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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命不該絕 第122章順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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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順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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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裏,文君華依稀知曉張寄倡是四年前娶的妻子,這幾年下來並未有子嗣的。如何突然巴巴地冒出個少爺來,還嚷嚷着要見她?

疑惑之下,文君華卻是開口問了聲:“先生如今有子嗣了麼,怎麼沒聽先生說過?”想着不對,又是凝眉問了聲,“不對啊,即便如此,也不過是年幼的小兒,難不成還認識我?”

蕭旁也是困惑得緊,卻又是見一個小丫鬟得體地進了花廳來報道:“少爺說了,想要單獨見見蕭夫人,有要緊的事兒要說。”

“放肆,這小子素日裏都還知禮兒,怎的今天生得這般糊塗”張寄倡向來比較注重規矩,這廂聽見丫鬟的傳言,便是氣得拍了桌子一下

文君華也是被唬到了,這還是頭一回見張寄倡這麼火大的。

張寄倡發完火也是覺得有些尷尬,直對着文君華和蕭旁二人賠罪道:“別理他,咱們喫咱們的。”剛爲自己斟了一杯酒,卻又是注意到了對面二人臉上的疑惑,遂也是放下了酒杯來解釋道,“並非是我親生的兒子。”

文君華這才瞭然一半,卻又想到,自己應是不認識這號人物的啊。

“還記得那是三年前的事兒了……正值冬日裏,又下了好大的雪,一連好幾裏路都是被凍上了厚厚的一層冰霜。”張寄倡笑得淡淡的,似是陷入了一片回憶當中,“那時家母也纔剛剛過世不久,全家人都陷入了一片哀痛當中。恰在這個時候,我的妻子出門兒挑水,在河邊遇上個凍僵了的小孩兒。因見他蜷在一處瑟瑟發抖,心生不忍,便是咬牙將他給帶了回來。”

“想來是孤兒罷,好生可憐。”文君華的睫羽微微閃動着。

張寄倡點點頭,隨後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那孩子身上穿得破舊,一雙腳已是被磨出了血來,想是走了好遠的路來這兒的。拙荊爲他洗漱了一番,換下了衣裳之後卻是驚愕不已……”說到這兒的時候,張寄倡忽然停頓了一會兒,看着對面二人驚奇道,“這麼點大的孩子,穿得又不好,身上竟是隱祕地藏着好幾十兩銀子我跟妻子二人皆是被嚇到了,或想着這孩子定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或認爲是這孩子偷了富貴人家的錢財逃亡至此。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處置他。”

“那可真真是奇了。”蕭旁兀自地抿了一口酒水,看向文君華的時候,卻是見文君華在那廂若有所思的,也不知有沒有將張寄倡的話聽進去的。試着輕聲地叫了叫文君華,卻不見她回應。

“後來怎麼樣了?”文君華回神過來的時候,略微關切地問了一句。

張寄倡只笑着說:“後來,那孩子醒了,我跟妻子二人便是正經地問了他幾句話。他許是心裏很是警惕,也沒有全部告訴我們。只說那筆銀子並非是不義之財,是一個好心人看他可憐給的。我們跟那孩子相處了幾天,拙荊見他勤快乖巧,便愈發地愛不釋手了。我想着自己年齡漸漸的大了,卻無子嗣承歡,便跟那孩子商量,想收他爲義子。”

“接下來的事,你們便都知道了,現在想想,直覺得那孩子是逝去的家母派來帶給我歡樂的。”

“那孩子可有告訴你他的名字?”文君華有些心不在焉的,心思也不知飄到了哪兒去。

蕭旁察覺到了文君華臉上的異樣,一時之間卻也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詢問。

張寄倡想了想,隨後笑道:“哪兒有什麼名字?”再想了想卻又是雙眼一亮繼而道,“好像胡亂地報了一個名兒也似,說自己叫順兒的,想來也是窮苦人家剩下的孤兒。後來,他當了我的義子,我便重新爲他取了個名字,喚文安的。”

話說到這兒,文君華卻是忽然笑着站起了身來:“如此,我便真要見見他了,細想一番,我與他或許還真有過一面之緣。”

“哦?”張寄倡本還想說一會兒過去教訓教訓這個張文安,沒曾想,文君華卻是說張文安所言並不放肆。

又有一個丫鬟匆匆前來,想來張文安催得緊。

蕭旁有些坐不住,想跟着文君華一處去,卻是被文君華給攔住了:“橫豎纔不過十一二歲的孩子,那麼點大,不要緊的。”

“我們家文安今年的確也才十一歲罷了,想來你們是真認識的?”見文君華連張文安的大致年齡都說得差不離,張寄倡也是好奇了起來。

文君華也沒多說什麼,只笑着說了聲兒:“一會兒自見分曉。”遂離了花廳,跟了那個小丫鬟走了。

見文君華那離去的背影,蕭旁的心裏空落落的,重新坐下之後,便是問了張寄倡一句:“令公子可曾說過他認得我家娘子?”

