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過年的,街上熱鬧的很, 來來往往路上都是人, 走在街上, 不時就有與路人擦肩, 或者碰到哪些地方。
裴慎都來不及顧慮自己, 還要先留心甄好,生怕她大着肚子被路上哪個亂跑的小孩衝撞了去, 又要注意不讓陌生人無意碰到自己,沒走出家門多久, 就急出了滿身汗。
甄好一手緊緊牽着福餘的手, 他們身後還跟着皇上派過來的侍衛,有侍衛保護, 她也不擔心福餘的安危, 只生怕他與自己走散了。
“你好久沒出來,想來應當是有許多事情沒做過, 許多喫食沒嘗過了。”甄好說:“可惜今日不巧,偏偏是過年, 雖然路上擺着不少的攤子,看不少食樓都關了門。我也不知道你會來, 也沒有提前定下。你與裴淳都向來喜歡喫烤鴨的。”
“沒關係,能和裴夫人在一起,我就很高興啦。”福餘牽着她的一隻手,美滋滋地說:“我都好久沒見過您啦,從你們去了懷州之後, 就再也沒見過面,平時我也就只能收到你寄過來的信,雖然說是有信,可見不着人,還是要想你。”
甄好聽着他一口一個想唸的話,只覺得心都要化了。
她把福餘當做是自己的孩子,雖然兩人的母子緣分並不長,收養了福餘沒多久,福餘就被皇上認了回去,如今連他的一句“孃親”都聽不到了。可認回去了歸認回去,她心中也惦記着福餘,仍然將他當做自己的半個兒子。
尋常做爹孃的,哪裏捨得與自己的孩子分開呢?
甄好連連應道:“我已經回了京城,以後應當也不怎麼會出遠門了,只要你想,你出了宮,就連來府中找我……我們已經搬了新家,家裏頭還給你留了房間,若是皇上准許,你想在家中住多少日子都可以。”
福餘眼睛一亮,剛想要應下,可想到了什麼,又沮喪地垂下頭來。
他偶爾出宮是可以,可若是留宿,他的皇兄是萬萬不會答應的。
福餘也只好說:“會有機會的。”
裴慎在另一邊,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說什麼。他垂首看向甄好,聲音柔和地問:“夫人是不是走的累了?”
他不問還好,他這一問,甄好還當真有些累了。如今她的身子重,也走不了多遠,這會兒便順着裴慎的話應下,衆人去了就近的茶樓裏,要了一間雅間坐了下來。
這茶樓的位置很是不錯,正好在一條街的對角處,只要打開雅間的窗戶,便能將四處風景收入眼中。福餘出宮的少,外面的一切都讓他興致勃勃的,開了窗,他的注意力便立刻被吸引了過去,趴在窗臺上,滿臉好奇地看着京城的風景。
這茶樓的點心也是不錯,甄好作主點了好幾樣,等點心上了,便都推到了福餘的面前。
福餘眨了眨眼,受寵若驚地看着她。
“平日裏你在宮裏頭,應當是什麼好東西都嘗過了,這兒廚子的手藝到底是比不過御膳房的,我想着,你平時出來的少,喫也應當只是喫個稀奇而已。”甄好說:“平時裴淳往外跑的多,他跟着我爹,京城裏什麼好喫的都嘗過了,而你倒是沒有。”
裴淳忍不住插嘴:“我也是很忙的,我還要去學堂,也不是時時都在和甄老爺一塊兒玩。”
甄父急得敲了一下他的腦袋。這話說的,他們全家就他這一個閒人了?
福餘道:“御膳房裏的廚子,也做不出外面烤鴨的味道,還有以前嘗過的肉燒餅,小餛飩,許多東西,都做不出來。”
甄好頓了頓,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腦袋。
這是皇上的弟弟,她也不能把人留下,只能又把點心盤往福餘面前推了推。
福餘年紀小,出宮一趟已經是很不容易,她便想辦法讓福餘這趟來的高高興興的,別留下什麼遺憾纔好。嘗過了茶樓的點心,幾人歇夠了,才繼續走。好在過年時做烤鴨的食樓雖然不開門,路上還有不少賣喫食的小攤子,甄好就指揮裴慎,把每一樣喫食都買了一些過來,讓福餘喫得肚皮滾圓,解了平日裏念念不忘的愁。
一行人玩到黃昏,跟來的侍衛催了又催,福餘才戀戀不捨地爬上了回去的馬車。
他撩起馬車車簾往外探身子,趕車的侍衛也不敢走。
“裴夫人。”福餘眼巴巴地叫住了甄好:“你能不能多進宮裏來……”
他想出宮,還得先經過皇帝的同意,尋常未到年紀的皇子也鮮少能出宮的,幾個月都不一定有這麼一回。可甄好雖有誥命在身,卻也不是時時都能入宮。
兩人都心知這個道理,饒是甄好這會兒想順着福餘,一時也沒法應下來 。
好在福餘又立刻說:“只是如今你有了身子,還是多在家中休息,不要隨便進宮了。等你肚子裏的孩子出生了,我……我再來看你。”
甄好笑着應了。
福餘又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好像還有很多話要說,可那些話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他嘆了一口氣,最後與甄好道別,這才坐回了馬車裏。
“回去吧。”
馬車慢慢地駛遠了。
直到看不見馬車的影子了,甄好才進了府中。
她有些憂心忡忡地說:“福餘好像藏着不少事情,可皇上那麼寵他,他在宮中難道過的不好嗎?”
