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段華瑜一人坐着的榻上多了一人,棋盤上顏舒落佈下的局開始變換,黑白兩子由兩人分執鬥得風生水起。秋容帶着芷涴站在塌邊心中惶惶不安,自家小姐怎麼還沒有醒呢,她倒是不急,但是榻上坐的兩個人都在等小姐,這等“福分”小姐還是不要的好。
“秋容,我餓了。”
終於牀幔中傳出聲音來,秋容聽清說清的話後,剛安下的心又懸了起來,她該不該去準備?
“秋容~”顏舒落還沒有從裏面出來,牀上的動靜卻是明顯了,裏面的人應該是翻了一個身,“我不想起來,你給我送過來吧。”剛睡醒的顏舒落睡意惺忪,懶洋洋迷迷糊糊的樣子從聲音裏就聽出來了。
“小姐還是起來吧。”秋容一雙柳葉目柔柔望着那邊的內屋,再偷看看榻上的人又不敢擅自走動,說的話欲言又止像是別人逼着,看得一邊的芷涴低着頭偷偷笑着,“姐姐快些起來,茶具都給你準備好了。”
牀上的人不願意的長長哀嘆了一聲,聲音連不懂武藝的秋容也聽到了,柳葉目又偷偷望瞭望榻上的人,那兩人還在榻上對弈,對她們主僕之間的對話似是一點也未聽到。
顏舒落起來了,從牀上有動靜到打開牀幔再到洗漱更衣,一共用了近半個時辰,這邊塌座上的兩個人依舊氣定神閒對着弈,芷涴也笑意盈盈,唯有秋容心裏又驚又怕真恨不得自己走過去幫她穿衣洗漱梳髮。
“秋容,我”顏舒落終於從那隔屏轉了過來,青絲披散着睡眼半睜,小手正揉着自己頭頂的發,說到一半停在那裏不動也不說話了。
她運氣還真是挺背的,段華瑜說皇上來真就來了,起來之時她知道房間裏有人,還以爲是段華瑜的人,誰知道竟然會是皇上,“芝丫頭醒了,身子如何?”與段華瑜對弈的段錦暉放下了手中的黑子,轉向剛出來的顏舒落。
“舒落不知皇上在此,失禮了,請皇上責罰。”顏舒落趕忙回神,理好發放下手走至段錦暉那邊福身行禮,段錦暉下了塌座扶起顏舒落,“朕照顧不周,這幾**定喫了不少苦頭。”
“是舒落大意讓皇上擔心。”被扶起的顏舒落垂首規規矩矩站於榻前。段錦暉眼中眸光打量着眼前的乖巧規矩的顏舒落,“回來就好,朕已下旨要徹查此事,定不會讓芝丫頭的委屈白受!”安撫完顏舒落,段錦暉淡淡開口聲音帶着王者威儀,“傳徐卿。”
“微臣在,”被內侍喚的人從外間進來,外貌看來年約四十中等身材身着紫色玄端朝服頭戴高冠,朝着榻上的兩人躬身行禮,待兩人應過又朝顏舒落一揖,“煩顏小姐將這幾日能記得說給微臣一聽,好讓微臣儘快捉到那賊人。”
“舒落謝皇上隆恩。”顏舒落將事情說完那徐卿躬身退出房間,顏舒落朝段錦暉屈膝行禮,淺笑望着那繡着飛龍黃袍的人,眼皮抬了一下又低下去,眸光也黯淡,“舒落還有話講。”
“芝丫頭說。”段錦暉亦是淺笑着,眼光細細打量垂首的顏舒落不放過任何的異樣,方纔的話幾處疑點,是故意爲之還是事實如此?
“舒落方纔所說再醒來便是在歸醉樓其實舒落也不敢確定。”“哦?怎麼說?”段錦暉換上了些許驚訝的表情,在一旁始終未做聲的段華瑜不再理會盤上的棋子,連秋容和芷涴也好奇看着顏舒落,顏舒落欲說還止的摸樣看過衆人,終是開口了。
“那晚在車裏暈過去後,舒落因爲覺得太涼稍稍醒過,迷迷糊糊中覺得自己是躺在地上,睜開眼睛大約看見一個人離開,舒落也不敢確定是不是真的方纔也不敢說。”
“等徐卿查過便清楚了,朕宣了御醫給你診診脈,宣薛醫女。”“謝皇上。”
一樣在外間候着的薛醫女進了內屋,“薛瑩若見過陛下見過七殿下。”抬頭,婉柔的面容是醫者慈悲包容,女子的柔美從眉目間傳遞出來,也像夏日乘小舟於蓮湖中採蓮的水鄉女子,“請顏姑娘伸手好讓瑩若把脈。”
“有勞醫女。”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薛瑩若放開了顏舒落的手腕,“顏姑娘身體無大礙,有些血氣不足,瑩若開個方子加上飲食調養幾日便能好。”
“舒落多謝薛醫女。”
“子瑾,芝丫頭在你殿中住着你便多用心,這幾日好生照料。”身着黃袍的人從塌坐上起來,一屋的人該退的退該跟的跟,因段錦暉的走動移動着。
“兒臣遵旨。”一同下榻的段華瑜躬身受命,當今七殿下名華瑜,字子瑾。
“陛下,巳時過了,嚴相該在青英殿候着了。”跟着段錦暉向前走的徐公公近身提醒身系江山的人。
“已經巳時了,那回吧。芝丫頭好些養着身子,有什麼想要的只管開口。”
“舒落謝皇上,”顏舒落福身行禮,起身之時望了一眼芷涴,“舒落還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段錦暉眼光一亮一驚,從未開口要過什麼的芝丫頭會求什麼?
“舒落被周爺爺所救,周爺爺卻因舒落去世,如今留下一個孫女芷涴,舒落求皇上讓芷涴留下。”
“既是如此,子瑾你景臨殿便再多個丫頭吧,朕該回了。”
“兒臣恭送父皇。”
“恭送皇上。”
“顏姑娘這是方子,幾日身體便無大礙了。”薛瑩若放下毛筆拿起方子給秋容,“叮囑顏姑娘一定要喫藥。”
“秋容記下了。”
“那瑩若便先行告退。”說完向段華瑜和顏舒落先後躬身退出房間。現在的房間中剩下的就只有顏舒落主僕三人和段華瑜一人了。
“殿下會看藥方嗎?”顏舒落從秋容手裏拿過藥方遞到段華瑜面前,屋裏四個人最有可能看懂的只有段華瑜了。
“剛睡醒可是忘記了什麼事情?”段華瑜拿過方子大略看了一遍,他留在這裏的原因一是爲那盤棋,二是等她諾下的茶。
“都過巳時了,可以用午膳了。”顏舒落坐到了方纔段錦暉的位置上,揉着自己的肚子,淺笑吟吟看着站着等她回應的段華瑜,告訴他她餓了。
“七司,午時傳膳,孤還要下完這局棋。”段華瑜將那方子交還到秋容的手上,坐到顏舒落的對面,交換了手邊放黑白棋子的玉碗,執起黑子,“到你下了。”
顏舒落咬着嘴脣,遲疑着還是執起了白子,“殿下便是這麼照顧舒落了?!”午時傳膳,不陪他下完棋便不能用對吧,自己答應的那壺茶看來也是躲不掉了。
“那你說說孤該如何照顧你?”望向顏舒落的墨色眼眸漆黑潤澤宛若手裏執着的黑子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