起三週前那個混亂的夜晚。
那天是週五,她像往常一樣關上電腦準備下班,部門領導突然叫住她。
“小鬱,你這是要去哪兒?”
“我回家。”鬱言微頓了頓,“菲菲姐,還有事嗎?”
他們沒有加班的傳統,她不知道對方這個時候叫住她是什麼意思。
“當然有事啊。”陳菲菲笑道,“今天部門聚餐,你沒看羣消息嗎?”
部門聚餐?
鬱言愣了一下,後知後覺地回想起來。
羣裏之前好像的確通知過聚餐的消息,她當時只掃了一眼便沒有多看了。
居然是今天麼?
鬱言想了想,還是決定拒絕。
這個時間賀舒流應該已經在做晚飯了,她又沒有提前告訴他,他知道了多半要不高興。
這傢伙雖然平時大咧咧的,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但敏感的時候也是真敏感,尤其是在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
鬱言一般都會選擇讓讓他。
沒辦法,誰讓他做飯好喫呢。
“抱歉啊,菲菲姐。”鬱言一臉歉意地說,“家裏有人等我回去喫飯呢,我就不去啦。”
“誰?男朋友?”陳菲菲促狹一笑,“哎呦,幹嘛這麼膩歪呀,和男朋友哪天不能一起喫飯?今天就陪陪我們吧。”
“就是,我們大家都去,就你不去,這合適嗎?”一旁偷聽的同事也開玩笑,“難道你連菲菲姐的面子都不給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再拒絕確實不太合適。
鬱言略一思索,點頭道:“好吧,那我跟他說一聲。”
她給賀舒流發了信息,對方的反應和她猜測的差不多。雖然不太樂意,但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發了個委屈流淚的狗狗表情包,叮囑她早點回去。
幼稚。
鬱言淡定地回了個表情包,然後收起手機,跟着同事們一起往外走。
之後她再也沒有給他回過信息。
不是她不想回,而是實在騰不出手。
不知道是不是陳菲菲自己饞了,今天這頓非常豐盛,還有不少帶殼的海鮮,鬱言喫得相當認真,兩隻手全程就沒停下來。
再加上同事們今天的情緒都很高漲,一個個像開了話匣子似的說個沒完,鬱言一邊忙着喫,一邊時不時聆聽應和幾句,真的沒空看手機。
聚餐一直到十點多才結束,不少人喝得醉醺醺的,鬱言沒喝多少,但也有點臉紅。
“小鬱,你怎麼回去?”陳菲菲笑着問她。
鬱言看了眼手機:“坐地鐵吧。”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讀消息,不用看也知道這些消息來自誰。
她得快點回去了。
“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還是找個人送你回去吧。”陳菲菲說着,扭頭看向身後,“你們兩個有誰順路?方便的話……”
她還沒說完,站在左邊的男同事開口接道:“我來吧,我晚上沒喝酒。”
鬱言立即婉拒:“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沒事兒,林讓做事很靠譜的,開車也穩,你不用擔心。”菲菲姐拍拍她的肩膀,“就這麼決定了啊,可不許再推辭了,不然我把你打暈塞車裏。”
鬱言很無奈。
林讓這個人她平時接觸得不多,不過聽說人品還行,也挺會來事兒的,在同事中頗受歡迎。
只能這樣了……大不了下週請他喝咖啡吧。
鬱言沒有再多說什麼,道了聲謝便跟着林讓上了車。
一路上林讓很識趣地認真開車,沒怎麼硬找話題,鬱言終於可以空下來看信息。
雖然賀舒流沒有發語音,但隔着屏幕她都能看出他的焦躁。
從一開始的“開喫了嗎”,到撒嬌似的“我想你了”,再到後面明顯急切的“還沒有結束嗎”……
鬱言沒有數他究竟發了多少條消息,因爲根本數不過來。
簡直就像一隻患有嚴重分離焦慮的小狗。
鬱言忍不住嘆氣,回了條信息。
“在路上了。”
“真的?”對面秒回,“那我下樓等你!”
真的是狗。
鬱言想象了下那個畫面,不由彎了下嘴角。
前排開車的林讓從後視鏡裏看她,突然開口:“男朋友在催了?”
“嗯。”鬱言平復嘴角,“他有點擔心。”
林讓好笑道:“擔心什麼?擔心你和其他異性接觸嗎?”
鬱言不太想和他聊這種話題:“只是擔心我的人身安全罷了。”
“他想太多了吧?”林讓開玩笑道,“他知道我們是部門聚餐嗎?”
“知道。”鬱言又看了眼時間。
“那他對你還挺不放心的。”林讓微妙地停頓一下,“我以前也談過這種類型的對象,我每次出去她都要問東問西,生怕我在外面亂搞……”
鬱言心不在焉地順着他的話問下去:“所以你亂搞了嗎?”
“呃?當然沒有!”林讓立即否認。
鬱言應了一聲,視線一直落在閃爍的手機屏幕上。
這傢伙怎麼還在發信息。
“不過,我們最後還是分手了。”林讓從後視鏡偷看她柔和清麗的側臉,“你知道的,和這種人相處,時間越長越心累……”
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鬱言有點反感,索性保持沉默,不再接話。
林讓見她沒回應,也沒再說下去,繼續開車。
20分鐘後,他們終於在小區大門外停下。
鬱言開門下車,本想跟林讓揮手道別,沒想到林讓也下車了。
“我送你進去吧。”林讓說,“我看新聞說最近有不少變態會躲在小區裏,專門蹲守年輕女性,你一個人進去我不放心。”
“不用了。”鬱言搖頭,“我們小區治安還行,變態進不來的。”
“那至少讓我送你到樓下吧?”林讓爲難地撓了撓頭,“不然菲菲姐會罵我的……”
鬱言不太喜歡他這種過度的熱心。
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正要拒絕,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言言,這傢伙是誰?”