“或許是又大了一歲的緣故,裴淳與他是同樣的年紀,平日裏也不會事事都與我們說。”裴慎不動聲色地道:“他在宮裏頭,有皇上與皇後孃娘照看着,也不會有人敢欺負到他頭上。其他的事情,哪怕是與我們說了也沒有用,或許是這樣吧。”
甄好想想,好像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什麼不對勁之處來。
裴慎道:“只說裴淳,最近好像也喜歡上了一個小姑娘。”
甄好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走了:“裴淳?!喜歡上了哪個小姑娘?!”
這可當真是個天大的消息!
甄好自問對這個小叔子十分關心,平日裏也都事事過問,可是卻萬萬沒有想到,裴淳竟然還瞞着她有了心儀的姑娘?!
甄好不禁想起了上輩子,與裴淳成了婚的那個姑娘。上輩子裴淳不是現在這個性子,可與他夫人也是恩愛的很,要是甄好記得沒錯,裴淳與他的夫人是後來經裴慎同僚介紹才走到一塊兒。
這會兒裴淳喜歡上了一個小姑娘,那上輩子裴淳的夫人呢?!
甄好一下子懵了。
裴慎頷首道:“我看他近日行動鬼鬼祟祟的,多問了一句才知道,要不然,他也不願意告訴我們。”
“此事當真?!”甄好不敢置信:“裴淳還這麼小……怎麼就有了一個喜歡的姑娘?”
“也不小了。”裴慎笑道:“再過幾年,他就可以到娶妻的年紀了,若是現在看準了,等到了年紀,就可以上門提親去,省得看中的姑娘與其他人跑了。”
也不是誰都有他的好運氣,還有一個天底下最好的夫人主動送上門來。
可甄好仍舊咂舌。
她心裏頭惦記着,便乾脆直接去問了裴淳。
裴淳聽她挑明,哎呀一聲,臉上頓時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來。
“嫂嫂,是誰告訴了你這回事?這讓人多不好意思。”裴淳撓了撓頭,臉上還有些羞意:“我哥怎麼就把這件事情告訴你了……”
“你當真有了喜歡的小姑娘?”
“是呀。”裴淳臉上的不好意思更濃:“她……她……嫂嫂你也認識。”
“我也認識?”
“就是……就是……”裴淳的性子向來開朗,這會兒遇到了喜歡的小姑娘,連說話都變得細聲細氣的。“就是住在咱們家附近的,徐大人的小女兒。”
徐大人的小女兒?
甄好愣了愣,先想了想哪個是徐大人。
他們年前搬了新家,新家大,位置也好,住在附近的也多是朝中官員。因着甄好身子不便,人情往來也都是甄老爺打點了,她一時也不清楚自己家附近都有哪些人。朝中姓徐的大人有好幾個,甄好一時也想不起來住在家附近的是哪個徐。
可裴淳知道的卻比她多多了。
“我那回從學堂回來,在她家門口看見了她,嫂嫂你放心,我可沒有失禮,我只是瞟了一眼,她跟着徐夫人從馬車上下來,也就只看了這麼一眼。”裴淳說着,黑黑的臉上都藏不住害羞:“嫂嫂,她可真好看。”
“你纔看了一眼,就認定那姑娘了?”
“那也不是,我後來又去找人打聽,才知道她是誰呢。”裴淳說起來,就更加不好意思了:“後來,後來也就多看了幾眼……”
甄好無奈。
“嫂嫂,我是真的喜歡她,等以後……等以後我再大一些,我想娶她進門!”
“你只自己想着,還得那姑娘也同意纔行。”甄好不禁道:“我前幾日還挺你哥說,你又逃學不知道去哪玩了,你哥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考中了童生,你若是沒有才學傍身,那姑娘也不一定能瞧中你。”
甄好雖不知道住在這附近的徐大人是誰,可也知道,能在這附近買得起宅子的,那也是非富即貴,那徐大人在朝中的位置不一定會低,既然如此,那挑起女婿來,就更挑剔了。
裴慎官做的高,裴淳是他弟弟,已經是沾了光,若是自身能再出衆一些,那能讓心儀的小姑娘看中的幾率也能更大一些。
裴淳一時心中激動,握着拳頭,連連應道:“嫂嫂,你放心吧,我定會努力上進,像我哥一樣考中狀元,風風光光的把人娶回來!”
甄好含笑勉勵了一些,心中小聲嘀咕:這好像有些難。
她已知的上輩子,裴淳可沒考中狀元,別說狀元,前三甲都沒他的名字,更比不上裴慎這個親哥哥了。
她趁機勉勵了裴淳一番,讓他好好唸書上進,回頭又去找裴慎,打聽那徐大人的名字。
“徐大人?”裴慎想了想,說:“若我沒想錯,應當是前兩年剛上任的戶部侍郎徐大人吧?”
甄好循着記憶回想了一番。
而後她一愣:“是徐天徐大人?”
“正是這位徐大人。”
甄好不禁“哎呀”了一聲。
裴慎問:“夫人,這位徐大人怎麼了?”
“真是巧了,怎麼就是這位徐大人呢……”甄好不禁說:“真是太巧了。”
裴慎更加不解。
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這位徐天徐大人,正是裴淳前輩子的嶽丈啊!
重來了一回,走的路也不同了,這回都不用經媒人介紹,裴淳自己看中了徐家的小姑娘,這會兒還要爲着那小姑娘上進讀書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月不用趕全勤的我,今天依舊是個短小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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