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楓還在解釋:“娘說不讓我煩你,先讓我睡到廂房去,誰知道半夜居然有人進來了,我還當是你,不想卻是沒見過的丫鬟。”晃了晃妻子的肩膀:“你嚇傻了?怎麼不說話?”
“那丫鬟漂亮嗎?”她淡定的吐出一句話。
“沒看清,我發現不是你,就趕緊跑回來了。”鬱楓跟她保證:“我對天發誓,就親了一下。”他本有討好的意思,想贏得妻子的好感,不想她表現的很是冷淡,他便隱約覺得有問題了。
“何必逃跑呢?”採箏道:“通房丫頭總是要有的。”
“啊?”鬱楓抓了抓臉頰,忍不住往最壞的地方想:“你知道?”
採箏頷首:“我和母親商量了,都認爲給你找個通房丫鬟對你最好。”抬眸瞧着鬱楓疑惑的眼神,嘆道:“不過,今晚上的事,母親做的太魯莽了,應該事先告訴你,免得你驚慌。鬱楓,其實你不用擔心什麼,回去睡吧。”
鬱楓愕然,輪到他不明白了:“你、你是顏採箏嗎?”當初那個拈酸喫醋,看到他跟丫鬟多說兩句話都要尖酸刻薄的呵斥他的妻子,到哪去了?
“你不用懷疑,再跟你說一次,給你添通房丫頭的事,我知道。我本以爲母親會事先跟你說明,沒想到她老人家還了個先斬後奏,反倒嚇到你了。”很大夫的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好了,別怕,回去吧,我要睡了。”
“你!”礙於鳴翠在屋裏,他不好大聲跟她吵,但語氣已經開始惡劣了,幾乎是壓着怒氣的道:“我前幾天不過是想逗逗你,你真以爲我會不考慮孩子,把你怎麼樣?”
“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我怎麼知道?!”採箏亦壓着火氣:“你有什麼不滿意的,當初不讓你碰女人,你上趕着跑去招惹,這會讓你去了,你倒是裝起柳下惠了。”
“我是不是柳下惠,不用你說,但你卻是假賢惠,真愚蠢!”鬱楓越想越氣:“我沒有哪點對不住你,你倒好,處處躲着我,想把我往外推。當初覺得你愚蠢,現在看來,確實是真的!”
到了這步田地,她也不想吵了,冷笑道:“對,我蠢,伺候不好您了,您另尋新歡去罷。”
她有孕在身,吵下去對孩子不好,鬱楓便強壓住怒氣,道:“好,如你所願,我不煩你,你好好養胎罷。”說完,氣哼哼的拂袖而去,一夜沒回。
等鬱楓走了,採箏開始還胡思亂想,後來睏意襲來,什麼都不重要了,沒他煩自己美美的睡了一覺,早上起來,神清氣爽。
天氣也好,碧空萬里,太陽卻不毒辣,只覺得曬得人暖洋洋的,忍不住多在外面待一會。不用給老太太和太太請安,採箏用過早飯,在花園裏愜意的散步。
她累了,在亭子裏歇腳,碧荷在一旁慢慢的搖着團扇,給她說昨天打聽來的消息。第一件當屬素雲姑娘要出嫁的事了,尚夫人挑來挑去,挑中了戶部楊主事的公子,據說楊公子天資聰穎,人品高潔,是個良配。但這門好婚事,並不是靠葉家的名望尋到的,而是尚夫人在翰林院的弟弟,結識了楊主事,把自己的外甥女給許配出去了。
採箏想到當初自己就是通過尚翰林的關係,認識葉家子弟的。不覺的一愣,心想這位尚翰林真是熱衷做媒人。
碧荷說完素雲的事,表情變得帶了幾分輕蔑:“聽說胡姨娘昨個肚子疼了,還以爲要生了,都聚到她那去了,侯爺一進府,她就要生,哼,誰都知道怎麼回事。”
採箏估摸估摸着她也真到日子了,未必全是裝的,道:“先不論男女,就這麼個小不點,能撈到什麼好處?”不過轉念一想,當今許多位封地的王爺,因爲嫡妻無子,立的都是庶出子嗣爲世子呢,一個侯爵家,只要有心,沒有腦袋發昏的男人幹不成的事。
鬱楓若是再瘋瘋癲癲的,侯爺哪天身子不濟,說不定就把爵位給這個小不點了。想到這裏,頗有些怨氣,心道也不知葉鬱楓這廝,在想什麼,不是發覺侯爺是害他至此的真兇了麼,那爲什麼不做正事,還繼續裝傻充愣?
