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94、188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韓琴不自在地在椅子上坐着,手邊被子裏的茶水已經喝光,可她還是有一種端起茶碗的衝動,並不是因爲口渴,而是想隔斷射在自己身上的那道冰冷的目光。這目光讓她極爲不適,好像一柄利刃貼肉而置,只要自己稍稍一動,就會切開自己的皮膚。

“我是沒有與您商量過再行動,可是我提得也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其實……其實這次來的隊員也都議論過這件事情,爲什麼齊國太女不肯接見我們?如果她——”韓琴終於鼓起勇氣爲自己辯解,卻被馮北辰打斷。

“夠了。”她淡淡道,“我什麼解釋都不想聽。”

韓琴更加忐忑。如果馮北辰衝她發脾氣或者質問她這樣做的目的何在,她都不會感覺到無所適從。她早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糟糕後果的準備,可是偏偏沒有準備去面對一個沒有任何斥責和警告,甚至沒有什麼情緒波動的馮北辰。

她忽然就有一種自己的意圖被完全看穿了的感覺。

馮北辰的聲音不大,在耳邊響起時卻讓她感覺巨大的壓迫感:“我單獨叫你來不是想訓斥你或者是詢問你什麼。我只是通知你:從今天到我們離開齊都的那一天,你不用再出現在公開場合,在自己的房間裏面休息。你的日常用度和外界通訊我會派專人照看。這就些。你可以回房間了。”

好狠!原來不是無動於衷,而是這位領隊大人根本就懶怠敷衍她這些小伎倆,也不想同自己講什麼大道理。韓琴自嘲地苦笑,她自負思維敏捷,口舌如簧,辯難釋義千人難逢敵手。可馮北辰又是什麼人,自己這點小本事在她看來只是玩得不要的小把戲吧。

只是,她怎麼甘心?她從進入齊都就一路挑事,爲的是什麼?她怎麼甘心就在快要成功的時候被人這樣橫插一竿打了下來。如果現在離開她還有什麼機會?

她慢慢抬起頭,幾乎是一種刻進骨子裏的力道打量馮北辰的表情。

馮北辰臉上並沒有任何生氣或者煩惱,只是微微眯着眼睛看手上一疊單子。那無非是些日用開銷之類的記錄,瑣碎又繁雜,根本沒有任何值得認真看的東西。

韓琴明白了:這位領隊完全明白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她是有意要阻攔自己的。馮北辰本身就是花山書院的人,自然比一般人知道更多——她根本就要幫住那個人把真相掩蓋住。

憤怒頓時襲擊了她的全身,一時間她只覺得脖子僵硬得幾乎不能轉動,胸口如同有火一般被燒得灼痛難忍。韓琴低頭按着椅子扶手起身,緩緩抬頭轉向馮北辰,飽含憤怒和激動的聲音反聽起來十分低沉。

“爲什麼?爲什麼要幫她隱瞞?只因爲她曾經是花山書院的山長嗎!!”

馮北辰把視線從紙捲上抬起來,靜靜得看着她,一雙眼睛透透徹徹,卻沒有泄露出哪怕一絲她此刻的心理活動。

韓琴握緊雙拳,聲音微顫,胸口起伏:“她是——齊人,她是一個齊人!她矇騙了我們所有人!!”

“所有的人都以爲她品行高潔,風月霽光,以爲她忠勇可歌,以爲她是爲大燕拋卻生死的烈士。可其實——”韓琴說到這裏,故意抬起下巴,輕輕嗤笑,“她是一個齊人!是齊國太女司徒端敏。”

“她不過是一個陰險狡詐的奸細,卻僞裝得那麼好,不但篡奪了花山的祕藏,還故意做出爲人所害的假象,好讓大家都以爲她已經爲國捐軀。實際上她只是詐死回到了齊國,去謀奪她失去的儲位,她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她自己!”

這幾句話已經藏在韓琴心裏很久了,在她腦海裏盤亙很久了,也許是感受到的壓力太大,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幾乎用上了所有的力氣。以至於說完後,她居然有些氣短。也因爲這個,她並沒有注意到,看似平靜的馮北辰心底已經掀起了巨波。

——韓琴是什麼意思?她說的人顯然是陸穎,陸穎是現在的齊國太女?她沒有死?

