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收下。"沈濯北其實一進門一直都沒有說話,這時候見沈雄逼得厲害,他才發了聲。
"也是,也是,濯你戴着合適。當年我就是戴着這個跟你媽...呸呸呸!"沈雄連連啐。沈濯北也黑下臉。一手拉了葉絮:"我們走吧。"
"濯,不喫一頓飯嗎?"沈雄不敢過分的挽留,拄着柺杖到了門口,眼巴巴地看着。
他沒有回答他父親的話。
反而是葉絮扯住了他的手臂:"...濯,我們跟爸爸喫一頓飯吧?"
平生第一次!她這麼叫他。
他愣神片刻,笑了,快步來到了車子邊,開了車門,"上車。"
葉絮抿了一下脣,回頭攙扶着沈雄:"爸,我們去喫飯。"
在瑞士,華人並不多。中式的大餐廳更是少,不過沈雄介紹的那一個餐廳卻是不同,是一個小餐館。
跟沈雄打招呼的是一個坐在櫃檯上的中年女人,沈雄叫她"阿芙。"裏面炒飯的是一個青年男子,個子矮小,黑黑實實的。看樣子也是中國人。
"你兒子啊?"沈雄問那個阿芙。
阿芙說:"不是,就一箇中國學生。這兩個是...你朋友嗎?"
沈雄呵呵笑了幾聲,就給沈濯北斟茶,沈濯北拿了茶壺:"你坐下。"然後給他斟。
"他是我兒子。"沈雄驕傲地說,"這個是我兒媳婦,他們昨天才結婚。"
阿芙好像十分驚訝,呼朋喚友地叫了人過來看。沈濯北拉着葉絮坐下,等着。這麼多人過來"看新媳婦兒"葉絮臉都紅了,想站起來,可是手指被沈濯北扣着,只要呲牙跟四周的人笑笑。
"真漂亮。"
"很好氣質哦。"
人們的稱讚給沈雄攢足面子,沈濯北夾了菜給他:"把那些人都叫走吧,別演戲了。"
葉絮驚訝了一下:"沈濯北,你這是..."
"都是他的手下,然後——他留下。"沈濯北用筷子指着一個男人,"過來。"
一時之間,葉絮、沈雄都不知所以。沈濯北沉着臉:"還不過來!"一聲冷喝,衆人作鳥獸散。
那一個人顫巍巍過來,葉絮認得了!那是他們在聿城那個婚禮上,那一個對着沈濯北叫了一聲:"希..."的記者!
"來,坐下好好想想,我跟我老婆在聿城的結婚照怎麼會傳到了瑞士的。"沈濯北凌厲的氣場,把周圍暖洋洋的空氣凝結成了冰屑。
"少爺!我該死!"那一個記者突然離開了座位,噗通一下跪倒,臉色發白:"求您放過我!我不是故意的!"
說什麼都沒有用,阿藍把那個人拉走了。
"我不認識他。"沈雄衝着沈濯北解析。
沈濯北什麼都沒有說,低頭喫飯。沈雄只好求助地看向葉絮,葉絮心裏也沒底,夾了肉片放到了沈濯北碗裏:"你說個話?"
"我在喫飯。"
"那個男人跟在爸身邊嗎?如果還有這樣的人的話,都逐一清理出來吧?藏着掖着,很危險。"葉絮怕以後還要這樣的人,讓他們傷腦筋。
"還有幾個,就讓他們藏着吧。"他看都沒有看沈雄,獨自喫。這樣的地方,他的喫相也那麼優雅。
"還有嗎?濯,奸佞之徒,必須懲戒。怎麼可以放過呢?"沈雄輕拍了一下桌面。
這時候,阿芙過來,給沈雄的面前放下了一杯燒酒,然後笑笑,離開。
靜默一陣。沈雄剛想伸手去拿那一杯燒酒。他說話了:"有本事你去捉。"他說着,把沈雄桌面的酒杯用食指拇指捻住,往外面的地面上一個盤子一抖,酒液全都潑了出去。
"你!"沈雄看着那一杯被倒了的酒,疾呼一聲之後,笑了,滄桑的臉上很是慈祥:"好,好...爸應承你,以後不喝酒就是。"
一頓飯,雖然他們的話不多,可是也看到了融洽。
還沒有結束飯局,沈濯北的電話就響了,葉絮聽到他說:"那就發佈。"
葉絮看向他,他搖了一下電話:"蘇珊娜的事情。"
葉絮低了頭,想:是解析嗎?昨天還說要給蘇珊娜怎麼樣的懲罰,今天就又跟那個女人這麼親近。男人的話是不可信的。
"你有事情,忙去吧,我跟葉絮聊聊天。"沈雄對沈濯北說。
"不忙。"然後阿藍過來了,在他的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他蹙緊了眉頭,葉絮淡然地笑了笑:"沈濯北,我跟你爸爸到處轉轉,安全嗎?"
他失笑:"去吧,誰動了你,不說我,就是維託也不會讓他安生。"葉絮挑起了眉毛瞪着他。他又摸摸下巴:"難道很容易看出我在妒忌嗎?"