“哈哈您抓不到奴婢”
不遠處傳來女子銀鈴般的嬉鬧聲,這勾起了採箏對往事的回憶,她站起身翹首望去,便見一個穿綠裙的丫鬟一邊回頭看,一邊往她這裏跑。太過專注於身後的人,沒有注意到採箏,直到來到跟前了,被碧荷怒斥道:“少奶奶面前,成何體統。”
那丫鬟才發現亭子裏站着四少奶奶,唬了一跳,束手立好:“見過四少奶奶。”
“瘋瘋癲癲的跑什麼?”採箏質問道。
話音剛落,就聽後面有把熟悉的聲音道:“凝香,你別跑啊看我抓到怎麼罰你!”
這場景很是熟悉,只是當年丈夫追的是鳴翠,現在換了另外一個丫鬟。採箏忍不住細細打量眼前的丫鬟,發現她果然生的皮膚細白,身段窈窕,很是可人,竟有幾分鳴翠的模樣。
採箏不覺心生厭惡,想來昨天晚上丈夫就是和這個丫鬟在一起的。她雖然同意葉鬱楓有通房丫頭,但卻沒同意他把人領到她眼前來噁心她。
這廝一定是誠心的。
鬱楓倒也乾脆,跑過來直接抱住這個叫凝香的丫鬟,笑道:“不讓你跑,你還跑,看我怎麼罰你。”說完,裝作才發現妻子一般,害怕的結巴道:“採、採箏,你怎麼在這兒?”
“我出來透透氣,就要回去了。”她扶着碧荷向臺階下走,一邊走一邊不經意的道:“小心點,別磕碰到了。”
鬱楓攔住採箏的去路,蠻橫的道:“不許走,你閒着沒事,咱們一起玩。”
凝香素聞四少奶奶生性好嫉妒,雖然她現在沒說什麼,但心裏發慌,眼神慌亂。採箏揚聲冷笑:“有人陪你,要我作甚?!”說罷,繞開丈夫的阻擋,徑直向前去了。
鬱楓不甘心,追上去,抱住她:“一起玩。”
她沒耐心了,附在他耳邊冷聲道:“你適可而止,我不去煩你,你也別來煩我。你若有閒心,想想如何救莊詠茗出來,別忘了,你可答應了的。”輕輕拍了拍丈夫的胸口:“好了,去玩吧,我要回去了。”
採箏的‘隱忍退讓’得到了嚴夫人和老太太的一致誇獎。世間的道理就是這樣,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卻希望自己的兒孫不在女人的數量上喫虧。老太太和嚴夫人都是對自己丈夫納妾深惡痛絕的,但對鬱楓找了別的女子,很是高興。
再看顏採箏哪裏都順眼了,早先她也不差,只是有個愛嫉妒的毛病,現在這個病根也沒了,又能生養,真真招長輩疼。
反正採箏也看開了,什麼都是虛的,自己的骨肉才靠得住,不再去想鬱楓的事了,一門心思養胎。
這一日,採箏在老太太那裏小坐,本想坐一會就回的。不想聊起鬱楓在山莊的事,老太太來了興致,問個沒完,採箏只好一一解答。
正說話,就見鬱楓急匆匆的跑了進來,樣子慌慌張張的。自從那日在花園見過一次,倆人再沒聚過。她住在自己的院子,他則睡在嚴夫人安排好的小院,互不相見。
採箏微微蹙眉,心道準沒好事。
“怎麼了?像個猴似的,你媳婦在這兒呢,再不老實,可不理你了。”老太太皺着鼻子笑道。鬱楓嚥了下口水,指着外面道:“不好了,她生了,生了。”
“誰生了?”嚴夫人問道,但心裏已經猜到了。
“胡姨娘給我生了個小弟弟。”鬱楓咧嘴幸福的笑道:“娘,咱們去看吧。”
嚴夫人臉色難看的道:“看什麼,是該你去看的麼。老實待着,老祖宗跟我去看看,你就在這兒,哪都不許去。”她起身去扶老太太,並叮囑採箏:“你看好鬱楓,不許他亂走。”
“是。”採箏道。胡姨娘生了個庶子,畢竟是老太太的親孫子,自然歡喜。嚴夫人內心厭惡,但不好表現在明面上,必須得過去看看,盡嫡妻的本分。
