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飛傾雲你給本小姐滾出來!”
迷濛夜色,伴着一道氣急敗壞的嬌俏嗓音,一個眉眼俏麗,身着黑衣騎裝鹿皮長靴,手執一根墨色柔軟長鞭的少女出現在假山邊上,身後跟着一身着藏青色侍衛衣的俊挺男子,神情清寡而略帶一絲事不關己的冷淡。
“小姐,這天也晚了,傾雲公子怕是早已歇下了。”
抬眸淡淡地掃了眼臉色氣得通紅的俏麗女子安沐倩,俊挺男子莫雲飛不溫不火道,語氣謙恭而不卑微。
“放屁!”安沐倩手中的長鞭猛然甩出,甩向了眼前高可蔽日的老槐樹,“啪”一聲脆響,“嘎嘎”鳥叫聲四起,早已歸巢的鳥兒四處驚飛。
“他牀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屋裏連個人影兒也沒有,該不會又瞞着我縮回他那茅草窩裏待着去了吧。”
泄憤似地將纏上老樹的長鞭收回腰間,安沐倩忿忿開口,翦水雙眸因怒火染得熠熠發亮。
莫雲飛面無表情地望了安沐倩一眼,緩緩開口:“小姐尚未出閣,大半夜的擅闖男子臥房怕是要惹人非議,更何況小姐身份……”
“是……更何況小姐身份特殊,今時不同往日,不可任性而爲,凡事要設身處地多爲他人着想。我說莫雲飛,你就不能換點新鮮的詞嗎?”
搖頭晃腦地將這一番話念完,安沐倩沒好氣地睨向莫雲飛,握着腰間長鞭的手因剋制而微顫。
“恕臣愚昧。”垂下眼瞼,莫雲飛淡應道,不卑不吭的語氣讓安沐倩燒得正旺的火氣更是“蹭蹭”地往上冒,握着長鞭的手蠢蠢欲動。
“倩兒,不得對莫護衛無禮!”
一道微冷的輕斥,安沐倩握着長鞭的手頓了頓,努了努嘴,心不甘情不願地回頭,朝不知何時已在身後臺階前站定的年紀稍長的白衣女子喚了聲“大姐”。
莫雲飛也跟着抬眼望去,看到面容清冷的安沐柔時恭敬開口:“長公……”
“還是叫我大小姐吧。”話沒說完已被安沐柔打斷。
“是!”
“大姐,他……”安沐倩不滿地跺腳道,手往前伸了伸想抓住安沐柔的衣袖撒嬌,但抬眼觸到安沐柔清冷的目光時只能悻悻地垂下,扁了扁小嘴。
兄弟姐妹幾個,除了大哥安沐辰,安沐倩怕的就是眼前這僅年長自己幾歲的大姐,清冷的面容像是鋪着層萬年寒霜,宛若傲霜寒梅,孤傲而疏離。
明明就同一孃胎出來的,這性子和自己怎麼就差那麼遠,安沐倩不由感慨。
“莫護衛說得不錯,你身份不同往日,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點,免得落人口實。況且,”安沐柔頓了頓,冷冷掃過安沐倩,“你年紀也不小了,早過了出閣的年齡,老是這麼冒冒失失地進男人的房間成何體統。”
“飛傾雲不是別人,反正我遲早是要嫁他的。”安沐倩跺腳發狠說道。
“咳……”眼前的百年老樹上似有聲音傳來,安沐柔冰冷的雙眸不着痕跡地往樹上掃了眼,莫雲飛也似是若有所思地往密不透風的樹叉上望了眼,面無表情。
安沐倩沒注意到那聲似是被嚇着的輕咳,上前一步,不顧安沐柔警告的眼神輕搖着她的手臂撒嬌道:“大姐,我這條命是飛傾雲救的,我的人就是他的,你回頭和大哥提提,看他能不能做主給我們挑個好日子把婚事辦了?”
