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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一介小吏 非常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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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使蓋聶見過單于!”

拱手一禮,匈奴單于王庭之的蓋聶掩去一身俠氣,身着秦廷黑色的朝服,看起來與尋常的官員沒有什麼差別。

冒頓看了一眼蓋聶,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面前的人是誰?

狼女從蓋聶的手上拿了國書,轉遞到了冒頓的手上。臨脫手的時候,狼女瞥了一眼冒頓懷中溫順的像是小貓一樣的胡姬,對方卻沒有嚮往常一樣對着她這個經常出現在單于身邊的女人露出挑釁的眼神。

狼女站回了冒頓的身邊,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微變。她不着痕跡地看向了胡姬,在她的印象之中,胡姬這個女人,或妖嬈,或嫵媚,或奸詐,或狡猾.......可是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

如臨大敵!

胡姬的一雙目光一直注視着那個秦國的使者,雖然微不可察,可是她整個身子已經繃緊,就像是隨時就會炸毛一樣。

懷中的軀體有些不安的扭動了一下,冒頓拿起了國書,正要打開時,隨口問道:“貴使在秦國擔任何職?”

蓋聶拱手,身上沒有了扶危濟貧的俠者之氣,卻多了一絲的儒生的文氣。

“鄙人一介小吏,實微不足道!”

冒頓點了點頭,似乎有些失望的樣子。自己派出了帳中最爲勇猛的戰士給秦廷送去了宣戰的國書,對方卻派來一個小官送來了回執。

這表明瞭什麼,對方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裏啊?

冒頓的心中有些小失落,卻不料懷中柔嫩的如貓兒一樣的女子卻是發出了譏諷的聲音。

“蒼生塗塗,天下繚燎,諸子百家,唯我縱橫。如果說身爲縱橫傳人,帝國衛尉,手掌秦宮數萬禁軍的劍聖蓋聶大人都是一個小人物的話,那天底下還有幾個能夠稱得上是大人物呢?”

以往柔順的女子,現在卻是寒意森森,目光猶如刀一般,凌厲至極,彷彿要將蓋聶活颳了一樣。

蓋聶看了一眼胡姬的異色瞳,若有所思。

帳中一時肅然,老薩滿向着狼女打了一個眼色。對方不着痕跡的往單于王座的方向移了移,準備隨時出手的樣子。

在老薩滿和其他的一衆匈奴高層看來,帝國派了這麼一個人前來,很難說沒有別的打算。

比如說,行刺!

冒頓卻是仿若未覺,反而一臉高興,關注點和其他的人完全不在同一個水平線。

“哦?那麼說,你豈不是帝國最爲勇猛的戰士麼?”

“武之一字,博大精深,天下高手何其多?聶不敢承譽!”

對於蓋聶的自謙之詞,冒頓似懂非懂,反而問道:“我在國書中所言,邀貴國陛下會獵大河,其意如何?”

“陛下的答覆已在國書之中!”

冒頓打開了國書,嬴子弋給他的回答很簡單,很粗暴,只有三個大字!

我沒空!

“秦帝這是看不起我大匈奴的三十萬勇士麼?”

胡姬率先發難,帳中胡刀出鞘之音響徹,重重殺意,都指向了大帳之中的蓋聶。

冒頓低下頭,面容晦暗,讓人看不清在想什麼?

“單于並東胡,掌草原,硎刀磨甲,控弦三十萬,欲飲馬大河,揮刀關洛。英雄之氣,浩然迸發,古今豪傑,少有能及。”

冒頓抬起了頭,面容平緩,示意蓋聶繼續說下去。

“我國陛下每聞單于之壯舉,莫不扼腕嘆息,恨不能與單于一會,高歌飲宴,暢論古今。”

冒頓從小在老薩滿的教育之下,學習華夏的典籍,精通秦國的官方的話。聽蓋聶這麼一說,原來帝國的那個君王,居然對自己這麼在意,不禁有些小興奮。

“然聶不值單于久矣!”

“你什麼意思?”

