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上手錶的指針準確的指向六點半,溫雨蕾拿出手機沒有翻通訊錄直接撥了號碼。很快電話就通了。
“喂,姐怎麼了?”對面是一個男聲,聲音有點含糊,接電話的人剛剛喝下第一口粥。
“小宇,來接我。”溫雨蕾聲音帶着笑。
“姐,怎麼接呀?”放下粥碗的溫宇磊語氣有些無奈。
“來火車站啊,我跟你講啊我七點四十五到,你算好時間出來哪,你姐姐我金貴,一個人怎麼能拎得動這麼重的東西呢。”溫雨蕾繼續愉快的說道,不顧自己弟弟那無奈的語氣。
“行~。”溫宇磊頗爲無奈的答應了,看了一下自己家客廳裏溫雨蕾已經在數天前寄回來的箱子。
八點四十五分,溫雨蕾和溫宇磊一起走了出來,溫雨蕾手裏只拎着自己的一個揹包,溫宇磊則拿着自己姐姐帶回來的小行李箱,任勞任怨。
“爸不是來接你的嗎?幹嘛還要我來?”姐弟兩個人站在路邊等父親的來接,溫宇磊已經不無奈了。
“他半路才說要來接的,你反正都在路上了就一起來唄,”溫雨蕾搖晃着腦袋左右看着,突然轉向自己的弟弟惡狠狠道,“你這麼不想見你姐姐呀!”放在雙肩包肩帶上的兩隻手捏上了溫宇磊的臉。
“姐,別捏了。”溫宇磊都沒有伸手拿下自己姐姐的爪子,把頭向上伸了伸,利用兩人的身高差距解救了自己的臉。
“我就捏,過來!”溫雨蕾分外不滿的看着弟弟的臉。
“爸來了,走吧!”
上了車的溫雨蕾就拋棄自己弟弟了,轉尋父愛,“爸爸,爸爸,我有沒有瘦一點?”帶着跟剛纔完全不同的表情,用着截然相反的語氣。
得到的是溫爸爸很不以爲意,不樂意見到的眼神,和溫爸爸金貴的腦袋搖了搖頭。
溫雨蕾撇嘴,“小宇,你爸欺負我!”
溫宇磊笑笑看向窗外,默默地當做什麼也沒有發生。欺負?他欺負你?晚回家幾天家裏零食水果酸奶巧克力塞了滿滿一冰箱,明明說沒有空的最後還是來接了。他回家可是沒有任何人要說來接他的,家裏的冰箱也沒有爲他塞滿過,雖然他不愛。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溫宇磊更加體驗到什麼叫做富養女窮養兒了。
溫爸爸華麗麗翹了上午的班,將兩人送到家,途中買了一次菜,這就是說,溫爸爸待會會一展廚藝了。
他回家好像家裏也是人都沒有,都上班吧在,足以見得自己父親的偏心了,哦,自己爸爸還真說過,“人的心都是偏的嘛,你一個男孩子,自己長。”
一番忙活,飯菜已經上桌,溫宇磊端着最後一個菜出了廚房到外間的餐廳,餐桌上溫雨蕾已經喫了半飽了。
“來來來,喫飯。”溫爸爸最後從廚房出來,手裏端着煮好的飯。
“我喫飽了。”看着端出來的飯,溫雨蕾喫菜時的歡快表情便成了苦瓜臉。
“剛剛喊餓的是你,現在不要喫的也是你,真難伺候啊。”坐下來的溫爸爸拉長了語調似乎是極其委屈,“那叫我老婆回來喫飯吧!”