講的雖是自己的終身大事,安沐倩臉上卻不見半分羞怯,語氣平常得彷彿只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胡鬧,這婚姻大事豈是你說成就成的?別說大哥不同意,就是同意,也得看人家傾雲公子願不願娶你。”安沐柔叱道。
“他不娶也得娶,這輩子本小姐就纏定他了。”
安沐柔淡掃一眼,聲音冷了幾分:“這事等大哥回來再說,先回房。”
“大姐……”安沐倩咬脣不依,似是打算從安沐柔那索要一個承諾。
安沐柔不理,目光已穿過她望向莫雲飛:“莫護衛,麻煩送小姐回房,有勞了!”
“我……嗯……”微惱地跺了跺腳,安沐倩心不甘情不願地轉身,一把推開莫雲飛,疾步往房間跑去,路邊的不少盆景成爲她怒氣下的亡靈。
安沐柔面無表情地望了眼漸漸消失在迴廊裏的安沐倩,似是布着冰霜的水眸隱有無奈之色。等安沐倩與莫雲飛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才抬頭望向臺階前的蔥鬱大樹,冷聲道:“小妹平日無拘慣了,行事說話素來不拘小節,望傾雲莫放心上去。”
說完便不等樹上的人回應,轉身而去。
“看來,你這準駙馬爺的地位岌岌可危了呢,傾雲兄!”
直至安沐柔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蒼鬱的樹上傳來一聲戲謔的輕笑,笑得有些漫不經心,又似是帶着捉弄的惡意。
美眸微微眯起,被風子寒擁在懷中的雲傾傾狀似不經意地掃了眼正捂在自個脣上的白皙手掌,眉眼染上淺淺笑意,小嘴冷不丁一張,便朝着脣邊的手掌狠狠咬去,憋了半個多月的火氣也隨着悄然抬起的右手肘迸射而出。
掌中劇痛突然傳來,風子寒俊朗的眉尖不自覺地擰了擰,強擁着她的手不自覺地鬆了鬆,這當口,雲傾傾抵在風子寒肋間的手肘往後用力一使勁,風子寒沒料到她會突然來這麼一招,肋間毫無防備地喫痛,摟着她的手下意識地鬆開。
忘了此刻猶身在樹上,雲傾傾得意地正欲轉身,不料沒了支撐的身子失衡,來不及尖叫,人便頭朝下筆直地往樹下墜去。
“傾雲!”風子寒眼疾手快地將被咬傷此刻正鮮血淋淋的右手伸向她,試圖拉住她,卻只扯到雲傾傾腰間翻飛的腰帶,腰帶被扯落,卻沒能止住雲傾傾下落的趨勢。
風子寒握着腰帶的手輕輕一使力,藉着掌中的內力,柔軟的腰帶瞬間變成凌厲的繩索,直直飛向雲傾傾的腰,握着腰帶一端的手往左肩一拽,風子寒也跟着俯衝而下,腳尖輕點樹幹,轉瞬間,人已飛至雲傾傾身邊側,手瞬間纏上她的腰,帶着她安穩着地。
那種命懸一線的驚心動魄讓雲傾傾猶心有餘悸,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抓着風子寒的手臂,臉色慘白,指尖還餘留着顫抖。
“傾雲兄,你抱得這麼久,這讓人瞧了去怕是……”
風子寒隱含笑意的戲謔嗓音在耳邊淡淡地響起,雲傾傾回過神,抬頭望向風子寒,眨了眨眼,暖暖的笑意在猶殘存着懼意的眸底輕輕淺淺地漾開去,風子寒低頭不易落入那雙美眸中,有瞬間的迷失。
雲傾傾脣角的笑意愈發深,原本緊攀着風子寒手臂的雙手已如蔓草般柔柔軟軟地纏上風子寒的脖子。
“子寒兄……”
悄抬起的左腳突然使力,狠狠一腳落下,鞋跟便分毫不差地落在風子寒的腳尾趾處。
“飛傾雲你……”風子寒不意再次喫痛,手下意識地推開雲傾傾。
涼涼地睨了一眼一臉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某人,雲傾傾心情大好,輕鬆地拍了拍手拂去手上的塵土,兀自整理身上已然凌亂的衣服。可惜了,這年代沒有叫高跟鞋的東西。
“有像你這麼報答救命恩人的嗎?”