冒頓臉色一變,問道。

“單于有百萬之衆,存亡繼絕之能,卻欲結貴霜貪豸之輩,六國殘犬之力,與我大秦一較高下。此其一也。單于縱馬草原,橫渡荒漠,來往東西,無人可擋,今遇長城小阻,卻是逡巡不決,旬月有餘。此其二也。昔大將蒙恬,率衆三十萬,風動虎嘯之間,闢地千裏。塞北胡族,不敢南下牧馬十數載。今單于若效先輩,則就此退軍。不然,則引刀臥馬,與我帝國將士一決高下。”

蓋聶聲如洪鐘,勢若奔雷,引得一幹匈奴將領目呲欲裂,恨不得上去活颳了這個大秦的使者。

“辱我太甚!你就此回去,告訴秦帝,我匈奴大軍.......!”

“單于!”

柺杖輕拄,消弭了帳中炙熱的怒氣。老薩滿輕輕的說道:“秦使的來意單于已經知道,你下去吧!”

蓋聶微微一笑,拱手一禮,退了下去。

“單于,老薩滿,戰吧!這幫秦人,都快要騎到我們頭上拉屎了!”

多延伯拔第一個站了出來,怒聲說道。同時,也代表了帳中所有匈奴將領的意思。

“單于!這個蓋聶一句一言,都在引戰。這說明什麼?帝國急於與我匈奴決戰,好一勞永逸,騰出手收拾帝國東部的叛亂和西域的月氏。我們若是輕進,便中了那個惡鬼的奸計。”

“老薩滿的意思是?”

“我們不動,就永遠是懸在南國頭上的一把利劍。只要一日不與我匈奴決戰,那惡鬼就無法抽出長城周圍的軍力去平定東部的叛亂。這樣下去,只要東部的叛軍不被消滅,得利的最終會是我們。”

冒頓並不是愣頭青,聽了老薩滿的話,剛剛生起了怒氣立馬消了三分。

“單于,老薩滿,不要認爲蓋聶是天下第一劍,便認爲他是忠直的莽夫。蓋聶,他先是縱橫傳人,然後纔是劍術高手。”

胡姬緩緩的從冒頓身上起身,找了一個明顯的位置,向着一衆匈奴高層解釋道:“縱橫傳人,詭詐狡黠,雄辯之術顯於天下。蓋聶話中越想要速戰速決,那麼便說明帝國就越不想速戰速決!”

“胡姬,帳中沒有人比你更瞭解南國的情勢,可是你不要忘了,匈奴的利益纔是第一位。若是我們立刻南下,與南國大戰,最終得利的只會是他們東部的叛軍,而不是我們。這是關係着匈奴復興的關鍵之戰,我們必須尋找最好的機會。”

蒼空先練,黃沙枯骨接道,一眼望不到盡頭。

蓋聶帶着三四個隨從,騎着馬竄行在這蒼涼的荒原之中。

“什麼人?”

蓋聶本身便是天下少有的劍士,這次出行並沒有像其他的使者一樣,帶着數十個隨從。蓋聶執掌宿衛,身邊的隨從都是其中精銳,警覺性相當的高。

卻見風沙之中,一人持劍而立。

蓋聶擺了擺手,駕馬一騎而前。大氅厚袍,飄散的白髮隨着風飄揚,衛莊的身影緩緩的出現在了蓋聶的視野之中。

“看你這副模樣,我還真是有些不習慣,師哥!”

衛莊沙啞的低音傳入蓋聶的耳邊,贏得他一笑。

“小莊,別忘了,縱橫之術纔是我們在鬼谷修行時間最多的。”

衛莊一笑,不置可否。

“匈奴那邊怎麼樣了?”

“匈奴本想要漁翁得利,現在更甚三分。陛下需要時間,爲解決東部的叛亂籌集足夠的籌碼。與匈奴的大戰,晚一天便多一分勝算。”

“匈奴早晚會動,拖得了一時,解決不了的根本問題。”

蓋聶一笑,搖了搖頭,說道:“小莊,你的計劃太過冒險。盡起羅網這些年埋在匈奴中的棋子,刺殺匈奴的領軍的將領。即使能夠取得成功,陛下這十幾年的部署都將白費。”

“用兵便是用險!”

“現在還不到最爲危險的時候,我們不必用這一策。”

衛莊沒有說服蓋聶,也沒指望能夠說服他。嬴子弋將他們二人派來,就是爲了拖延與匈奴決戰的時間。

至於用什麼方法,就任憑他們兩人了。

“匈奴猶豫不決,不敢貿然與帝國開戰。現在的問題在於,匈奴的內部似乎與叛亂者有聯繫。”

衛莊看了一眼蓋聶,問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麼?”

“陰陽家!”

