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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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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淳?耷拉着頭,像是要鑽進地裏去,聲若蚊蠅結巴說着話,寧毓承本想讓他大聲些,見他爲難得將欲哭不哭,便往外探出半身,仔細才聽了個大概。

“阿孃的病,一時半會好不起來,不能前去花圃當差。叔父家也窮,大牛大柱花妮兒要喫飯,嬸母平時做些縫補漿洗的活計填補家用,也沒得幾個錢,還是花圃當差能多得些。阿孃的差使,可能拜託七郎,由嬸母前去替着?”

陳淳?終於抬頭,緊張望着聞毓承,手垂在身邊握緊,解釋道:“阿孃在花圃幫着搬花,鬆土,都是些粗活,嬸母也能做,七郎放心。”

崔老夫人身子不好,寧氏中饋由大房吳夫人掌管。寧毓承想起昨夜夏夫人要給他做衣衫,讓梧桐開她的私庫取布料,他沉吟了下,委婉道:“花圃的事情,由大伯母管着,我回去說一聲。”

陳淳?長舒口氣,趕忙再次抬手施禮道謝,道:“等阿孃好些,我便回學堂,參加內舍考試。”

寧毓承意外了下,道:“你也要考內舍?”

陳淳?稱是,“我昨日聽到七郎要考內舍,回去之後思量了一番,決心今年也考。鄭先生稱策論文章難,早些進內舍,能多學些。”

寧毓承目光在陳淳?單薄的身板上掃過,點頭道:“好,我們皆努力,一起進內舍。”

陳淳?終於露出笑容,這次他笑得很真切,能進內舍讀書,是他最高興之事。

回到府裏,寧毓承前往梧桐院用晚飯,夏夫人讓夏嬤嬤前去端牛乳燕窩,待寧毓承洗淨手臉之後,先喫上一盅。

“阿孃,三娘六娘還在陪着二姐姐?”寧毓承見她們姊妹不在,問道。

“說是天冷,就多住幾日,待天氣暖和些再搬回來。你瞧瞧,她們這是何話!罷了罷了,還是在孃家自在些,雖她們去吧。”

夏夫人笑着抱怨了幾句,道:“你今朝回來得倒早,我們早些用飯,你早些去老太爺院子。”

寧毓承說了先緊着考內舍,待考完之後,再去跟着寧禮坤讀書之事,夏夫人附和道:“倒也是,等考進內舍也不遲。”

“阿孃,今朝夏嬤嬤去陳家,陳淳?很是感激,與我道謝了。”寧毓承道。

“到底讀過書,倒有禮有節。”夏夫人道。

夏嬤嬤插嘴道:“張氏病得厲害,我不敢進去,怕過了病氣回來,就在門外說了幾句話。陳淳?出來招呼,奴婢見他斯斯文文,舉止規矩都不缺,還是明明堂教得好。倒是陳家二房,陳進鬥不在家,那個於氏眉眼虛浮,眼睛巴在了我送去的東西上,羨慕得恨不能搶進自己家去。”

“窮,便眼皮子淺。”夏夫人淡淡道。

“夫人說得是。”夏嬤嬤賠笑,道:“聽說陳進鬥愛好臉面,喜喫酒,賺的幾個大錢,大半都喫到了自己肚子去。陳家兩兄弟感情好,陳進全不在,陳進鬥自是幫着大嫂侄子們,平時多有看顧。張氏生病,他翻箱倒櫃將家中結餘的幾個錢,全拿給陳淳?前去給張氏尋醫問藥。錢是於氏辛辛苦苦攢下,以前她不敢吱聲,盼着陳進全得官,她好跟着去享福。誰知陳進全一去五年,於氏便翻了臉,陳進鬥哪受得了這份氣,打得於氏鼻青臉腫,還揚言要休了於氏。於氏也抓了陳進鬥滿臉傷,收拾包裹佯裝要回孃家。”

“孃家哪那般容易回,於氏說說罷了。陳進鬥斷不敢休棄於氏,於氏給他生兒育女,伺候他,府裏如於氏這般的粗實僕婦,從牙行買一個也要花上五六貫錢,每月月錢五百。目不識丁之人,也算得過來這本賬。”

夏夫人斜倚在軟榻上,呵了一聲,“陳進全若是得了官,以後於氏的日子,纔會更艱難。”

寧毓承靜靜聽着,夏夫人朝他看來,忽地笑道:“這些家長裏短,虧你聽得這般出神。”

“阿孃,陳淳?恰提到了於氏。”寧毓承將陳淳?所求之事說了,夏夫人聽得眉頭一蹙。

“張氏的差使,她生病在家,總要有人做。張氏並非家生子,又非如桐歌等近身伺候之人。當初便看在陳全進的份上,許了張氏這份差使。她生病一走,便有人頂替,哪還會留着。張氏陳進鬥在府上當差,如何不清楚府裏人事安排。只怕是張氏瞞着陳淳?,不讓他擔心。陳進鬥知曉,於氏也就知曉。夏嬤嬤前去陳家,他們便攀附上來了,指使陳淳?出面來尋你呢。”

寧毓承道:“阿孃,既然當初是看在陳進全的份上,大伯母可還會繼續看着,差使還在?”