風子寒揚了揚猶在流血的右手掌,咬得這麼狠,怕是要留疤了。左腳因尾趾一陣緊似一陣的疼意而抽疼着,清雅的俊臉因着兩個傷處而有些扭曲。
“哼……”鼻子逸出一聲輕哼,雲傾傾邊低頭整理身上的衣服邊不在意道,“賞了個巴掌再給塊糖,我是否該感激得涕淚交加?”
看到白衣上沾着的血跡,眉尖不自覺地蹙起:“可惜了這衣裳。”
上好的綾羅定製的衣服,就這麼被這幾個血滴給毀了,這得損失多少銀子……
這些天因爲受傷天天被關在屋裏,雖然享受了不少她從未享受過的高級待遇,但整天憋着都要悶出一身病來,本想趁着夜深出來換換氣,沒想到會在院子裏遇到風子寒,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安沐倩咋呼的聲音就在那響起,她正要找個理由迴避沒想到風子寒倒是二話不說拽着她便飛到了三丈高的樹上,她沒有飛天遁地的功力,也只能任由他摟着窩在幾丈高的樹丫上乘涼,若非他強行將她帶上樹上,也不會因此而下落,嚇得去掉半條命。
風子寒望向她,修長的雙指輕輕摩挲着下巴,漫不經心的笑意在脣邊泛起:“傾雲兄,你這可還是在怪我呢。”
“豈敢!”雲傾傾冷哼,因爲方纔那番驚心動魄的墜落,背上未痊癒的傷口似是有開裂的趨向,隱隱的痛意時不時地傳來,雲傾傾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雲傾傾細微的皺眉動作沒能逃過風子寒的雙眼,脣邊漫不經心的笑意不減,風子寒卻已伸手扯住雲傾傾,將她帶向自己。
“傷口裂開了?”依然是戲謔帶笑的聲音,手上的動作卻毫不含糊地一把將她握着腰帶的手移開,手跟着將本就沒繫上的腰帶撥開。
“瘋子寒你幹嘛?”
發現風子寒二話不說動手便剝自己的衣服,雲傾傾急喊道,掙扎着欲從他的手臂中掙脫。
且不說她現在衣衫不整,就這麼在大庭廣衆下給她寬衣解帶,他不要臉她還要臉呢,雖然這張臉不是她的。
“自然是驗收成果,放心,這會院子裏沒人。”
朝雲傾傾露齒一笑,桃花眼漾起滿滿春意,風子寒突然一把握住雲傾傾身上的外衣,往外一扯,本是漫不經心的黑眸在觸到白色中衣上慢慢沁出的血跡時頓了頓。
“瘋子寒你放手,你不要臉我還要靠這張臉混喫混喝。”雲傾傾咬牙道。
“這張臉也用不了幾天要它何用。”風子寒不在意地輕哧,卻也伸手將她半扯下的白色外衫拉上。
“傷口裂了,待會回去我給你……”
“什麼人?兩個大男人衣衫不整地在院子裏親親我我的成何體統,你們還真當安府是什麼煙花下流之所?”
一道夾雜着怒氣的稚嫩嗓音打斷風子寒。
有人!懊惱地咬咬脣,雲傾傾下意識地伸手扯住前襟,往風子寒身側避去,低垂着頭整理衣服。
風子寒也微微側過身子替她擋着,在外人看來倒真像是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虧心事。
“無非……”
清冷的輕斥響起,音質溫潤平淡,落在她耳裏卻猶如平地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