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真是變了啊，萬沒有想到女子居然也能敕爵，還能出來爲將，這在過去根本就沒有過啊。”
“是啊，這次真是開了眼界了。”
“你們聽說了沒有，因爲這件事，朝中是吵翻了天，說什麼的都有，最核心的就是綱常之辯，認爲這有違歷來所堅守到的。”
“怎麼沒聽說啊，通政司那邊收到這類奏疏都堆成山了，連帶着不少朝臣都眼巴巴瞅着御前呢。”
“嗐，說這些有什麼用，這件事既已頒佈下來，那便是天子意志所明的，雖說這事驚世駭俗吧，但這事兒……”
備受關注的伯爵張榜終是來了，只是這次與別的不太一樣，儘管伯爵敕封規模不小，有二百八十九尊之多，且敕封一等伯爵的有九十七尊，但這次吸引人的，卻是一張單獨列出的敕榜，上列之人有十八人，其中有一等伯爵兩人，二等伯爵六人，三等伯爵十人，這一經張布就震驚了朝野。
原因很簡單，只因這張榜敕封的是女子，這別說是在大虞了，即便是在前朝，亦或是大虞周邊諸國，都是聞所未聞之事。
儘管大虞禮教不算太禁錮吧，對於女子是挺包容的，但主流思潮仍是相夫教子這一套，但這次敕封卻徹底打破了這一固有觀念。
女子也能憑功敕爵，女子也能參軍報國，這種事情就好似一瓢冷水，直接潑進了滾燙油鍋，直接就沸騰了。
儘管在此之前吧，大虞上下是知曉巾幗軍隨羽林軍一同赴西線參戰的，但那時卻沒有人想太多，無非就是給在前線奮戰的兒郎救死扶傷，畢竟打仗這事兒還是要看男人，甚至在這前後吧，還有些不好的言論傳出……
後來吧，這些也就不了了之了。
畢竟大虞在那段時期，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這也使得輿情是一波接一波的，所以關注的羣體也就漸漸變少了。
但誰曾想到啊，在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思想準備下，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這無疑是平地起驚雷啊。
然而這恰是楚凌所想要的成效。
既然大虞是要走改革之路，那麼伴隨着科技與生產力的持續提升，對於各類人才的需求是越來越高的。
如果從一開始就限制性別，這等於是自廢一半人口優勢，且在不少領域行當中，女子的優勢本就比男子要明顯。
也是這樣，楚凌要打破這一局面，儘管他知道這需要數十載，甚至更久的一個週期，纔有可能達到他預想的階段，但對於楚凌來講他願意付出這個時間與精力。
“在來宮前，相信對朝野間所生種種，你們也都有所瞭解吧？”
虞宮，大興殿。
楚凌撩了撩袍袖，身倚軟墊，看着殿下所站花顏、穆雪、白瑤、任夢一行，面上露有淡淡笑意。
“一朝憑功敕爵，甚至還敕出兩尊世襲伯爵，這說是捅了馬蜂窩，也是不爲過的，朝野間說什麼的都有。”
“比如有說朕偏袒的，的確，若按西線戰事所呈戰報，你們即便有資格敕爵，但最高不過是子爵，且沒有可能敕封一等爵，畢竟巾幗軍在西線所打出的戰績，有超過一半是羽林軍打出了局面，所以纔有巾幗軍建功的機會。”
在聽到這些時，花顏、穆雪她們的表情變了。
其實她們心中有數，她們所在巾幗軍在西線戰場是有搶眼表現，但這更多是在羽林軍的協助下纔有的，如果獨靠她們去打那些硬仗，或許也會贏下來，但這個傷亡就是難以評估的了。
“聽完朕講的這些，想必你們心中也有疑惑，爲何朕要這樣做吧？”瞧出一行人的神色變化，楚凌向前探探身繼續道。
“臣等的確有些。”
一行相視一眼，終由花顏開口講出。
“這不能說是偏袒，實則這對你們來講是一個擔子加身。”楚凌想了想，伸手對花顏一行說道。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隨着你們被敕爵，將要擔負更重職責的那刻起，你們要帶領着巾幗軍走一條從沒有過的路，而這條路並不好走。”
“做好了，會揹負諸多非議與誹謗，做差了，那就更不用講了，各種質疑與抨擊會不停歇的襲來。”
“甚至在這個過程中，你們的伴侶，子嗣，家人，朋友都不會理解你們，還有可能導致矛盾出現。”
“站在這個角度來講，這對你們來講是不公平的，畢竟這些不需要你們來揹負，但因爲朕的一念之間，卻需要你們這輩子都來揹負這些。”
花顏她們的表情變了。
她們似乎知道天子講這些是何意了。
“朕希望你們能將這條路走通，只有把這條路走通了，跟你們一樣的萬千女子，才能獲取到她們應得的地位與待遇。”
楚凌表情正色道：“而不是說像過去那樣，除了幼時便當家，長大便相夫教子這一條窄路外，還能有更多的可能，但這條路明顯不好走，畢竟在此之前，不管是在大虞，亦或是在前朝，再或是在周邊別的國朝，都沒有過這樣的事。”
“是，朕不否認，在一些時期，是有一些女性掌權的事實，但那與底層女性是沒有任何關聯的，且那是有着特殊時局才導致的，到最後啊都會消散掉。”
“朕想要的，是在大虞形成一個常態化的格局，幼小時，女孩能與男孩一樣，去學舍中啓蒙進修，長大時，女子能與男子一樣，能夠去做任何選擇，而不是單一的嫁人生子，或者去淪落到取悅他人的行當中去。”
“陛下，臣願意揹負這些！！”
而當這番話講出時，花顏的神色變了，立時抱拳喝道。
“陛下，臣願意揹負這些！！”
“陛下，臣願意揹負這些！！”
跟着是穆雪、白瑤、任夢她們紛紛行禮喝道。
因爲這是她們的來時路啊，如果不是天子恩養戰爭遺孤，致殘將士子弟，那麼她們的未來是註定的，要麼早早就嫁人以減輕家中負擔，要麼就被賣身爲奴，要麼乾脆淪爲他人取悅的工具……
這些她們在過去不是沒有想過，甚至有不少人，在恩養政策頒佈之前，就已經一隻腳跨過去了。
是天子給了她們一個希望，叫她們能夠脫離那個痛苦的地方，集中到天子才能去的離宮別苑。
叫她們能喫飽飯，叫她們能讀書識字，叫她們能夠有一技之長……
如果沒有天子的話，就不會有她們的今日，或許在她們之中，有不少已經嫁人生子了，但這跟先前那種是完全不一樣的。
她們嫁的是她們心愛之人，而娶她們的同樣是心愛她們的。
現在她們是脫離了原有軌跡，但這一切是建立在父兄戰死沙場，父兄致殘歸家，她們纔有這樣的機會與希望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她們是不幸的，但同樣是極其幸運的。
現在天子要叫她們去做一件事，這件事或許會引起很大的爭議與震動，但她們願意去做這個先驅，因爲還有更多的她沒有她們這樣幸運……
“好，這纔是朕的巾幗，纔是大虞的巾幗，該有的風采與表現。”看着神色堅毅的衆人，楚凌露出欣慰的笑容，“既如此，那就放開手腳的去做，你們不比男子差，因爲你們是巾幗！！大虞巾幗！！”
“喏！”
應諾聲在大殿內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