“老婆,你回來喫飯不?”接通了電話的溫爸爸很體貼的問着。
“忙着呢,沒事掛了。”電話是開的擴音,傳來溫媽媽不耐煩的聲音。溫宇磊看了這對父女一眼,繼續喫自己的東西。
早上溫宇磊已經聽到了這樣的對話,並且知道溫雨蕾沒有告訴媽媽到底什麼時候回去,自己的爸爸看來也沒有告訴,然後溫宇磊也當做不知道,讓溫媽媽繼續認爲溫雨蕾是明天回來。
“真的不回來?”溫爸爸笑着再次問道。
“不回來,煩撒特嘖內,覅墜賴(吳語:煩死你了。不回來)。”溫媽媽很堅決。
“麻麻~你覅墜賴啊。”
“小蕾?你不是明天回來啊?!”溫媽媽尖叫了。
接下來這三個人就在溫爸爸手機的揚聲下聽着溫媽媽的教誨歡快的喫飯。
下午溫雨蕾上樓補覺,因爲要送蘇嫣出國,323集體都留下來陪蘇嫣到她走的那天,也就是今天,昨晚四個女孩熬夜k歌去了,算是大學聚在一起的最後狂歡。
溫宇磊則是享受這最後的片刻安寧,姐姐回來以後估計這家就會熱鬧得雞飛狗跳了。
“你姐呢?”晚間回到家的溫媽媽衝着正在廚房忙活的溫宇磊十分有氣勢。
“樓上睡覺。”把鍋裏的菜盛起來,開始做下一道菜。
“小蕾~下來喫飯了,快點,媽媽好久沒有看見你了,快下來。”溫媽媽離開廚房走到樓梯口衝着樓上大喊。
過了一會,樓上傳來拖鞋的聲音,“媽,小聲點。”溫雨蕾的語氣有些無奈。
“真是的,回來都不告訴媽媽的,你個沒有良心的!”溫媽媽眼眸含着滿滿的笑意指責自己女兒。
“對,我沒有良心,還是不是你生的。”溫雨蕾走向樓梯順着媽媽的話講下去。
“你個死丫頭!”
笑着拉過了下樓的溫雨蕾轉了一圈,“好像瘦了啊。”
“你老公說沒瘦。”溫雨蕾想到早上爸爸說的話,回應自己的媽媽。
“別聽他的,這次回來有沒有什麼要媽媽洗的,媽媽洗!”
“有啊,先幫我把箱子拎上去,理好了給你。”
“行,小宇,來幫你姐姐拎箱子。”溫媽媽拿起了一個比較小的箱子,留了一個大的給自己兒子。
同時後面車庫傳來電動門的開門聲,溫媽媽聽到聲音將手中的箱子留給溫雨蕾,打開門迎接自己老公,“我老公回來了!”
“我是領養的吧,小宇。”溫雨蕾一個喫重,放下箱子,人也靠着樓梯的扶欄,好不容易留長的頭髮披散下來,幽怨的表情很像貞子。
“你是不是領養的我不知道,但是爸的女兒我倒是可以肯定。”
最後姐弟兩個人拎着箱子上樓了,一起下樓時,聽到樓下迎接老公的媽媽的聲音,“明知道女兒今天回來你不說的,啊,你什麼心,想破壞我們母女關係啊!”
這樣迎接老公?好熱情!
“你不是上班賺錢麼,怎麼回來了呀!我們家就靠你一個啊!老婆。”
聽到爸爸的聲音姐弟同時搖頭,當做什麼也沒有聽到走下樓梯。
“還上什麼班,你一個電話打來,我一下午上班的心思都沒有,回家回家,來來來,趕緊喫飯。”
溫媽媽在餐桌邊對着換過鞋的兩個寶貝招呼着,那樣子像是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廚藝,事實上晚飯是溫宇磊做的,全家最不會最飯的就是溫媽媽了。
一頓晚飯喫了兩個小時,說笑不停,和溫宇磊回來的待遇還真有天壤之別,兒子和女兒不一樣嘛,溫爸爸秉持的理念是女兒要疼,兒子要煉。
高考結束選學校的時候女兒的學校千挑萬選,不能出省,高鐵動車要能到,不能轉車,車程要在兩個小時之內。兒子還沒有高考,溫爸爸就放話填志願隨便填,哪裏比較辛苦去哪裏鍛鍊。
確實兒子女兒不一樣,女兒,父親上輩子的情人哪,這份感情兒子怎麼能比呢?再說兒子都回來那麼幾天了,也看夠了,女兒今天纔回來高興也是情理之中。
喫完晚飯的一家人還很有情調的去湖邊散步,又花了近兩個小時,回來洗洗就直接睡覺了。
第二天起來的溫雨蕾睡得特別好,一點起牀氣也沒有,穿着睡衣從自己房間一路蹦到樓下刷牙洗臉。
樓下溫宇磊早就起來,正在看今天的報紙,看到自己姐姐起來,溫宇磊放下報紙,“姐,早飯要喫什麼?”