蓋聶悄然的說出了這三個字,卻讓衛莊有些皺眉。

當年嬴子弋雖然滅了陰陽家,可是左右護法卻了逃了出來,陰陽家內部一些精銳的方士隱匿在江湖之中,隱隱的威脅着帝國的統治。羅網雖然已經清剿過多次,但是卻沒有能夠完全清除他們。

“我會查出這些暗影之中的蜘蛛的。”

陳地。

廣場之上,項少羽赤裸上身,舞動着破陣霸王槍。槍勢猶如疾風驟雨,陽光之下,尋常的人根本無法看清楚那重重槍影。

範增的修爲並不高,但是也能夠看得出來,項少羽的槍法越來越精深。

等到他停下了槍勢,範增走了上去,雙手插入了袖中。

“少羽,匈奴那邊已經傳來了消息。”

“怎麼樣了?”

“那幫匈奴人並不值得信任,打得無非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主意。”

項少羽收起了手中長槍,從槍架上拿了一塊布,擦拭着臉上的汗水。陽光明媚,他渾身隆起的肌肉充滿了陽剛的氣息,昔日的胖少年也成長了英武的將軍。

聽聞這個消息,項少羽並不意外,心中的鄙夷之意卻又多了一分。

“塞外蠻夷,見利忘義,並不值得依靠。”

範增搖了搖頭,自古華夷大防,他又何曾真的會信賴那些茹毛飲血的匈奴人。

“只是,匈奴對帝國宣戰,正給了我們喘息之機。嬴子弋將帝國大部分軍力都部署到了長城周圍,便留給了我們一絲勝機。”

“亞父,你還沒有放棄麼?”

項少羽搖了搖頭,說道:“天明已經放下了江湖恩怨,我不想要去打擾他。再說,帝國的軍事調度還沒有完全準備好,以快打快,我未必沒有贏的機會!”

“羽兒,你太天真了。嬴子弋怎麼會留給你贏的機會?南陽有王離十萬軍。河北有章邯二十萬軍。滎洛之間,更是佈滿了帝國重兵。你就算打得再快,得不到敖倉的糧食,破不了函谷,入不了關中,那麼滅秦就無從談起。自從滎陽城下,義軍兵敗,諸王身死。六國諸侯軍隊的士氣就一直在降低。現在,他們還能夠聚集在我們的麾下,完全是因爲對於帝國的畏懼。時間利秦不利我,用兵欲速不宜緩。我們只要效仿昔日燕丹之策,纔有勝利的機會。”

“亞父,你想要行刺秦之策,這六國之間有的是武功高強的敢死之士,爲什麼一定要是天明?”

項少羽有些憤懣,有些不滿。項少羽昔日最好的兄弟,如今卻要被他的亞父親手送上一條絕路。

“因爲只有墨家的鉅子,荊軻的兒子荊天明,才能夠承受住蒼龍七宿的力量。”

月神的身影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眼蒙着半透明的綢帶,明眸皓齒,蘭氣幽香,一身修爲,越發的精進。

“蒼龍七宿?”

“秦帝修爲高深莫測,他身邊更是有秦宮高手重重護衛。沒有荊天明,六國的刺客怕是連嬴子弋的面都見不到。用兵之道,妾並不明白。然而若是嬴子弋還在,那麼帝國軍事調度就可以有條不紊的進行下去,而侯爺你也不會有半點勝機。”

“你我那日都見過天明,他身上此刻已經沒有了半絲的任俠之氣,平凡的猶如一個普通的小販。天明已經失去了銳氣,更加不會是刺秦的合格人選。”

月神幽幽一笑,朱脣輕啓。

“侯爺還不明白麼?不管是你還是荊天明,都有着自己的宿命。他越想要拋開江湖上的一切,最終也只會讓自己離自己的宿命越來越近。”

項少羽輕哼一聲,對於這些神神鬼鬼的話並不感冒,一個人離開了廣場。

“範增大人,侯爺顧念兄弟之情,但是你可不要婦人之仁啊!”

範增眯起了眼睛,抬起了手,撫了撫自己的額間。

“我一直不明白,陰陽家已經到瞭如今的地步,爲何還要與帝國的作對。畢竟,當今的東皇太一可是在咸陽深宮之中啊!”

“我已經說過了,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的宿命。帝國不滅,無論是你,東楚侯,還是我,星魂,都不會有安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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