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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恩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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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陽峯一轉身,雙目對上了魏長澤。

  魏長澤不避不閃,眼神如劍鋒,回視着他。

  邵陽峯道:“罪臣之子,劣根難除。”

  “極是,”魏長澤肆意笑道,“你奈我何?”

  邵陽峯平淡道:“你到如今仍不知悔改,我且給你兩條路選,你執意惹是生非,便自己擔着後果。”

  “其一,除出內室,毀盡靈根,此生當個普通人,清明山留你一條生路,養你至死。”

  魏長澤越聽越好笑,問道:“其二呢。”

  “其二,”邵陽峯道,“受二百鞭棍刑,死生不論。”

  邵日宛雙手微微顫抖,越攥越緊,他且氣且恨,臉色極爲難看。

  魏長澤卻彷彿事不關己,暢快道:“依我看應該有第三條路可選。”

  邵陽峯:“何路?”

  魏長澤道:“你我既然不對路,一拍兩散可好?”

  邵陽峯淡淡地道:“你既入了宗門,那就是我的弟子,我自然不會放你出去禍害旁人。”

  “可我也不能留在這給你禍害啊,”魏長澤笑道,“不如這樣,你想當我師父,便拿出些真的本事來,你我對陣,若你贏了,今日我便受二百鞭刑,死生不論,如何?”

  邵陽峯看了他一眼,道:“囂張至極。”

  魏長澤裝模作樣的謙虛道:“那是那是。”

  別人或許不知,邵日宛確是再瞭解他不過了,魏長澤根本就沒這個本事,可他看着眼下這個情景,卻無法制止。

  他無法阻止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去爭自己的自尊臉面。

  一陣涼風掃過,微微揚起了兩人的衣袍。

  魏長澤劍指邵陽峯,冷硬道:“來吧。”

  邵陽峯揹着手,神色平靜:“讓你三招。”

  魏長澤二話不說,提劍便上,他劍極快,劍身顯出數道殘影挑向邵陽峯,邵陽峯始終揹着手,身子來回閃躲竟不能傷其分毫。

  霍然間,邵陽峯一劍格擋,將魏長澤震出老遠,他倆內力懸殊實在過大。

  魏長澤毫無懼色,甚至臉色都不曾變,翻身一個飛旋,劍鋒橫斜着刺來——邵陽峯直直的迎上,兩道劍貼在一起一陣鳴顫,魏長澤轉了轉手腕要讓他劍柄脫手,卻忽地被一腳踹向了胸口,‘噗’地噴出一口鮮血。

  邵日宛下意識向前一步,卻被魏長澤用手勢攔住。

  魏長澤大拇指擦了擦嘴角,劍插在地上,支撐着自己站了起來。

  邵陽峯冷漠道:“你尚有回頭路。”

  “你錯了,”魏長澤大剌剌的把劍扛在肩上,“我從來都沒有回頭路。”

  邵陽峯一撩衣袍正身道:“那且來戰。”

  魏長澤長劍橫出,使的並無漏洞,一路直上,死也不退一步。

  他進,邵陽峯便退,兩人衝破人羣一直到了練功池上,飛身到半空中,池中水花炸裂。

  邵陽峯長劍刺破魏長澤的衣襟,帶出一道血痕,他胸前的麒麟獸被劃破了臉。

  魏長澤抽空看了一眼,竟然還有閒心想道,怕是邵日宛要心疼夠嗆,他還挺喜歡這件衣服的。

  就這會兒功夫,邵陽峯的劍已經再次揮來,魏長澤擋了一下,卻沒擋住,胳膊上又中一劍,身上已是道道血痕,體無完膚。

  魏長澤‘嘖’了一聲,當空飛身轉了一圈,長劍旋轉着刺向邵陽峯。

  邵陽峯迎面直上,劍如疾風手腕翻飛,內力翻騰而出,撲向了魏長澤。

  邵日宛心提到了嗓子眼,邵陽峯這個不要臉的,已經用了十成力,已是想取了魏長澤的命了!

  他手握着劍柄,靜待時機。

  魏長澤頂着排山倒海而來的氣陣,握劍的手珍珍發麻,身上的劍痕血跡滲出,將黑色的衣服浸的更黑,他咬緊牙關,怒吼一聲,雙目怒視着邵陽峯:“啊——”

  隨着這一聲怒喝,竟衝破了氣陣,長劍直搗邵陽峯的胸口。

  邵陽峯成竹在胸,一時躲閃不及,看他衝出來竟然慌了一下,片刻間胸前已經開了一個血洞!