張寄倡卻也是搖搖頭笑道:“這個我也不知,不過蕭公子請放心,犬子的性子我多少也瞭解一些。他並非那胡來之人,況且尊夫人也這般允了,想來是不會出什麼事的。”

蕭旁雖然面上點頭笑道,可心裏卻還是隱隱不安了起來。

張寄倡未能發覺,卻是繼續笑着說起了自己的兒子:“文安說起來,可還是咱們張家的救星呢。記得那時候家裏還是一窮二白的,喫了上頓便是沒了下頓。文安見我們夫妻二人踏實,又見我頗有點才華抱負,便是慷慨地拿出了自己的錢財來助我。如今我能夠當上官兒,也是少不得有了文安的照顧呢。”

蕭旁卻是有些心不在焉地聽着,遲疑了片刻,只是推脫說自己想出去透透氣隨意逛逛,張寄倡自是知道蕭旁的心思的,卻也不點破,只是笑着允了。

這廂,尤氏親自端了排骨山藥湯上來,卻見桌上只剩下了張寄倡一人在飲酒,便是放下了湯坐下來疑惑地問了聲兒:“怎麼,是有事兒先走了不成?”

張寄倡搖搖頭:“想是一會兒就回來的。”

弄得尤氏聽得不明不白的,卻也沒多問什麼。

再說文君華跟着那小丫鬟一路穿堂過廊地走來,終在一間小而雅緻的院子前停了下來。

好奇地往院子裏走近了幾步,卻見一着銀白色袍衫的少年背對着自己而立,文君華不由得微微緊張起來。

待那個少年回頭之後,見了文君華,亦是雙眼透露着激動,連一雙小手也是微微地發顫

嘴脣顫動着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最終卻只是在激動之餘淌下了兩行熱淚,嘴裏喃喃地喊了一聲:“恩人”

果然是他,果然是那孩子

文君華也是跟着有些激動,記憶漸漸復甦……猶記得三年前她攜了自己的幼弟文赫元出門兒逛街遊玩,歸來的時候撞見了惡漢欺凌幼小乞兒的一幕那時自己終是看不過眼,下車設法兒救了那小乞兒一回。

爾後又是命人給了那小乞兒一些銀錢,勸他自力更生,或是去鄉下找個踏實人家認了做父母。

記得那時乘坐的,還是蕭旁的馬車。

沒曾想,那個叫順兒的小乞兒,如今已是出落得這般斯文有禮,臉容如玉。更不曾想居然會這般巧合,他竟是成了張寄倡的義子

文君華一時又是覺得,果然這人的命運還是冥冥中安排好的。

沒想過自己還會跟曾經的那個小乞兒再見一面兒,此時見了,文君華卻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只拉着眼前這個小小少年的手不停地笑着,算算年齡,他簡直就是與文赫元一般,文君華已是登時將他當成了自己的幼弟來看待。

這廂蕭旁身形僵直地站在院子外邊,透過鏤空雕花兒的院牆朝裏看着,心裏已是隱隱起了些微醋意。

剛想徑直走進去問個究竟,卻是看見那個銀色袍衫的小小少年雙眼含淚地當着文君華的面兒給跪下了

“順兒承蒙夫人搭手相救,一生感激不盡因爲夫人,順兒如今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也因爲夫人,順兒纔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名字”

“嚴重了,快起來。”文君華彎身扶了張文安一把,心中感動之餘卻又是笑着說了聲兒,“都已經有了正式的名兒了,怎麼還‘順兒順兒’地叫呢。”

張文安卻是搖搖頭笑道:“這個名兒在我看來,意義非凡呢”

“對了,你的事兒我都聽先生說了,真是巧極了,你現在的父親,正是曾經教導過我的夫子。”文君華說完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真的麼”張文安驚歎一句,沉吟片刻。

“不過,”文君華卻是又疑惑了起來,“我記得當時我並未自報家門,今**何以聽了名號就知道是我?”

張文安卻是靦腆地笑了笑,隨後道:“今個我一回來,就聽說府上有客,也是好奇,便悄悄地跑到園子裏看了一眼。沒曾想就是正好看到了你們一行人正在逛園子當時心裏就激動得不能自已……我一直都在暗暗地找尋恩人,想着要親自報答當年的恩情。只可惜恩人當年並未自報家門,人海茫茫的一時間也不知上哪兒尋去……

今日竟像是命運安排好的也似,居然就在自個的家裏遇見了恩人故而我只想着定要單獨見上恩人一面,謝了當日的恩情纔是”說着又好似想到了曾經那艱澀心酸的日子,“若不是恩人,我恐怕早已成爲了那惡霸腳底下的亡魂了……”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罷。”文君華寬慰一句,遂又笑道,“即是如此,我們快回去花廳那邊罷,你父母現在也不知該急成什麼樣兒了。”

外面的蕭旁聽得這麼一句,纔想起來要立刻躲起來,一張臉已是蒼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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