馮北辰並沒有韓琴所以爲的那樣瞭解真相。她雖然對這位神祕的齊國太女抱有十足的好奇心,卻沒有疑心到陸穎身上。

原因也很簡單,一方面馮北辰雖然出身花山書院,對陸穎也算“關注”,但畢竟不是陸穎最親密的朋友,對她的思考和行事習慣的瞭解也僅僅止於瞭解,並不能深透到本質。另一方面,她也還沒有接觸到花山的核心。這五年來齊都發生的事情,馮北辰所知道的資訊也與其他普通的書院夫子差不多,僅僅停留在表面。若非馮北辰此次出發前所拿到的資料,她甚至對司徒端敏這兩年的舉動和決策都瞭解不全。

更何況,即便是李鳳亭、許璞等人也是要靠長時間的觀察分析和充足的情報證實,才能將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物聯繫在一起。無憑無據,馮北辰又不是喫撐了突然去研究兩個表面上看起來根本沒有任何牽連的人物。

但韓琴不一樣。她有韓寧秀作爲信息渠道,而作爲當年事件當事人的侯家自然對與陸穎可能搭上關係的一切都一直保持高度的警惕。並且牢握西北多年的侯家對齊國上層的動靜知道得必定會比一個普通花山書院的夫子要多。當年陸穎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侯家就懷疑陸穎也許並未身死,只是四處尋覓又沒有下落,所以對於侯盈被囚,也只能認了。只是但凡有一絲可能,侯家又怎會放棄翻盤,畢竟侯盈是侯家第二代中最傑出的一人,是早就定下的侯家家主。

後來的五年中,前期因爲司徒端敏藏得太深,齊都都沒有一個人察覺到她的光芒,侯家自然未察覺,後期司徒端敏慢慢暴露自身的能力後,侯家雖然開始關注她,卻並沒有懷疑,直到……王六沒有再回來,終於讓侯家再也不能壓抑下關於這位太女身份來歷的猜測。

齊國上層公開的祕密,實際上已經不能算是祕密,只是沒有拿到明面上來說。有心人來說,這並不是難打聽的東西。真正無知的永遠只是底層的百姓而已。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明瞭了。侯明玉很快就去了京城,侯盈則被放了出來。

只是侯盈違反軍紀擅自出兵是事實,只是少了害死己方重要將領的這一宗“罪”,所以雙方達成的一致結果是侯盈立刻開釋,去職閒置。李鳳亭不動她,侯家卻也不能揭開陸穎的身世。

馮北辰並不愚蠢,相反韓琴幾句話讓她很快就猜到了這個祕密的主要部分。

她內心的震動並不弱於韓琴第一次從自己的舅舅韓寧秀那裏聽到事情真相時的反應,但此刻她只有捏着紙卷的手是微微顫抖着的,以幾乎看不見的幅度顫抖着。

馮北辰很聰明,不僅是聰明,在當年陸穎教訓過她後,她還變得很謹慎很細心。不然,她也不可能年紀輕輕就在花山書院做了夫子,也不會被委派來做第一次燕齊交流會的燕國領隊。

若從本心來說,馮北辰是很樂於看這位往日有過“摩擦”的同窗的笑話,可是從理智上來說,她根本不覺得這位同窗會給任何人機會來看她的笑話。當然,前提是這位神祕的的齊國太女真如韓琴所說的,是陸穎。

看來這次齊國之行並不完全只是麻煩,說不定還很有趣的。馮北辰忽然覺得自己很好奇在這種情況下這位昔日同窗會採用怎樣的手段來應對這一場聲譽危機,於是她改變了主意。

“明天我會通過鴻臚寺官卿赫連德正正式遞交覲見文書。”馮北辰皺着眉頭,想到又要跟那個表面綿軟似好揉捏裏面卻全是死線疙瘩怎麼梳都梳不順的傢伙打交道了,不由得覺得頭痛起來。

“覲見之前,不許再生事,否則關禁閉!”馮北辰警告道。

事情出乎意料地來了個大轉彎——韓琴完全沒有想到是自己一翻話起到作用,因爲馮北辰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會輕易被說服並且改變注意的人。因此此刻她心裏的愕然程度比喜悅還要高。她就這樣張口結舌一直一直瞪着馮北辰,最後被馮北辰趕出門還在想,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齊皇宮歷代儲君的居所名叫九天殿,取鳳舞九天的意思。

與燕皇宮的大氣恢弘,輕靈典雅相比,齊皇宮卻是凝重莊素,華貴精緻。馮北辰帶領着燕國學子們在鴻臚寺卿赫連德正的引導下,穿過華美的宮闕向九天殿行去。

“前面就是九天殿。”赫連德正望着前方,側頭對馮北辰說。

馮北辰也停下仔細看了一眼,禮節地笑道:“煩請引路。”

赫連德正卻沒有移步,卻是猶豫了一下,才道:“雖說殿下說了今天不計時限,但是殿下最近身體不適,太醫說過殿下這一段時間要少思寡慮,以靜養爲主,飲食也宜清淡,所以請諸位體諒。”

馮北辰不置可否,卻是假假地笑着得說:“赫連大人對你家殿下如此忠心耿耿,體貼入微,想來很得你家殿下看重吧。”

赫連德正正色道:“德正原不過是禮部一個文書,兩年前幸得殿下青眼,在東宮擔任侍從官一年,然後被殿下派來鴻臚寺任寺卿。德正才薄,不敢自稱得殿下看重。但殿下品行,日月輝同,德正敬慕非常。因此不管是出於私心,還是爲社稷計,德正都不原意殿下有絲毫損傷。”

馮北辰見赫連德正表情不似作僞,心中暗罵一句:不管到哪裏都慣能哄得一班人爲她賣命,真是死不要臉!

