蔻兒的額頭上紮了條閃亮的銀飾髮帶,由一朵朵小銀花和一片片小銀葉所串成,將那一頭齊肩的金色小辮給壓住,乾淨利落中透着股無憂無慮的頑皮勁。她的嘴脣圓嫩而飽滿,象池塘中的水紅菱一樣嬌豔,充滿了青春的活力感。裸露在外的腰呢,並非是象宋女那般地盈盈一握,而是正面瞧上去略寬,側面卻足夠地細,坐時連一絲褶皺都打起,和用來形容男人的“蜂腰”有相似之處,這種構造是一種力量和美感的諧和體。
她的穿着在宋人的眼裏屬於半裸,更要命的是,肚臍上的紅珊瑚珠在說話和動作時同步地顫晃,油燈雖黯,但足以使阿圖觀察到那團嫣紅細微地抖動,雖不至於咽口水,可飄一飄心神卻在所難免。
看她端起了罐子準備給喝空了的杯子倒酒,阿圖伸出手去接那個罐子:“倒酒這事在你們這裏是不是該男人來做?”
“不一定,應該是主人來做。”蔻兒呵呵地笑了起來,那粒紅珊瑚珠抖得一陣激盪,隨後給他添上甜酒,問道:“您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怎麼來這裏的?當然是跟在心中已被他臭罵了千百遍的寧芙有關。到目前,至少有兩點可以肯定:寧芙至少有個能力強大的能師做幫手,不一定是從她背後隱現出來的那個,但必定有一個,是她(他)封閉了自己的深層區;寧芙已經知道伊圖?渥吉還有着另外一個身份,因爲她已經發現了自己本來的面貌。不能肯定的事情有:寧芙知道趙圖是誰嗎?她知道伊圖?渥吉就是趙圖嗎?她爲什麼要把自己扔在這裏呢?
如今自己已身處南美內陸,沒有強化服,想回家就只能採取最原始的方式,即先靠着兩條腿走去西海岸的交易港,尋一條西行開往南洋或奧洲的客船或貨船,再從那裏輾轉回大陸,週期至少得四、五個月;或者乘船順着亞馬遜河南下去東海岸,從那裏找船經大西洋轉印度海去南洋,而後再尋求返回大陸的途徑。兩條路線所耗時日彼此差不多,乃是見合。
寧芙把自己遺棄在這裏的原因有諸多可能,比如:寧芙知道了伊圖?渥吉和趙圖是同一個人,因懷疑他有可能破壞西洋三國和大宋的和談,所以就把他流放到這裏,等他回到大陸時,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又比如:強化服在這個世界可是無比值錢的玩意,寧芙起了貪念,所以搶走了它拿去換錢。。。當然,還有最意淫的猜測:寧芙是個機器人,情商有限,把自己對她的調笑當做了一種追求,因感憐自身是個機器人而無法接受人類的愛情,所以就把他放逐來了亞馬遜這個傳說中美女雲集的地方,好讓他尋到真愛。。。
可不管寧芙是出於什麼目的,自己已經淪落到了這種地步了,就算是老婆們在家裏一哭、二鬧、三上吊,也不可能在短期內回到大陸,還是心平氣和地想想該怎麼辦爲好。聽了她的問題,阿圖不可能實話實說,乃故作神祕道:“對不起,請允許我保留一點自己的祕密。”
蔻兒笑了起來,綠眼珠裏閃着玻璃般的光澤,飛舞着兩道眉毛說:“也許您是想去參加瑪姬娜盛會,而不幸在途中被盜賊打了劫。”
瑪姬娜是土語中的月亮,傳說在雅烏北面的原始森林裏有一片廣闊的湖,名爲瑪姬娜,湖心有一根通天的石柱,乃是亞馬遜族的神臺。每隔四年,亞馬遜的聖女就會在神臺上出現一次,接受族人們的膜拜,並賜下聖諭。瑪姬娜盛會是亞馬遜族最隆重的節日,所有族內部落的重要人物都會穿上最隆重的禮服前去拜謁聖女,當得到聖諭後,盛會就變成了狂歡,並會一連持續十天。
被打劫倒是個好理由,阿圖指着自己的腦袋笑道:“您猜得真對!我在路上走着,忽然就被人在這裏敲了一下,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您還想去瑪姬娜嗎?”蔻兒問道。
拜託!諸如聖女、神女、聖人、神人之類的高人究竟都是些什麼路數,這很難說,也不能說他們都是騙子,或許某些還真是有點本事的。無知土著喜歡去崇拜他們,那是無知土著們的事情,可要讓自己這般貨真價實的“神人”去膜拜這等貨色,豈不是折墮!
阿圖連連搖頭道:“我不準備去那裏,我要回家。”說完,見她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放下幾乎咬上去的第三張餅,試探着問:“有問題嗎?”