老太太笑呵呵的道:“她這兩天一直叫疼,也喫不準她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早上有人來報說胡姨娘要生了,我還以爲又是謊報軍情呢,沒想到真的生了,還是個大胖小子。”瞧着採箏笑道:“你也不能差了。”
嚴夫人笑道:“託老太太的福氣,自然是差不了的,您看,老天爺給您送了個孫兒,下次就該送重孫了。”
老太太樂的合不攏嘴,道:“走,去看看。”
嚴夫人臨走前還不忘叮嚀兒子:“別鬧事。”鬱楓坐在榻上,晃着腿玩着手指:“嘁,不帶我去看,我偏不老實。”
採箏溫笑道:“娘,您放心吧,有我呢。”
嚴夫人這才無奈的嘆了聲,扶着老太太出去了。結果老太太前腳剛走,鬱楓就來展臂抱採箏:“他們不讓我看小寶寶,你快生個給我看。”
她最煩他裝小傻子糊弄她,沒好氣的道:“別這樣,熱死了。”鬱楓不依,來摸她肚子:“只會生氣,不會生孩子。”
她抽了抽嘴角,擰住他耳朵,低聲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和你分開。”說罷,抱住妻子往榻上倒去。採箏有孕在身,不是他的對手,被他按住雙肩動彈不得。這時屋內的丫鬟見兩人躺下了,趕緊迴避,不一會就沒人了。
“你快放開我,我要生氣了。”
“你已經生氣了,放開你,你也不會消氣。”鬱楓拱起上半身,苦兮兮的看她:“顏採箏,你心可狠,我不去找你,你就不來看我。你都不想我嗎?”
說真的,葉鬱楓在她心裏不是沒分量,只是位置被她腹中的胎兒佔去了大半。
“你當初告訴我真相,不就是爲了讓我不擔心你麼,說過的話,轉眼就忘了?”
“”
“忘了?”她冷哼。
鬱楓裝傻:“我說過這話?”
她懶得糾纏,沒好氣的道:“有空,想想把莊詠茗弄出來的事罷。”
鬱楓苦着臉搖頭道:“不行,你得幫我個忙,否則我沒空想這些事。”
“說。”
“我撐不住了,我不能總是和凝香摟摟抱抱,卻不進一步,時間長了,母親要懷疑的。你幫個忙,把她趕走。”鬱楓顯得很苦惱:“實在太煩了,甩不掉了。”
採箏搖頭:“你要我做惡人?我不幹。”好不易積攢好名聲,再一腳踹碎,她可不想這樣。
“求你了,跟她在一起,我要一直扮傻,可累人了。”
她斜眼瞪他:“你不是挺願意裝的嗎?”
“那不一樣,我跟你在一起裝傻,是爲了逗你,討你喜歡。”
“我喜歡?”
他眨眼:“是啊,那晚上你溼的多快。”
採箏氣的眼前一黑,咬緊牙關:“你快點離我遠點,否則我把你的事抖落出來,你也省得繼續裝了。”
他心裏泛酸,他不想背叛她,她卻對他避之不及。鬱楓努力眨了眨眼睛,緩解痠疼的感覺。鬱楓坐起來,低着頭輕聲道:“那我不煩你了,好好帶咱們的孩子,我一個人能應付得來。”
“”
“再堅持段日子,以後會愈來愈好的。”他聲音低沉的道。臨走前,真情實意的懇求道:“採箏,我能摸摸你肚子麼,看看咱們的孩子怎麼樣了?”
採箏心裏絞着勁兒的難受。一想到他之前傻乎乎的受人欺負,現在還身處險境,她便沒心思跟他置氣了。她坐起來,道:“你到底有沒有辦法,把莊詠茗救出來?”
“”他默默搖頭:“沒有。”
“那你幹嘛說有?”
“哄你開心。”他低聲道:“我不是嫡子,怕你嫌棄我,不要我。”說完,忽然發現妻子淡淡蹙着眉,心疼的看自己,他一愣,試着摸她的手,她沒拒絕,於是更進一步的去靠近她:“採箏”
“我不是說過麼,我不會嫌棄你。”採箏跪在榻上,捧起丈夫的臉,道:“咱們是一家人”
哎?難道一直以來,調戲妻子的做法是錯誤的?
裝可憐才是贏得她好感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