  邵陽峯震驚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在半空中失了力,竟要掉下練功池中——

  烏賢大喊了一聲:“師父!”隨即衝了出去,將他抱起送回地上。

  魏長澤挺直腰背,飛身走了過來。

  邵陽峯站了起來,他胸口傷極深,再偏一刻便能致命,到最後竟是魏長澤放了他一命。

  魏長澤道:“願賭服輸,沒意見吧。”

  邵陽峯道:“你今日下山,從此不可再以清明山弟子自居,是死是活,再與清明山無關。”

  “那是自然。”魏長澤混笑道,說着他拎起劍,轉身走向了邵日宛。

  邵日宛就那樣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那一刻當真像是一個蓋世英雄一般,提着劍王者歸來。

  “扶着我,”魏長澤面色蒼白如紙,輕輕地對邵日宛道,“臥槽了,我可能要死了。”

  所有的激動欣慰瞬間被打破,邵日宛面無表情道:“你省省吧,禍害遺千年。”

  邵日宛隱祕的用手扶着魏長澤,撐着他的身體不至於倒下去,他甚至能問道魏長澤身上的血腥味,血肉綻開,露出森森白骨。

  “你得包紮一下,”邵日宛道,“怎麼辦。”

  “莫慌,”魏長澤輕鬆道,“禍害遺千年。”

  衆位弟子隱蔽的瞥像他們二人,神色當真不善。

  “你不能跟着我了,”魏長澤喘息了一下道,“你還得在山上混呢,不要把人得罪全了。”

  邵日宛不可理喻般道:“我不跟着你你去哪?你能去哪?”

  魏長澤果斷道:“下山。”

  邵日宛想也不想的拒絕:“你現在不能下山,死在半路算是好的了。”

  魏長澤到了這個時候仍不正經的調笑道:“知道你捨不得我,哎呀,送君千裏終有一別。”

  邵日宛瞪着他。

  “放心吧,”魏長澤微笑道,“我不是說了要回來娶你嗎?肯定得活着啊。”

  魏長澤:“你給我收拾的行李放哪了?你放開我吧,離我稍微遠一點。”

  邵日宛並不聽他的,只是道:“戒碑後,有些銀兩和乾糧,你下山後先療傷。”

  “那是自然,”魏長澤道,“行了,我走了。”

  邵日宛這才默默地鬆開了手,卻感覺心都是懸着的,惴惴難安。

  魏長澤失血過多,臉色極爲難看,衝他笑了笑,仍然還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模樣,道:“大師兄,我走了。”

  邵日宛莫名覺得鼻子一酸。

  魏長澤倒退着衝他揮了揮手,終於毅然轉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他來的時候是孤零零的一個人,走的時候仍然如此。

  只是多了一身的傷痕。

  邵日宛就定定地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出清明山,直到最後他的身影都不曾有一絲踉蹌,始終挺直腰背,頂天立地。

  邵日宛從那一刻忽然相信,魏長澤當真不是池中之物。

  他曾經在一部電影裏看到過一句話,就在這時忽然想起:有一種鳥兒是註定關不住的,它的每一片羽毛,都閃爍着自由的光輝。

  魏長澤就是這樣的人,就算他喫盡苦楚,他嬉皮笑臉,他也不是凡人,他就該在泥潭中站起來,傲視羣雄。

  想到他可以見證着魏長澤的成長,他就激動地難以自抑,即欣慰又痛快。

  前提是這人能長點心。

  魏長澤走得灑脫,卻給邵日宛留下了一大堆麻煩。

  邵陽峯當衆折了面子,輸給一個他都沒有正經教過的徒弟,當真是丟人,儘管魏長澤是佔了他一時疏忽的便宜,卻也確確實實是贏了。

  邵陽峯再不容忍邵日宛,等他從思過崖出來後也沒給什麼好臉色。

  邵日宛倒是沒什麼所謂,反正他也不指望真的要當這個小宗主,不過是平時爲了嚇唬着這些師弟們聽話些罷了,魏長澤走了之後也沒人給他惹事了,連嚇唬也不用嚇唬了。

  燁秋等人該處置都處置了,他日子過得不能再滋潤了,就是練功比較頭疼,這具身體天資真是不咋地,邵陽峯現在不待見他,也不怎麼好好教他,功力更是寸步難行。

  小道童毛毛躁躁的衝進來,一下子正撲在了邵日宛的懷裏,抬頭道:“譚光達欺負我!”

  邵日宛道:“揍他。”

  小道童:“打不過。”

  “那便好好練功,”邵日宛道,“自己的仇自己報,告狀算什麼男子漢?”

  小道童癟癟嘴,便不再說話。

  邵日宛笑道:“今日的功法練好了?”

  小道童邀功道:“早早就練好了!”

  “那便接着練,”邵日宛道,“你不出門,只好好的練功,怎麼會招惹上譚光達?”

  小道童問道:“魏長澤當初也是這樣練得嗎?”

  “那是自然,日日刻苦,”邵日宛睜着眼說瞎話,“我攔都攔不住,你也只能這樣才能和他一樣厲害。”

  小道童信服的點頭:“我知道了。”

  這兩年魏長澤的事蹟倒是傳得越來越玄,好的壞的都有,這孩子年紀小,一片赤誠,根本不懂什麼是罪臣之子,什麼是欺師滅祖,只佩服魏長澤好厲害,竟然可以打贏師父。

  他已經長高了許多,卻每天蹦躂着要趕上魏長澤的身高,真の迷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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