“這正是我想告訴您的。”蔻兒愛莫能助地攤攤手,用惋惜的口氣道:“此地是我們浮羅族的兵所,可不是那些和外界做交易的城鎮,所以您算是進入了本族的禁地。意圖闖入禁地是一種罪行,犯罪的人將會受到懲罰。”
阿圖之所以瞭解一些亞馬遜族的事情,是因爲在京大的藏書館借閱過幾本有關美洲風土的書,書上列舉了不少土著的怪異規矩和習俗。書上的說法和蔻兒所講的一致,便是其族在亞馬遜沿河劃定了一些城鎮作爲交易城,那裏是允許外人進入的,除此以外的地方就是她們的禁地,外族人進去必需有許可,否則就要受到懲罰。懲罰的內容大致有三種,一是被殺,二是砍去身體的一部分後放回去,三是做奴隸。奴隸的用處很多,比如種田、捕魚、森林採集、伺候主人等等,其中有種奴隸特別爲書中詳細地介紹過一番,乃是種奴,意指某些身體或智力優秀的奴隸被專門用作了繁衍的工具,定期與族裏的女人進行交*配,以培育後代,改良人種。
“您的意思是說我現在已經是奴隸了?”
“那倒不完全是。您雖然踏入了禁區,但並沒有攜帶任何東西,包括武器,因此不能斷定您是有意的。”
“我當然不是有意的,您也看到了,那個時候我已經昏了,是被人陷害的。”
“這點蔻兒可爲您作證,但最後的裁決權在長老們手裏,您得去見他們,聽她們的最後發落。”
“那您就當沒把我給帶回來,今晚我就離開。”
蔻兒閃動着目光,輕輕地搖頭:“我和娜雅背您回來的時候,已經被許多人看到過了,我可不能放您走。”
阿圖將手裏的麪餅拋入盤子,哈哈大笑道:“那我得在天亮前趕緊逃走。”
“外面有二百人,還有獵犬,您逃得了嗎?”
語氣中含着威脅的意味,莫非她以爲有了區區二百人就可以把自己給留住?就算是失去了強化服和“能”,自己這身本事也絕不是這些土著們所能抗衡的。阿圖臉上湧上一絲嘲諷色,笑着站起身來:“那我試試。”
說是遲、那時快,蔻兒盤起的兩條長腿在地面上稍一交叉用力,隨即豁然而起,適才的溫柔瞬間化爲了戾氣,綠眼睛裏輝閃着獅子一般的兇光,伸手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一按,冷聲道:“站住。”
土著小孃的臉說變就變,有性格!阿圖臉上湧上一絲嘲諷色,微縮胸膛,繼而一挺,蔻兒的右臂便先是不由自主地往前一進,爾後便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大力湧來,連退數步,赤腳踩得竹地板蹬蹬作響,直至撞到牆邊擺放胸甲的竹架。
兩條人影打天洞裏靈貓般地跳落,先落地的金髮少女捱到後面的黑髮少女落地後,二人齊齊嬌叱一聲,並肩踏上兩步,一出左腳,一出右腳,從花裙下踢出了明晃的大腿,給他迎面來了個凌厲又剛勁的穿心腳,若是常人被踢中了,保管來個吐血身亡。
土妹子可能是因爲走路多的緣故,腳板細而長,尺寸遠不如宋女秀氣。阿圖伸手在兩足的腳尖一抓一帶,身體同時後退一步,讓兩女各自在地上劈了個直直的一字馬,忽然起了個惡作劇的念頭,便在兩隻光溜溜的腳底板連搔幾下。
奇癢之下,瑪卡妮和娜雅閃電般地收腳,骨碌碌地爬起身來,跑去口蔻兒身邊。“鏘”地一聲,蔻兒已反手從掛在竹架的刀鞘裏拔出短刀,雙手持柄,用刀尖比着他。接着又是兩記聲響,瑪卡妮和娜雅也各自拔出了短刀,眼裏射出兇悍,胸口急速地起伏以調運氣息。
三隻亞馬遜女襪子。。。哦!說錯了,是三名亞馬遜女戰士,寒着臉站在數步之外,短刀的刃口上閃着森冷的陰光。
這纔是蠻女們的真面目。剛纔蔻兒的那股溫柔多半就是裝出來的,可爲什麼要裝呢?阿圖沒有即刻奪路而走的意圖,漏夜走人有種喪家狗般的灰溜感,豈是神人所屑!
帶着疑問與高傲,阿圖瞧了三女幾眼後便撲通一下坐回原位,風捲殘雲地喫完了最後兩張餅,忽然想起雙手剛剛抓過別人的腳,稍起了點不潔感,幸好是美女的腳,否則就真要反胃了。
他的這陣舉止使劍拔弩張的氣氛爲之一緩,那邊的女戰士顯出了疑惑之色,隨後收起了刀,相互用土語嘰裏呱啦地說了幾句,接着蔻兒朝着這邊問:“您不走了?”