鬱言立即轉頭,樹下走出一個高挑挺拔的青年,正是她的男朋友賀舒流。
他只穿了最普通的黑色背心和長褲,外面套一件米白襯衫,袖子鬆垮垮挽起來,看起來懶散又隨意。
鬱言有點驚訝:“不是說在樓下等我嗎?”
“我想快點見到你。”賀舒流走過來,眼神很委屈,掃向林讓的瞬間又冷下來,“你是什麼人,誰允許你纏着我女朋友?”
林讓一愣,在看清對方的長相後,妒意油然而生。
他沒想到鬱言的男朋友居然長得這麼好。
個子比他高出一截也就算了,身材比例還特好,一眼望過去全是腿。更過分的是臉也優越,五官立體又精緻,即使是最不起眼的襯衫背心,也能穿出獨具一格的氣質。
林讓恨自己今天出門沒加一雙增高鞋墊。
“說話注意點,人家是我同事。”鬱言橫了賀舒流一眼,“是人家好心送我回來的,不然我現在還在地鐵上呢。”
“好心?”賀舒流譏笑一聲,“我看是賊心吧?”
鬱言:“別亂說話。”
她開始後悔爲什麼剛纔沒有及時把他拖走。
林讓迅速瞄了她一眼,臉上露出一種介於心虛與狼狽之間的微妙表情。他故作大度地擺擺手,解釋道:“沒事,我能理解。但我只是……”
“理解還不快滾?”賀舒流抬起下巴,不客氣地打斷他。
林讓:“……”
他乾咳兩聲,轉身打開車門,尷尬地說:“那什麼,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不等鬱言回應,便迫不及待調轉車頭,一踩油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鬱言沉默了。
她沒想到賀舒流說話這麼難聽,也沒想到林讓居然真的就這麼灰溜溜地滾了。
他回去不會跟部門其他人吐槽這件事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鬱言的心情頓時不太好。她看向賀舒流,對方也在看她,那雙漆黑的瞳孔在路燈下清潤透亮,剛纔的譏諷與刻薄蕩然無存。
他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伸手想牽鬱言的手,被鬱言一把拍開。
“回家。”她冷冷丟下這句,轉身往回走。
賀舒流微微歪頭,似乎並不明白她爲什麼生氣,但還是乖乖跟上。
已經11點多了,整個樓道裏都很安靜。
鬱言將手指按在指紋鎖上,感覺到賀舒流正緊緊跟在自己身後。
一進門,他就想拉她的手。鬱言再次避開,同時一指客廳,示意他過去。
賀舒流眨了下眼:“你在生氣嗎?”
鬱言怒極反笑:“不然呢?”
賀舒流清透的眼底流露一絲迷茫:“我不明白。我哪裏惹你生氣了?”
果然,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做錯了什麼。
“剛纔那個人是我同事。”鬱言一字一句地說,“不管你有多不喜歡他,都不可以用那種態度對他。”
賀舒流靜了幾秒:“你生氣是因爲他?”
“不是因爲他,是因爲你的行爲。”鬱言嚴肅地看着他,“你不應該這麼做。這樣太沒有禮貌了。”
賀舒流面無表情:“對那種人不需要禮貌。”
“所以你完全沒覺得自己錯了,對吧?”
賀舒流微愣,對上鬱言的目光。
她雙手抱臂,語氣很平靜,細眉卻微微皺起。
這是真生氣了。
賀舒流的態度立即軟化下來。
他俯身靠近,見鬱言沒有後退,用鼻尖輕蹭了蹭她,然後輕聲說道:“對不起,我以後會注意的。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的鼻息很溫暖,拂在她臉上,激起細密的、溼潤的熱度。
鬱言覺得與他接觸的地方有點癢,她本能地想蹭回去,但又忍住了。
她問:“如果再遇到這種事,你會怎麼做?”
賀舒流抬手撫摸她柔順的長髮,低下頭,輕嗅藏在她髮間的淡淡酒味。
“我會跟你一起去,陪着你,不讓任何有所企圖的人接近你。”
鬱言:“……”
她忍不住一把推開他:“你到底什麼毛病?”
賀舒流一頭霧水:“什麼意思?”
鬱言平時很少生氣,也很少像這樣質問他。他很想迅速領會她的情緒,但迫於經驗太少,他實在很難在短時間內做到最好。
鬱言看着他茫然的樣子,突然感到一陣煩躁。
她想起林讓在車上說的那些話,雖然令人反感,但不可否認的是,林讓說得很對。
和賀舒流相處的確容易心累。
他總是會不分場合地給她發消息、時時刻刻黏着她、對她身邊的一切異性充滿敵意……
她不知道這些行爲是否正常,但她突然很累。
也許他們從一開始就不該在一起。
無論是性格還是三觀,他們都完全不適合。之前是她一直在容忍,一直給自己洗腦戀人之間都是這樣的,不正常的是她。
現在她受夠了。
她不想再讓另一個人影響她的生活,即使那個人是她的男朋友。
鬱言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睫,聲線格外平靜。
“我們分手吧。”
賀舒流一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