夏夫人一愣,抿嘴笑了起來,道:“瞧我,還不如七郎考慮周全。你大伯母當家理事,自是裏裏外外都打點得妥帖周全,無人不誇讚。這份人情,你大伯母肯定記着。都是陳氏人,陳氏兄弟情深,情面給誰都一樣。明朝我與你大伯母去說話,你別管了。”

寧毓承見夏夫人神色戲謔,夏嬤嬤也笑而不語,想着布料衣衫的事,估計大伯母錢夫人並非夏夫人誇讚那般。

夏夫人聰明通透,寧毓承沒再多言。用完晚飯後,施禮道別前往寧毓閔住的松竹院。

寧毓閔是寧悟暉長子,三房的院子在寧府西面,從二房居住的西北面出去,穿過夾道,經月亮門過一座小花園,便到了二房的院落。

夾道風大,寧毓承裹緊風帽低頭往前走,福山福水提着風燈隨侍左右,過了月亮門,寧毓閔從花心亭走了過來。

寧毓承趕緊抬手施禮:“二哥怎地在這裏?”

“我見你沒來,正待來找你。”寧毓閔道,側身走在前,道:“既然你來了,我們趕緊進屋,外面冷。”

“對不住二哥,我來遲了,讓二哥等。”寧毓承快步跟上,歉意地道。

“不是你太遲,是我恰有事,早些交代給你,我好趕去做。”寧毓閔道。

寧毓承抬頭望瞭望黑漆漆的天空,他夜裏沒出過門,不知外面究竟,寧毓閔這時趕着出門,所爲何事。

不過寧毓承並不多嘴,隨寧毓閔進了他的書房。一進門,一股濃濃的藥味鋪面,寧毓承怔愣了下,問道:“二哥可是病了?”

寧毓閔奇怪地看了寧毓承一眼,道:“你可是聞到了藥味,我沒事,是我先前搗了藥。”

原身留下的記憶模糊,寧毓承並不知寧毓閔居然愛好醫術。他抬眼四望,書房寬敞,書櫃上擺着些字畫,書本。除去書櫃,進門靠右邊,擺放着一張藥櫃。臨窗處,放着藥碾杵臼乳鉢等物。

寧毓閔取了考卷書本擺在書案上,寧毓承走過去,他指着試題道:“這是我當年考內舍的題目,當年我也問過大哥,與他當年考的題目也差不離。”

寧毓承翻看試卷,上面的考題,既眼熟,又難以確定。

“大哥說,祖父喜歡出生僻的題目,想要難倒我們。”寧毓閔低聲對寧毓承道,斯文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促狹。

“怪不得這些考題,我覺着見過,又答不上來。”寧毓承笑道。

寧毓閔翻開書遞到寧毓承面前:“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人人皆熟悉,便不會出這些常見的學問。書中生僻之處,學堂倒是經常考。”

“秋闈春闈也如此?”寧毓承好奇道。

“我未曾下場考過秋闈,歷年考題見過不少。每次考試偶有重複之處,倒並不算生僻。”寧毓閔道。

“既然如此,無益於科舉的學問,明明堂爲何會看重?”寧毓承若有所思問道。

“平時課堂上所學的學問,皆爲熟悉傳世的篇章。讀多了,忘記也難。如此一來,難免忽略生僻篇章。明明堂出題考教,所爲涉獵之廣,而非僅爲考學而讀書。”

寧毓閔微微笑起來,衝寧毓承眨眼:“祖父說,在衆人面前,若能信手拈來,出口成章,便是學富五車。不泯於衆人之中,亦能裝點門面。”

“裝點門面啊!”寧毓承聽得失笑。

寧毓閔笑罷,道:“雖是如此,祖父的心思捉摸不定,你依然不得掉以輕心,定要勤溫習,通讀書本。”

“到頭來,還是要多讀多記。”寧毓承無奈道。

“讀書本就辛苦。”寧毓閔看着寧毓承的苦臉,難得樂了,“等你考到上舍的時候,便知道外舍考內舍,真真是簡單不過之事。”

寧毓承對書桌上厚厚的經史子集視而不見,道:“先考完內舍,再去煩憂內舍的學習,上舍的辛苦。”

寧毓閔提醒道:“還要算學,騎射也要考。騎射容易,算學題花樣百出,你別忘記了。若兩項通不過,則考試不過。”

騎射算學對寧毓承來說輕易而舉,寧毓閔有事,他便沒久留,道謝之後離開。

隔了一日,於氏替了張氏,進了花圃當差。寧毓承沒再遇到陳淳?,他沒再過問陳家的事,埋頭苦讀考內舍。

下了兩場雨後,天氣轉晴,花木扶疏,樹枝上綻放出花苞,春天真正來了。

內舍考試這天,春日晴好,爲了防止舞弊,考生全部搬到明明堂的大禮堂考試。

能容納幾百人的大禮堂中,擺放着桌幾,前後左右相隔近一丈。

監考的先生穿梭其中,寧禮坤爲主考官,立於講臺之上,居高臨下俯視考場。

考生陸續進入,寧毓承看到陳淳?也來了。他來不及打招呼,監考先生已經發放了考號。

寧毓承循着號尋到桌幾,恰好在講臺,即寧禮坤眼皮底下。

真是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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