“有什麼~”溫雨蕾正在刷牙含糊不清的問着。
“冰箱裏有蛋糕,有麪包,早上媽燒的粥還有,餃子和麪也買好了,要喫的話我煮。”
“有沒有鴨蛋啊?”溫雨蕾想了一下,吐掉口中的水問道。
“有。”溫宇磊打開了冰箱,冰箱上有六個鴨蛋整齊排列。
“那我喝粥吧。”溫雨蕾開始洗臉,洗面奶的泡沫塗在臉上,白色一片。
“嗯,先幫你熱牛奶,待會自己拿。”關上冰箱前從冰箱裏拿出牛奶,放進微波爐中加熱,然後回去再繼續看自己的報紙。
“好,我去換衣服。”洗完臉的溫雨蕾蹦跳着又上了樓,看着溫雨蕾的身影,溫宇磊有一種錯覺,他姐姐也就和隔壁六歲那個小女孩一樣大吧,他爸媽應該是記錯生日了,他纔是哥哥!
以前的溫雨蕾不是這樣的,從高中開始吧,一直護着弟弟的姐姐就開始變了,會欺負他,會壓榨他,上了大學更加變本加厲,簡直把自己弟弟當成全能機器人。
搖搖頭,溫宇磊繼續看報紙。
看完報紙,溫雨蕾也喫好早飯,“小宇我出去了,記得做晚飯哪!”
“哦,去哪裏啊?”
“同學聚會啊,就快回來的。”
已經走出門的溫雨蕾回頭對送到門口的溫宇磊一笑,那個笑容溫宇磊永遠都記得,是開在豔陽天的一朵最美的水蓮,溫婉極的面容似是水中永開不敗的蓮,移去了身後ru白的柵欄,淡去了周圍綠色的樹木,穿過猛烈的風雨,經過炎炎的烈日,染過皎潔的月華,透着天空廣袤無垠的浩瀚,在溫宇磊的腦海中永久存留。
因爲晚上他等來的是爸媽的一個電話,那個和自己名字同音的姐姐永遠不會回來了。那個曾經爲他不懂事替他擔下責罵的姐姐,那個曾經爲他的叛逆對他狠絕萬分,自己卻淚流不已的姐姐,那個曾經在他猶豫不定時,柔聲笑道,“我是長你是幼,選你喜歡的,其他的我來”的姐姐,永遠不會回到他身邊了。
一場車禍奪取了她年輕的生命。
醫院裏,溫宇磊看着躺在牀上閉上雙眼的女子,蒼白沒有一點血色,溫婉的面容沒有任何表情,那雙靈動總是不知道會冒出什麼古怪的琥珀色眸子緊緊閉起,同樣不知道會說些什麼話讓所有人噴口水的雙脣亦是蒼白緊閉,永遠永遠不會再開口。
溫宇磊總是一臉鎮靜的面龐此刻沒有任何表情,似乎還是原來那個處變不驚的溫宇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腦中空白一切,什麼表情都做不出來,緩緩伸出顫抖的雙手輕拍她的臉,好像溫雨蕾只是睡着了,一會就能醒來。
“姐,別睡了,回家睡。”一邊溫媽媽已經泣不成聲,溫爸爸的眼淚也從眼角滑落,溫宇磊的話只讓兩人的眼淚更加洶湧,一下子就比昨天老上了十歲。
就算再不願意承認,溫雨蕾也不會回來了,永遠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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