但嘴裏還是道:“赫連大人所請,敢不從命。”

赫連德正面色微暖,伸手做請,將一行人領入。

馮北辰及一幹燕國學子按序入座。然而今天司徒端敏接見燕國領隊,還請了孟獲,陸勳以及幾位重臣連同此次燕齊交流中的齊國學子作陪,也算是應對了韓琴那番齊國無人重視的抗議。

此刻燕人在左,齊人在右,涇渭分明,雙方落座不由得都帶上了對抗的意思。

主角還沒有出場,只有一箇中年男官從容指揮着宮侍們利落的給每個人上茶上點心,上完點心,中年男官方上前向衆人行了一禮:“請諸位稍等,殿下馬上將至,請諸位先隨意用些茶點。”

衆人稱謝。

韓琴終於盼到這一刻,心情不禁激動萬分。想起舅舅強顏歡笑和舅母頹然的樣子,她暗下決心一定要把真相揭露出來,讓奸邪僞善的小人得到懲罰,讓無辜的舅母重新真正振作,讓舅舅真正的開心起來。

望着殿堂上絢爛的彩色壁畫,韓琴直到這一刻,纔開始好奇起這位太女殿下的相貌。這位原本是齊國太女,後來潛入燕國僞裝成孤女,瞞騙了無數人的目光,成爲了花山學子,當今皇帝的唯一弟子,花山書院最年輕的山長,鎮西將軍,嫡親王……最後又成爲齊國太女的女子,到底是長着怎樣一副嘴臉。

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來了。

韓琴忙向那邊望去,先頭是一名青年男官走在左側半側着身子引路,兩步之後走在路中的是一位年輕女子,頭戴鳳翎絞絲金冠,身着明紫色華服繡金線七尾鳳圖騰,腰掛羊脂白對鳳玉佩一雙。年輕女子身後,兩名侍女並兩名帶劍侍衛緊跟兩側。

這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年輕女子就是陸穎?

韓琴一面隨衆人一起起身迎接,一面疑惑得看着這位齊國太女殿下。通身的書卷味,氣質有着與此次同來的花山書院學子共通的特點,儒雅端方中暗含着一絲疏狂。若不是那彰顯身份的服制,韓琴幾乎以爲這太女殿下也是其中的一員。當然這也不奇怪,此人本來就先爲花山書院的學子後爲書院山長。再觀其相貌尚稱清秀,只是膚色略嫌白,並不是健康的白皙透紅,反而是略帶病弱的蒼白,讓她對剛剛赫連德正在殿外說的話有了三分相信。

太女殿下含笑向這邊看了一眼走向主位,轉身向衆人,伸開雙手:“諸位不必多禮,請坐。”

淡淡的語氣含帶着不可違抗得威儀,衆人也都理所當然的順從主人的意思落座。只有心有牴觸的韓琴暗中咬牙,不甘的坐下。

太女殿下先看向馮北辰,微笑道:“諸位來都城許久孤都沒有見過一次,真是怠慢了。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諸位見諒!”

馮北辰的眼睛從太女殿下進來時也一直盯在她身上,此刻心裏不知道作何感想,臉上卻也是恰到好處的恭敬:“悉聞殿下身體微恙,我等前來叨擾亦是心中不安。只是久仰殿下威名,心中十分仰慕,同時又身負兩國交好之任,希望得到殿下的重視,纔有此冒昧求見之舉。若能夠得殿下親口面諭,返國之後也好對鄙上有所交代。就算是殿下要怪罪,我等也甘心承擔。”

太女殿下笑意更深:“馮領隊所慮甚是。孤不過有些微不適而已,只是身邊人喜歡大驚小怪,傳得十分嚴重而已。孤也挪不過她們,算是藉機偷懶幾日,眼下也休息夠了。正好你們來了,孤才解了禁,倒還要感謝你們纔是,又豈會責怪?”

韓琴聽着兩人你來我往說着毫無意義的場面話,不覺心中煩躁得很,是以當年輕女子將視線轉向她們時,問:“諸位初次來齊國,生活飲食一應可還習慣?可有不便之處?”

她便趁機抓住話頭,提聲反問:“聽聞太女殿下從前也久居我大燕,如今改居齊國,衣食住行皆是有異,不知可也習慣不習慣?”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炮灰的人生3(快穿)
折戟
海上安全屋囤貨生存
你們管邪修叫天才?
直播,然後碰瓷男主[詭祕]
老祖宗竟是我兒子
宇智波帶子拒絕修羅場
大宋第一女皇
御獸從零分開始
我有特殊的升官技巧
抱歉,傷害男人的事我做不到(女尊)
穿越之再世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