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宣德帝的問話，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說話。
他們知道，誰現在開口，誰就可能出錯。
這件事太大了，寧可不說，也不能說錯。
而且很多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韋清身上。
那意思就像是在說，韋琮是你韋家人，陛下問話，還是你來處理吧。
韋清沒辦法了，硬着頭皮開口：“陛下，韋琮罪大惡極，勾結當地士紳、豪紳欺壓百姓，如此作爲，臣認爲應當殺韋琮全家，以示警惕。
凡參與此事者，皆殺無赦。
並將士紳和豪紳貪墨的土地歸還百姓，以正大京律法。”
韋清說完後便不再多說，剩下的自有聖斷。
衆人心裏暗罵韋清老狐狸。
這個時候還裝瘋賣傻，避重就輕，有用麼？
從那十幾名來告狀的百姓出現，就證明了陛下已經將此事放在心上。
而韋琮的證詞會成爲陛下爆發的導火索。
現在想的是該如何將陛下的怒火降到最低。
否則此事可能會死多少人，都難以估算出來。
宣德帝聞言，還是沒有發火，而是讓海公公取來便攜式播放器。
證詞看完了，現在還有韋琮的證言沒有聽。
對於播放器，很多官員都不陌生。
朝中重臣誰都知道朝廷有一種能夠記錄聲音和播放聲音的神奇物品。
雖說這些物品目前只用於傳遞軍情，但他們多少是知道一點的。
沒想到陛下爲了調查此事，連如此神物都給了趙如風使用。
隨着播放器放出韋琮的聲音，這裏面有韋琮說出的更多真相。
其中雖然沒有涉及準確的利益羣體，但卻說明了許多利益羣體是如何交易的。
如此多的祕密又被說出來，文武百官的臉色徹底變了。
因爲韋琮說了一句，這些事情，朝中官員也有知道的。
只不過他們也是既得利益者，所以便默許了一些豪紳和士紳的行爲。
這句話可給朝中的官員嚇死了。
當即一個個趕緊開口：“陛下，臣冤枉。”
頓時間，只聽喊冤聲一片。
“砰！”
宣德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頓時朝堂之上又陷入安靜之中。
同時海公公很配合地將正在播放的聲音停止。
“朕不管你們誰是冤枉的，都安靜聽完。”
宣德帝冷漠的目光掃視羣臣，默然開口。
一些朝臣面對宣德帝的目光，忍不住喉結滾動，吞嚥口水。
此時鄭國公小聲嘀咕道：“現在喊冤着什麼急呢，心裏沒鬼，有啥可擔心了。”
這句話頓時讓文武官員們恨不得去封住鄭國公的嘴。
可是鄭國公說得對，如果心裏沒鬼，爲什麼要喊冤。
翼國公小心踹了鄭國公一腳，鄭國公還不滿地嘟囔一句：“本來就是麼，老馬我就問心無愧。
陛下賞賜我那麼多了，要是我還欺壓百姓，那我還是個人麼，畜生都不如。”
不少官員感覺有被鄭國公罵到，臉色更加難看了。
可他的話，也讓朝堂一下子陷入了詭異的靜默。
宣德帝掃了眼鄭國公沒說什麼，便讓海公公繼續播放證言。
等到證言聽完，那真的是什麼喪心病狂，觸目驚心的骯髒齷齪之事都出來了。
直到此刻，宣德帝才淡淡開口：“諸位愛卿，都說說看，此時你們說怎麼處理。
記住，都別不說話。
如果誰都不開口，朕會點名。
到時候開口之前，可是要先挨五十大板，能活下來的，朕再聽你們說。”
官員們臉色發白。
五十大板。
這要是打在身上，他們還能有命？
可是沒有誰願意第一個去當出頭鳥。
少說少錯。
可不說也錯啊。
他們誰都不想被陛下點名，只能一個個心中抱着僥倖等待陛下點名。
畢竟此事涉及韋家，說不定陛下就先點韋家人。
於是很多官員的目光還是落在韋清身上。
韋清心裏都在罵街了。
你們能不能不看我。
不看我的情況下，說不定陛下還不會點我。
“怎麼，都沒有話說？
今年大京各地增加四成耕田，稅收卻比歷年還要少。
而且這還沒有算上那些被藏起來的隱田。
面對如此嚴重的偷稅、逃稅、欺壓百姓之事，你們都沒有話說？”
宣德帝雙目怒瞪，語氣明顯加重幾分。
可是文武百官們相互對視一眼，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們是真不敢開口。
“好，那朕就點到誰，誰去挨板子……”
宣德帝開口，已經逐漸壓不住心中的怒火。
這時候趙如風先一步開口：“陛下，此事懲罰韋琮是小，反倒是朝廷在稅收方面的國策有很大弊端。
就比如有功名在身的士紳可以不交稅的問題。
這些明顯會被有心人利用，從中謀取利益。
而爲了更多的利益，他們就會將手伸向百姓，壓榨百姓，從而給大京留下禍根。
所以依臣所見，士紳不交稅的國策，要做出整改，取消士紳不交稅的特權。”
此言一出，不知道多少官員內心咯噔一下。
如果取消士紳可以不交稅的國策，那天下那麼多士紳，怕是要集體反抗了。
當即吏部尚書薛懷義開口道：“陛下，此事不妥。
雖說天下有士紳貪贓枉法，欺壓百姓，但也不是所有的士紳都會這麼做。
如果按照趙侍中所言一杆子打死所有人，那先帝定下的士紳可不交稅的國策，豈不是過於兒戲。”
張公瑾也開口道：“是啊陛下，天下士紳之多，他們本身讀書多年，爲的便是能出人頭地，高人一等。
若是因此取消士紳的權益，怕是天下讀書人覺得讀書也不能高人一等，反倒會令他們不再積極讀書，放棄讀書。
屆時我朝的讀書人將會變少，那對朝堂來說，也是一種巨大的損失。”
韋清也知道自己必選站出來了，緊跟着道：“是啊陛下，還請陛下三思。
士農工商，本就是先帝定下的規矩。
如今商人已經有參與科考的機會，已是陛下恩典。
若是再取消士紳的可免稅的權益，到時候士紳和百姓和商人無異，怕是天下再無人願意讀書。”
其餘世家的官員也都積極開口齊呼：“還請陛下三思。”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在他們話音剛落下，從一測傳來前仰後合的笑聲。
發出笑聲的不是別人，正是沈浩。
而沈浩面對官員們的目光，咧嘴道：“都看着我幹什麼，我就是覺得你們說的太可笑了，先笑一會兒，你們繼續。”
“還說什麼士紳沒了特權，天下就沒有讀書人，不行了，快笑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