這樣的人,有哪幾句話是真的。葉絮沒有再說一句話,默默夾菜。他呆了一會兒,終於站起來,"我先走,你走一下就回家。"
"嗯。"葉絮點了頭,看着他走遠,聽到沈雄說:"看得出來,他對你是真心的。"
葉絮回頭動了一下脣,沒有能說出什麼話來。
飯後,沈雄帶着葉絮在蘇黎世繞了大半個圈,然後把葉絮送回他的小別墅。
"爸,進去坐坐?"
"不用了,我想濯應該把事情辦好了。"
果然,她剛進門不久,沈濯北就回來了,身邊還多了一個人:一個貌似弗雷克的男人,他臉色蒼白,年齡大約四十歲左右。
"約翰,她就是我的新婚妻子。"沈濯北給那個男人介紹。那個男人聽了沈濯北的話,稍稍看了葉絮一眼,又靠在了沈濯北肩上,沈濯北攙扶着那個男人進了書房。
此時的夜色已經濃,周圍寧靜的很。葉絮拉開了窗簾看着漆黑的夜空,點點的光芒幾乎難以明辨。突然有一股愁楚從心頭湧了出來。他說過,他是孤獨的,渴望愛。可是她的眼裏,他又是孤傲的,他把自己藏在了別人無法發現的角落、
她,應該怎麼樣去愛他?他有沒有那麼一點喜歡過自己?
正在她嘆息的時候阿藍進來,葉絮問:"他,發生什麼事情了?"她,看到那個男人的手背全是血。
"哦,他們拿約翰先生出氣了,少爺沒事。"
葉絮想再問清楚些,可是阿藍也隨着走進了書房。
真是謎一樣的家族,到處充滿了危險與詭異。葉絮想要定下心來,可是怎麼都不能。那一個臉色蒼白的、滿手是血的男人總是那樣子在她的身邊走晃來晃去似的。
書房的門突然打開:"葉絮,進來一下。"
她兀然站起,走進了書房。倒吸一口冷氣:那個男人的手軟綿綿地垂着,從肘部到手腕,血肉模糊。他正靠在沈濯北平時坐的椅子上,臉色比剛進來的時候更加蒼白,眼睛緊閉着。
"幫我。"沈濯北對她說。
葉絮走過去,他簡要的說明了她應該怎麼做才能更好地幫助他把這一個男人的傷口處理好。
阿藍這個時候走了出去。
"到我的酒櫃裏把我的烈度最大的酒拿出來。葉絮。"他麻利的洗着那一個男人的傷口,咬着牙,繃着臉。顯然他是瞭解這樣做那個人會承受巨大的痛苦。
可是,那個人只是全身篩糠似的顫抖,嘴巴哼哼的呻、吟,反應並不強烈。
"酒!葉絮!"沈濯北抬起頭來,一雙冷眸盯着她。
葉絮"嗯嗯"應了兩聲,很快出去拿了一瓶伏特加進來。
"約翰,來吧!我要給你接骨。"他把那一瓶酒灌進了那個男人的嘴巴裏,又吩咐葉絮:"拿繩子來。"
繩子拿來了,葉絮卻怎麼也不敢綁,沈濯北悻悻地看了她一眼,拿過了繩子,可這個時候那個叫做約翰的男人掙扎起來。嘴裏嘰裏呱啦地叫。臉逐漸變得通紅、一雙眼瞪大了,發着紅色的、赤焰似的光。
"我要露絲...我的露絲..."
沈濯北沉着臉,毫不理會他的吼叫,兩三下就把他綁牢,推他坐在了木椅子上,"約翰,你要是不去找露絲,他們就沒有理由打你!"
約翰又再發狂地喊叫,踢腳蹬腿。
"摁着他!"沈濯北命令葉絮,"他現在完全失控,你把對待瘋子的力量拿出來。"
瘋子?
確實,這一個時候的約翰完全是狂了,龐大的身軀在他自己不斷地掙扎中跌倒,沈濯北又再把他扯起來,綁牢在一根大柱子後面,這一次連他的腿都綁結實。
"來了!"他低聲喝了一句,葉絮聽到了那約翰殺豬似的慘叫一聲,清脆的一聲"咔",葉絮看到,他疲軟的手肘恢復了應有的形狀。
約翰大滴大滴的汗水滴落下來,氣喘如牛:"沈濯北...你這一個混蛋..."
沈濯北笑了,葉絮給他遞過了毛巾,其實他也是滿頭大汗的。他在約翰面前搖頭:"我是混蛋,可是每一次都是我救你,給你治療。而每一次你都是忘記了我的警告,把自己置於他們的面前,任由別人傷害。"
約翰低下了頭,沈濯北給他鬆開了繩子,又再在他的手臂上上藥。沉默了許久之後,約翰看看一直靜靜站在沈濯北身後的葉絮,嗚嗚兩聲之後嚎啕大哭起來。
"你真好,你有這樣的一個女人在身邊..."約翰就像是一個大孩子,趴在桌面上嚎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