適才的那兩個一字馬幸好沒碰翻酒罈和酒杯,阿圖喝完那杯酒,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她們過來坐,回答道:“天亮後再說吧。”
三女交換了幾個眼色後,“嘩啦”幾聲將刀插回刀鞘,挨個地走來他身前和身旁坐下。
“我叫瑪卡妮。”藍眼珠的少女指着自己的下巴說。她的身材在三女中是最豐滿的,也是最白的,胸脯打和蔻兒同款的無袖短衣中高高地聳凸出來,幾道藍色血脈在腿上薄薄的表皮上隱隱透現,帶着股肉感,和十六、七歲的年紀似乎不太相稱。
“我叫娜雅。”黑眼珠並黑髮的少女也自我介紹。和瑪卡妮相反,她的身材最爲單薄,顯得手長腳長,頭髮也剪短了,透着野小子般的味道。
介紹完畢,也算是和解了,可接下來說點什麼呢?場面一時冷了下來。阿圖想了想,提議說:“要不,我們一起出去走走?”
瑪卡妮搖着滿頭金色的垂髮說:“這可不行,您現在還沒有行動的自由,不能在夜間出去。”
“過幾天會有另外撥人來換我們,我們會返回族地,你得跟我們一起回去接受長老們的裁判。”蔻兒不動聲色地說。
阿圖笑問:“他們會判我自由還是奴隸?”
“都有可能。”娜雅滾動着烏黑色眼珠,接着補充:“我有個建議您肯聽嗎?”
“請說。”
“您見了長老後,最好別說是被別人扔在這裏的,而是說想進來看看,結果被蔻兒和我給擒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豈不是自認“有罪”?阿圖摸着鼻子道:“那我就是奴隸了。”
“是的。可如果這樣的話,按照族規,因爲是蔻兒俘獲了您,只要再向族裏交上一筆贖金,您就可以成爲只屬於她私人的奴僕。如果不這樣說的話,等到長老們判定您有罪,您就會成爲全族的奴僕。”
話中的含義再清楚不過了,這可是擁有膾炙人口的種奴制度的亞馬遜族,或許也是蔻兒先前裝得那麼溫柔的原因,就是爲了想讓自己同意成爲她的私人奴隸。阿圖望向蔻兒,那雙碧綠眼珠彷彿正流淌着翠色的水波,無疑是動情的徵兆,乃笑呵呵地逗娜雅道:“那您呢,擒獲本人的不也有您一份嗎?”
娜雅的薄脣劃成了個彎月形,笑意昂然道:“蔻兒是族長的女兒,瑪卡妮的家裏是商人,她們拿得出二十個金幣,我可沒有。所以我們說好了,每隔七日,您就歸我一天。”
我。。。靠還是不靠!阿圖望向瑪卡妮,後者乾脆地說:“我出十個金幣,每七日中的兩日,您歸我。”
不得不靠了!原來她們已經在私下把自己給瓜分了。一種荒誕感在胸中激盪,阿圖道:“如果我堅持是受人陷害呢?”
瑪卡妮笑嘻嘻地說:“如果您一無是處,也許長老們會放您走,可事實卻正好相反。如果您那樣說的話,帕姆拉就有您的優先購買權。”
“帕姆拉是誰?”
蔻兒道:“是兵所的兵長,她有六尺多高,跟您差不多。幸好她今天不在營裏,否則我們也許無法把您給帶回來,而是要直接送到監屋裏去。”
“我們帶您回來時,副兵長阿奎娜曾經來阻止過,可她最終還是不願意與蔻兒衝突,所以您才能呆在這裏。”娜雅解釋說。
“帕姆拉打過很多仗,全身都是傷,臉上有一條蚯蚓一樣的傷疤,又長又紅,難看死了。”瑪卡妮接着說。
“她已經三十歲了,因爲生不出孩子而殺過三名奴僕,可至今也沒生出孩子來。”
“她用短刀一次殺過兩頭豹子,還喜歡用鞭子打人,大家見到她就象看到鬼一樣。”
。。。。。。
最後,蔻兒提出了個激動人心的條件:“我們只有三個人,而且每年有好幾個月會呆在兵所,來兵所是不能帶着奴僕的,所以您閒暇的時光很多。當然,如果有我們無法拒絕的人請求使用您,我們會向她們收錢,並把其中的三分之一分給您,等您湊足了四十個金幣就可以用來贖身了,我們還您自由。”
亞馬遜女人的思維真是不一般地荒謬!阿圖暗地裏幾乎要笑抽了,忍住笑,正色道:“那我們得事先簽個合約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